第47章 第 47 章
曹烽不知道自己這麼抱了他有多久,他努力控制住情緒,可段語澈的溫柔卻讓他越發無所適從,溫暖和感動侵蝕了他的內心,如果弟弟沒有這麼好,他放棄得也會更容易。
良久,曹烽才抬起頭,眼裡的波瀾已經平復。段語澈低頭問他:「好了嗎?」
曹烽點點頭,段語澈拉著他出去打車,已經是夜裡一點了,他坐上車,靠著車窗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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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烽伸出手臂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睡。
段語澈扭頭看著他說:「現在真不疼了?」
「不疼了,好了。」
「這藥見效真快。」段語澈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剛才跟我說對不起,你又幹什麼壞事了?」
曹烽沉默了一秒,說:「不該這麼晚了還帶你出來。」
「你這不是生病了嗎……之前我生…病。」段語澈頓了一下,「我爸也要帶我來醫院,但是我不肯。」那是因為自己是裝病,目的是為了讓段述民回家,曹烽這個肯定跟自己不一樣,他不會騙人。
到家,段語澈已經睜不開眼睛了,但還不忘告訴曹烽:「對了,你明天晚點起床,別起來做早飯了,我爸明天估計也起不來,我們出去吃。」
第二天中午,曹烽送段語澈回了教室,又自行回了宿舍,把昨晚的掛號單,診斷記錄書都給宿管大爺看:「我昨天下午忽然有些不舒服,跟室友說了一聲就出去看病了,沒想到要掛點滴。」那醫生的手寫字,除了同行估計沒人能看懂,曹烽不想多生事端,只想平息這件事。
宿管大爺檢查了一下日期,發現的確是昨天的掛號單,就說:「今天還輸液嗎?你還要去的話,記得從班主任那裡開假條來找我,不能擅自跑出去,這是違反校規的我告訴你……」
曹烽說知道:「下次不會這樣了。」
宿管大爺:「下不為例。」
曹烽上樓,進宿舍換衣服,正好還撞上回寢室的孫淼,孫淼問他:「你去找宿管解釋了嗎?」
「找了。」
「他怎麼說?」
曹烽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就按你說的那樣給他掛號單,他說下不為例,不過……」曹烽想,自己下次多半還是得違反,這兩天可以用這張掛號單說要輸液暫且請個假,要是過段時間呢?
「你還想請假?烽哥,跟兄弟說句實話,你這兩天跑出去幹什麼了,你肯定不是去網吧,讓我猜一下,泡女神?」
「不是你想的那樣。」曹烽頓了頓,又說,「你說……他親我,是不是喜歡我的意思?」
「什麼?都親上了?!這可真夠快的啊烽哥!」孫淼滿臉興味。
「不是親……嘴,是額頭,你知道在有些老外的眼裡,這只能算一種禮儀,他就算是半個老外。所以我就是……分不清楚。」
「哎!我跟你講,女生就是這樣,你以為她在親你額頭,其實那是暗示你呢!你懂吧?你想讓女生主動是沒可能的,你是男的,你不主動人女孩兒害羞啊,可能以為你對她沒意思就不喜歡你了呢?」
「他不是……」曹烽想說他不是女生,這件事不能以普通的標準來衡量,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說,秘密永遠是秘密。
「那我……怎麼主動?」他遲疑地問。
「親她啊!往死里親!還能咋地?」
「我不能那樣。」曹烽搖頭,有很多個理由都在充分地阻攔他,可他看的很多書都告訴他,不嘗試就不會有失敗,也不會有結果。
孫淼一臉恨鐵不成鋼:「你還想不想跟她在一起了?」
「想。」曹烽低聲說,「雖不能至,心嚮往之。」
孫淼:「……?」
曹烽用這張掛號單,成功在鴻星爾克那裡開了一周的自由出入校門的假條,理由是腸胃毛病要去醫院輸液,他說:「我會在晚自習過後去醫院,不會耽誤上課的」。
鴻星爾克當然也擔心學生的身體,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要是出了狀況,勢必會拖累學習。況且下周還有月考,他希望曹烽能在考試前好起來。
曹烽清楚考試的重要性,這關乎他的獎學金,貧困金,還有保送名額等等。
於是這一周里,他也沒有繼續看雜書,而是專心複習,段述民剛跟人吃飯回來,打開他的門,就看見他在專心致志地看書,而打開段語澈的房門,就看見自家兒子在看某個自己看不懂的外國劇。
他便走了進去,坐在段語澈旁邊:「在看什麼?」
段語澈說了句他聽不懂的話,應當是劇名。
段述民又說:「爸爸剛跟你們張校長吃完飯回來,我聽他說了件事……」
「什麼?」段語澈看了他一眼。
「你曹烽哥哥成績很好,如果他維持這個水平,就能保送清北。你呢……也不是沒有讀名校的機會,我聽你們張校長說前年有個學生,拿了一個英語演講比賽的第一名,就進去了。」不過那個學生的成績照樣很優秀,但並不如曹烽那種次次近乎滿分,發揮穩定的妖孽。
