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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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
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分界線,比格爾海峽倒映著巍峨潔白的雪山,以及童話般的城鎮。
段語澈在烏斯懷亞的街頭狂奔,奔了一會兒,氣喘吁吁地停下來,在聖馬丁大道開始惡狠狠地罵街。
在這個自由港城市,卻沒幾個人聽得懂他罵得是哪國語言。
騎著摩托的阿根廷警察在他旁邊停車,跟他打了聲招呼,問他怎麼了。
段語澈扭頭看見穿制服的警察,立刻用當地語喊道:「飛車黨……搶了我的包,我護照在裡面,快,幫我追一下!他們剛走!」
那小警察二話不說,立刻騎車狂飆,去幫他追搶包的飛車黨。
段語澈是鬆了口氣,站在原地等了很久,小警察騎著車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書包問他:「這個是你的嗎?我檢查了一下,裡面有你的護照,你是瑞士人?」
警察好奇地看著他亞裔的臉孔。
「瑞士國籍,不過我是中國人,謝謝你!」段語澈鬆了口氣,看著他笑了一下,「還好找到了,不然沒有護照,都不知道怎麼辦了,謝謝。」
那警察一下就被他迷住了,臉有點紅了,羞澀地說:「你阿根廷語說的很好啊,你來這裡旅遊嗎?」
段語澈抬頭看著他,小警察年紀看起來不大,是個典型的阿根廷帥哥,高鼻深目,棕髮捲曲地堆在頭頂,毛茸茸的,灰綠色的眼睛很明亮。
「嗯,來旅遊的。」他的目光掠過阿根廷帥哥看似很軟和的頭髮,接著落在他臉頰幾顆可愛的雀斑上。
「去南極的嗎?」
烏斯懷亞被稱為「世界的盡頭」,這是世界上最南端的居民點,距離南極只需越過一座德雷克海峽。
很多來這裡的遊客,幾乎全是為了去南極的。
「已經去過了,我昨天才剛回來,準備去秘魯找朋友。」段語澈說。
小帥哥很意外:「你是一個人來這裡旅遊的嗎?」
「不是,不過我喜歡企鵝,就多待了幾天,他們都走了。」段語澈的包里,裝著他的相機,相機里拍了不少的照片,掉了就太心疼了。
「你住在哪裡?你要不要坐我的車,我已經下班了,我可以送你回去。」
「就住後面,不遠。」整個城鎮很小,走一會兒就到了。
小帥哥慢慢地騎著車,問他一些問題,問他的名字,段語澈說:「叫我tom就好了。」
他是個很喜歡交朋友的性格,不過出門在外,也有防備心,對方是個挺好的警察,晚上段語澈跟新認識的朋友吃了頓飯,不過沒喝酒,第二天就出發去秘魯了。
維克多幾個月前去的秘魯,他是徒步穿越安第斯山脈過去的,剛進馬丘比丘,就開始發大水,道路封了,他也出不去,就乾脆在馬丘比丘附近的村莊當一個原始人,哪怕語言不通也和原住民打成一片,日子還挺滋潤。
段語澈過去找他的時候,道路已經通了。
「vic!!」段語澈看見他模樣有些不修邊幅,衝過去後,就停住了,沒和他擁抱。
「tommy!!!哈哈哈哈!」維克多把頭上的帽子扣在他的頭頂,熱情地勾著他的肩膀,硬要摟著他跳塔蘭台拉,段語澈象徵性地踢了兩下腿,勉為其難地跟他抱了一下。
聽他說起在阿根廷被搶包,有個警察幫了他,維克多細細地問了那名警察的長相。
段語澈就形容了兩句:「就西班牙那種長相,有點帥,眼睛是灰綠色的,頭髮卷的。」
「嗨呀?捲髮呀,那不是和你的小puppy一樣嗎?高不高?結不結實?你沒睡他?」
段語澈扯了下唇角,搖了搖頭:「不喜歡。」
「那可太可惜了,我還挺喜歡那樣的。」
段語澈垂下頭,接著拿出來一個類似懷表的東西給維克多看:「對了,你認不認識能修這個的?」
「懷表啊?」
「不是,是八音盒,也是個水晶球,摔碎了,裡面的……發條吧,我也不知道,壞了。」
「啊?八音盒?這么小啊……」維克多拿起來仔細地看,看見上面寫了字,「sankyo,這是日本貨嘛,你拿去日本找人修。」他拿著敲敲打打,好像很好奇這么小的東西,比瓶蓋大不了多少,怎麼能稱之為八音盒呢?
