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曹烽學習的時候,開了檯燈,檯燈是暖黃色的光,打在段語澈的臉上,輪廓清晰柔和。他說話時看著曹烽,密長的睫毛落下陰影,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好似有流光一般,顯得很溫暖。

  在曹烽眼裡,他整個人好像都在發光似的,所以無論弟弟說什麼,他都會聽,可這件事是不同的,他希望能讓段語澈過上最好的生活,而他也想不到第二個方式讓段述民滿意、不憎恨自己。

  或許無論他做什麼,今後段述民都可能會憎恨自己,可他在這個時候,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他滿心滿眼都只裝著段語澈一個人,目光從他臉上每一個部位掠過,最後看著他的眼睛說:「小澈,我以後肯定能照顧好你的,真的。」

  今後的事,誰也說不準,段語澈雖然不清楚曹烽的決心是怎麼來的,可還是應了一聲好。

  曹烽盯著他的眼睛笑了起來,不知怎麼,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自己分外落魄,段語澈當自己是乞丐,向他伸出了援手,給了他錢,讓他去買水。他現在還能回憶起當時的心情來,當他從街邊小店的櫥窗,看見自己的模樣時,他那讓人無法忍受的粗鄙和怯懦。

  就是因為他這個舉措,才讓曹烽剛到段家時,無論面對他什麼樣的排斥和不理解、甚至是刁難,他始終都認為弟弟是心底善良的,是美好的。

  曹烽在他的眼裡,看見了自己如今全新的模樣,自己表面上看起來好像變了很多,可他清楚內在的東西是沒變化的,他仍然對很多事感到怯懦和自卑,可他也從很多地方收穫了自信心。

  猶豫了下,曹烽低頭,在他的嘴唇上快速地輕吻了一下,而後抬頭,緊張地看著他的表情和反應。

  段語澈表情顯得很平靜,眼裡有幾分無奈:「你還上癮了是不是?」

  「……是。」他誠實地點頭,停頓幾秒,試探性地伸出手,試探地捧著他的臉頰,再一次低頭吻了上去。

  

  曹烽什麼都不會,就這個,還是看電視看到的,以前在錄像廳看電影,不小心看見過那種電影,在那些電影裡,接吻是不太一樣的,具體是怎麼樣,曹烽也鬧不清楚,只知道是要伸舌頭。

  可舌頭猶猶豫豫地抵在齒間,沒敢繼續。

  一是覺得有一點害臊,這個行為會不會顯得變-態,二則是他怕自己做不好,也怕弟弟會不喜歡這樣。

  所以只是很安靜的,就這麼低頭,生澀地啄他的嘴唇,一下又一下,格外認真。

  可偏偏就是這樣簡單的、猶如小孩玩鬧的親吻,弄得段語澈整個人都陷入眩暈,耳朵聽不見任何聲音了,眼前只有朦朧的光暈,和讓他覺得安心的、曹烽溫熱的呼吸。

  他想,自己是真的很喜歡曹烽的,不然怎麼會喜歡和他皮膚接觸,還會享受這種拙劣的吻。

  那天段語澈沒告訴他的是,自己還有很多的財產,用不著任何人給出承諾,可對於曹烽的真心,他是很珍惜的,他理解曹烽為什麼心裡有那樣深的執念,也理解段述民這麼辛苦工作的原因。就像段述民經常說,人活著總是要去完成某件事的,或是實現自身的價值,這才是段述民常常對他的現狀搖頭嘆氣的根本原因。

  因為他的行長爸爸覺得,自己之所以這麼貪玩,就是因為沒有吃過苦,從小到大一帆風順,甚至到未來也可以預見的道路平坦,他不需要拼搏就有外祖和母親留下的財產。

  而他也不知道的是,他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其實給曹烽造成了很大的影響,這大概是曹烽平生當中,聽到過的,最讓他動容的鼓勵。