張校長是想從他手裡撥貸款,所以才給他說這些,還跟他承諾了曹烽的保送,說只要他重要考試不翻車,名額就留給他一個。
「我不想參加那些比賽。」段語澈聽的直皺眉。
「那你不想跟曹烽上一所大學嗎?」
段語澈就沉默了。
「還是說你想跟你小表叔一樣,就讀個大專?」
「……大專也沒什麼不好。」段語澈有點煩躁,他不想真的去讀這些學校,可是又不肯努力。在上學這件事上,小姨和段述民態度倒是一樣,不同的是,小姨不希望他太辛苦,只希望能在常春藤盟校找個好女孩結婚。
可他始終不願意離開段述民。
「我也不是說大專不好,它只是不適合你。」段述民伸手把他正在看的電影點了暫停,「我建議你小表叔去讀大學,哪怕讀大專也行,是因為他心裡最大的目標就是去深圳打工回老家蓋房子,你呢!你跟他目標一樣嗎?」
「爸爸很少跟你說這些。」段述民放軟語氣,又拿曹烽來做對比,「你看看曹烽,他以前多可憐,他什麼出身?他就肯努力,是因為他知道知識可以改變命運!你別看現在你們住一塊兒,差距不大,再過個幾年,你去上什麼大專技校,你曹烽哥哥就和你不一樣了,你們之間的差別只會越來越大!只會越走越遠!」
段語澈十分不樂意聽他說教,搶過遙控器,重新按下播放鍵:「我才不聽你說這些,要不是為了你,我也不會留在這裡,你不領情就算了,還硬要逼我學習。」
「爸爸不是逼你,爸爸只是不希望……哎!」他嘆了口氣,「那你繼續看電視,下回再跟你說。」
他今天還專門跟張校長聊了這件事,說兒子不努力,覺得上個大專三本沒什麼,結果張校長說的話把他嚇一跳:「段老哥,我是搞教育的,你讓他上什麼學校,就只能接觸什麼樣的人,如果他接觸的所有人都不上進努力……你不得不承認,我們的社會就是這樣的。」
段述民就回想自己遇見過的那些坎坷和彎路,那些一路以來遇見過的人。
看見他出去,段語澈氣得把遙控器砸了,地毯很柔軟,遙控器砸上去,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往常他不愛聽,但不至於這麼生氣。
段語澈坐在床上想,可能是段述民有一句話惹到他不高興了,他說曹烽努力,自己不上進,兩個人之間只會漸行漸遠。
段語澈還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反感這句話。他一下倒在床上,開始思考未來,思考段述民說的話是否會成真,儘管不願意承認,可段述民說的幾乎全是可見的事實。
自己管不了段述民的事,段述民以後也總會和別人在一起的,他知道段述民在跟人談地下戀情,儘管不知道對象是誰,可這肯定是事實。
曹烽現在還喜歡自己,如果有一天不喜歡了呢?
越想越不是滋味,他一下跳下床,從床底下勾出拖鞋,穿上就跑出去。
客廳沒人,他直接跑到了曹烽的房間,他在練習寫英語作文,聽見開門關門的聲音,停下了筆。
「還在學習啊……」段語澈走過去。
「沒,正準備休息。」曹烽關上了書,複習來複習去,到底都是一樣的東西,早就熟記於心,多看幾遍也只是鞏固。
「哦……我爸剛剛來找過你沒?」段語澈坐在床尾凳上。
「來了。」段述民過來給他拿生活費,曹烽沒要,說學校剛發了貧困補助金。
「他說什麼沒?」
「沒說什麼,就讓我不要學習到太晚。」
段語澈向後倚靠在床上:「他也來找我了,說了一大堆有的沒的,很煩。」
「叔叔是愛說教了些,不過都是……」
「都是為我好?」段語澈打斷他,仰著頭望著走過來的曹烽,「你有沒有覺得我很沒出息?」
「怎麼會?」曹烽坐下來,看見他倒在自己床上,黑髮凌亂,目光透出迷茫的色彩,就低聲說,「是不是叔叔說了什麼?」
段語澈剛洗過澡,身上有沐浴露的香氣,曹烽一湊近就聞到了。
聽見他輕言細語跟自己說話的聲音,段語澈就覺得舒服,比跟段述民交流舒服,閉著眼睛時,曹烽的聲音就好像羽毛一樣,從耳畔輕輕掃過。段語澈側過頭,看向他:「他就說我沒出息……雖然原話不是這樣,不過意思差不多,反正我沒出息,說你有出息,雖然我不喜歡對比,不過得承認他說的是對的。他還說,以後就不一樣了,我害怕……噯,我不知道怎麼說了。」
害怕?
「湯米,你害怕什麼?」曹烽也不明白段述民為什麼會跟小澈說這些,但可想而知弟弟心裡的感受,他覺得心疼,就說:「叔叔應該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他的意思。」沉默幾秒,搖搖頭,「可能我是害怕你走遠了,我還留在原地吧。」
「雖然不知道叔叔說了什麼,但我想他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稍微努力一些。你不用擔心我會走。」曹烽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臉,承諾,「我不會走遠的,我會一直等你。」
他的掌心的溫暖乾燥的,皮膚是帶著粗糙的,從臉龐上划過,很快離開,這種稍縱即逝的舒適感覺讓人捉不住,段語澈好像意識到了什麼般,忽然睜開眼看他:「再摸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