段語澈不讓他看,就拿了回來:「弄髒了。」
「你這個都生鏽了,還怕我弄髒?」
「你別摸。」段語澈嘟噥一句,揣進了包里。
這個是曹烽當年送給他的,也不知道拿去日本能不能修好。
在兩千多米海拔的哥倫布時期遺址上,段語澈睡在乾草垛上,仰著頭看星星。
他嘴裡咬著一根草,注視著星空,心想月亮好亮好圓,像月餅一樣圓,國內是不是也要過中秋了。
待了兩三天後,維克多叫上朋友,一起搭便車出去,整個山脈路途遙遠,卻沒什麼信號,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在這裡徒步。
問起段語澈的下一個目的地,他想了想,說先去日本,去修個東西。
終於出了山脈,有信號了,段語澈給手機充上電,就看見了來自小姨的未讀短訊。
「湯米,你爸爸病重住院,快堅持不住了,你回國去看看他吧。」
簡訊已經是兩天前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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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烽下了課,準備直奔醫院,一個博士生叫住他問問題:「教授,您上課說的那個實驗……能具體講講嗎?」
「金屬石墨烯探測器中,光電流隨溫度變化,」曹烽停下腳步,轉身在黑板上寫了個熱電流公式,「要製作調製器,在矽波導上平鋪一層單層石墨烯,中間用氧化鋁隔開,波導是摻雜的,並通過薄層的矽與電子相連……」
幾個學生站在他四周,看著黑板,專心致志地聽他講題外話。
這個曹教授很有本事,是半導體行業里最年輕的研究員,剛上大學就被行業最牛的大佬閆博士看中帶回自己的團隊。這是個科技密度很高的行業,也是個燒錢的行業。
和這個行業大多數從矽谷回來創業開發研究的經歷不同,他根本就沒出過國,沒接觸過核心技術,卻只憑藉天分,主持經費幾十億的晶片研究項目並取得成果,在《nature》,《science》等頂尖科學雜誌上,都發表過論文。
曹教授是今年才來他們學校當博導的,一進校,就因為他身上那些光環給了導師的職稱,也是剛升的副教授。他看起來似乎比他們博士生也大不了幾歲,甚至可能更小,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從首都跑來臨州這個地方。
但曹教授不太合群,他穿的簡單,乾淨的襯衫長褲,皮鞋,戴平光眼鏡,頭髮有些卷,打理得很好,講話時會有一簇捲髮垂在額前。原本這樣的裝束,看起來應該是普普通通的學士,可偏偏他長得很高,有一米九的模樣,又是模特身材,皮膚有些黑,可臉很英俊,眉目深邃,眼鏡背後的瞳仁是黑色的,睫毛很長,不愛笑。
除了皮相之外,他還有學識,從裡到外的魅力都收斂了起來,步行上下班,似個平凡人。
學生里有知道他料的,私底下偷偷八卦:「他單身。」
「肯定很有錢的,搞這種研究的沒道理沒錢,我聽說他是xx電子,xx微電子設備的股東……」
這些料來歷成迷,也不知真假。
儘管他沒房沒車,住學校教職工宿舍,穿的還是地攤貨,可學校里仍有不少女學生都蠢蠢欲動,為他著迷,想和他搞一場師生戀。
結果一段時間過去,大家發現了一個事實。
——這曹教授應該是性冷淡,問他問題會答,其餘的問題一律不會理,當人是空氣。
曹烽搞定了學生,出校門,坐公交去了醫院。
段述民一年多以前攤上了大事,他給以前實外的校長、現在xx私立大學的校長張憲元批了十個億的貸款,對方聲稱要建新校區。
結果這位張校長轉頭跑去賭,從段述民那裡借來的錢沒了,就跑路了。
張校長剛被抓住,坐牢去了,可還是要連帶上段述民的。
他辛辛苦苦大半輩子,資助學生,原本也沒存多少錢,全還給銀行了,房子也被收走。這件事後,他一蹶不振,生了重病,靠著當初依靠自己開了一家汽修店的表弟生活。
這個事沒有見報,但曹烽還是知道了,因為是實外的校長犯的事,他通過一些渠道聽說了,聽說那個行長差點被逼的直接跳樓,工作也不要了,就匆匆趕回來。當初提攜他的閆博士問了問他,得知他要留在臨州,就聯繫了臨州大學的校長,給他找了現在這份工作,私底下他還是自己在做研究,不過研究這個東西,十年、幾十年,可能都會舉步艱難。他回臨州後,也基本上沒研究出什麼喜人的成果。
這些年他賺了不少錢,有多少他也沒數,數目上,早就夠還給段述民了,可情分上,怎麼也還不夠。
他欠的太多了。
再說,段述民也不見他,也不要他的東西,更不要他的錢。
可曹烽還是每天都來,就問問醫生情況怎麼樣。
醫生搖搖頭,說:「不太樂觀,做好準備,送他最後一程吧。」
曹烽走到病房門口,沒看見人,一個護士認識他了,給他指:「在外面曬太陽呢。」
曹烽走過去,看見段述民孤獨地坐在長椅上,戴著一頂漁夫帽,眼神凝固在虛空的某個點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他便仔細地看過去,後面看他忽然伸了下手——原來是在撲一隻蝴蝶。
蝴蝶往上飛舞,停落在曹烽面前的窗台上。
「表哥!表哥!」他聽見了常小斌拿著手機大叫的聲音,喜出望外地說,「我聯繫到了!他、他小姨說,人找到了,在什麼……不知道哪個鬼地方,沒信號呢。」
「他要回來了。」常小斌在表哥面前停住。
蝴蝶扇扇翅膀,從窗台上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