  -

  曹烽他們班課多,進度快,鴻星爾克對於他又搬離學校的事頗有微詞,他控制欲極強,就希望學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動,最好盯著學生二十四小時都學習,可看了一眼曹烽始終穩定,幾乎沒有起伏,往往都是滿分或者接近滿分的好成績,他就沒辦法說什麼了。

  很快就是六月的高考,實外這次不做考場,像往常那樣上課,曹烽和段語澈是坐公交去的學校,因為今天高考,段述民特意讓小張把常小斌送到考場考試,自己也如臨大敵,跟著去陪考了。

  最後一次三模的時候,常小斌考了三百多分,段述民也知道他高考可能也不會高出水平太多,沒有報太大的希望,不過這是人生大事,不能讓他灰心了。

  段語澈也沒上課,不過他是在參加那個演講比賽的培訓,一開始他以為競爭激烈,畢竟他們也是外國語學校,外語拔萃的同學想來應該不少,所以費了好大勁才寫出來的稿子。後來去參加了校內選拔,偌大的階梯教室里只坐了不到十個學生,還有兩個是陪同學來的。

  段語澈稿子背了一段,那老師就定了下來:「就你吧。」

  通過後,段語澈聽那老師講,說林慧詩在她面前提過他,說他小時候在國外長大,參加這種比賽有天然的優勢。

  林慧詩就是周澤亮的女朋友,是他們學校高二的學姐。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每天都要培訓一節課,抽的是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的時間,兩個老師輪流給他們上課,一個給他們講演講技巧,和演講稿寫作,另一個老師糾正他們的口語。

  結果給段語澈講課的時候發現,這學生有很強的語言天賦,口音非常標準,能說標準的美式,還能講標準的rp,會講德語法語,還問他:「老師你知不知道印度人怎麼講英語的?咖喱味的,我來給你模仿一下。」

  那老師就說:「像你這樣的學生,我還真沒見到過,你要是在比賽里拿了大獎,再去參加外國語大學的自主招生,你會這麼多門語言,是非常加分的。」

  段語澈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嗎?可以不參加高考了嗎?」

  老師說:「保送的話就不用參加,但如果只是自主招生,你還是得參加,不過不用考那麼高都沒關係。像你學姐,她馬上就高三了,今年剛拿了英語競賽的一等獎,現在保送了廈大,但她還不滿意……所以啊,這個比賽你好好的準備,比賽含金量很高的,拿獎就等於錄取通知書在招手。」

  段語澈問:「能上清華嗎?」

  「這個……額……不一定的。」

  「哦,我就是隨便問問。」曹烽最近看的書,叫半導體什麼的,是從市圖書館借來的書,聽曹烽說,清華大學就有專門研究半導體的研究所,他就對這個特別感興趣。

  半導體是什麼,段語澈不懂,但在曹烽眼裡,這就代表著錢,在看報紙的時候,他對「漢芯一號」事件中的金錢數字有很深刻的印象。

  三年前,這位陳教授對科研成果進行造假,騙取了上億元的科研資金。

  曹烽就專門去研究了一下這門技術,發現在國內,只有很少的半導體專家,每一位專家都是稀缺資源,而造一枚達到國際水平的晶片,難度甚至大於造一顆原-子彈。曹烽就想,如果自己真能研究出什麼成果來,是不是就能通過專利賣錢了?

  下午一放學,曹烽就跑到綜合樓教室,等段語澈下課。

  那老師剛講完,出門碰上教室外面的曹烽,也見怪不怪,這一個多月,這男同學每天跑過來,等另一個男同學下課——

  剛開始他以為這男生是來等那個女生的,後來發現這個女生其實有男朋友,不過她男朋友就沒這個高個子男生勤快,不是每天都來。

  林慧詩一看見曹烽,就喊:「段語澈!你哥來了!」

  因為周澤亮的緣故,她知道他們關係,知道曹烽是寄住在段語澈家裡的。

  周澤亮總在她面前說:「以前我跟小澈是好兄弟、好朋友,你看他現在,就只跟曹烽一起玩,走哪兒都一起。」

  和段語澈一起上課這段時間,她也總算是見識了,什麼叫「走哪兒都一起」。

  一下課就跑過來接他,有時候還給他帶校外買的晚飯,都在上課他怎麼出的校門?一問才知道是堂而皇之找老師開的假條,就為出學校給段語澈買他喜歡吃的。

  林慧詩眼尖地看見曹烽手裡提著的紙袋:「他好像給你買了糖炒栗子!」

  段語澈正在整理筆記,聞言馬上丟下筆記本跑過去,低頭扒拉他手裡的紙袋:「你又翹課了?」

  「翹了一節自習。」曹烽剛剝了兩顆完好的栗子,餵到他嘴裡,「借了同學的自行車去的,騎過去不到二十分鐘,還買了飯糰和雪糕。」

  他拿了一個甜筒出來給弟弟:「巧克力味的。」又拿了一個給林慧詩:「給你買的。」

  她受寵若驚:「謝謝你啊,段語澈,你哥也太好了吧!」

  段語澈沒理她,看了眼她手裡的雪糕,和自己的是一樣的,不過口味不一樣,她的是香草。

  「學姐,你喜歡吃巧克力的嗎?」

  「你想吃我這個?」林慧詩爽快地答應了,看見周澤亮來了,她背著書包出去,問他們:「還一起去食堂嗎?」

  「不去了。」段語澈搖頭,「他買了飯糰。」

  「那我走了啊,拜拜。」她出去的時候,順手帶上了教室門。

  這間教室很小,和辦公室差不多大,只有三排座位,是給學校的播表編學生培訓用的,平時偶爾會被占用,他們演講培訓也占用了一節課。

  林慧詩一走,教室就空了下來,只剩他們兩個人。

  六月的夏天熱,教室里開了兩檔的風扇,吹得段語澈髮絲飄動。

  曹烽熱出了一身汗,坐在風扇下面才好受了些。他挨個打開包裝盒,段語澈用濕巾擦了擦手,拿起飯糰咬了一口,飯糰里夾了鹹蛋黃,牛肉,肉鬆什麼的,每個口味不同,拳頭大一個,一般三個就能飽。段語澈喜歡肉鬆的,曹烽是看他喜歡吃才買的,不然這麼貴一個,他胃口比段語澈大很多,比普通男生都要大,要吃五六個才勉強算飽,一頓得花多少錢去了?

  段語澈吃了兩口飯糰,便放下了,他怕甜筒熱化了,先吃甜筒。一邊吃,他一邊看見曹烽在給他剝栗子,什麼都沒吃,就問:「你怎麼不吃?」

  「我出去給你買東西的時候,已經順便吃了點,現在不餓。」

  這已經是常有的事了,曹烽對他非常大方,對自己節儉的毛病,段語澈發現過很多次。

  「那你吃的什麼?」

  曹烽頓了頓,沒騙他:「鮮肉包。」

  「……吃了幾個?」

  「四個。」

  「……飽了嗎?」

  「剛才飽的。」曹烽說。

  「現在是又餓了?」

  曹烽難以啟齒地說:「……有一點。」

  他的腦力勞動和食量是成正比的,消耗得多,吃的就多,剛才是吃飽了,只是騎車回來,這會兒又餓了。

  段語澈很無奈,他給曹烽錢,曹烽從來都不要,段述民給也不要,段語澈知道他有一點存款,是獎學金,但不多,經常給自己買吃的,也不知道還剩多少。他把剩下的飯糰推給曹烽:「吃這個。」

  曹烽搖搖頭,讓他吃。

  「我還不是怕你餓,怕你體力跟不上,你就說,你要怎麼才肯吃,」段語澈也不急了,「是不是要我餵你?」

  正準備撕開飯糰包裝,親手餵他吃,就發現曹烽的眼神有些不對勁,好像很渴似的。

  曹烽漆黑的雙眼牢牢地盯著弟弟剛吃完香草甜筒的嘴唇,嘴角還帶著白色的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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