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熱氣從曹烽的脖頸往上涌,耳根都紅透,他努力掩飾住情緒,嘴角的上揚的弧度也克製得不那麼明顯,托住他後頸的手掌穿過去,單手抱著他的肩膀:「嗯,睡哥哥腿上吧。」

  段語澈心裡自然是沒有想那麼多的,他身子歪著,頭靠在他的大腿上,重新閉上了眼睛。

  曹烽僵了有好幾秒,才撿起地上的書,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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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心思根本不在書上,書上教的那些代碼指令,好像全都飄了起來,他假裝是在看書,實際上還是在看弟弟,看他好像是睡著的,只是睡得不□□穩,一開始朝向外頭,後面忽然翻了個身,朝向他。

  曹烽忍耐地閉了閉眼睛,深吸口氣,重新去看代碼教程,同時臉又控制不住地發紅。

  在縣城讀書的時候,很多男同學,他們會明目張胆而粗俗地會議論班上的女生,會議論誰的胸大,誰的身材好,誰又長得好看,如果能跟她睡一晚是什麼感覺,他還被人拉去錄像廳里,看過一些拍的很「低俗」的港片,但曹烽從來都不為所動,他在那個年紀,心裡就只有讀書,他要爭氣,要出人頭地,腦子裡不會裝那些「髒事」。

  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學校里,在圖書館裡,受這種刺激。

  書沒看幾頁,圖書館五點半關門,老師要去吃飯了,曹烽把弟弟叫醒,段語澈坐起來,有點茫然地睜著眼睛,曹烽記下頁碼,關上書,幫他收好枕頭後,拉著他起身:「要關門了,我們去食堂吃飯吧?」

  段語澈點點頭,被他牽著出去,下了樓,涼風一吹,摘下耳機,才慢慢醒過來。

  -

  運動會是周四舉辦,而上周的月考成績,差不多已經出來了,但是學校好像是為了不讓學生被成績打擊到,暫時沒有通報。不過,段語澈並不在乎這個,考試他倒是去了,但不過就是走個過場,寫了個選擇題,別的都沒動。

  班上男生比女生多,分擔到男生身上的項目也就更多。

  曹烽一個人要跑三千米、一千米、跳遠、跳高,還要跑接力賽。

  段語澈是運動會前一天,聽見小波老師念名單,才知道他居然報了這麼多的項目,最難的那些項目,全讓他一個人包攬了。

  這得累死吧?

  「誰讓你報那麼多的?」晚上放學回家的車上,段語澈忍不住問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具體報了什麼,體育委員幫我報的名,他問我,我就說好。」曹烽腿上放一本厚重的英漢詞典,他這書是新的,九十八元一本,他白天晚上都要用,隨時都帶著,怕放學校里丟了。

  段語澈覺得他有點傻,不過曹烽自己覺得沒什麼:「我以前上學,要下山的,走路要十公里路。」說跋山涉水毫不誇張,「所以跑點步,為班級爭光,沒什麼的。」

  段語澈也不知道說什麼好,讓小張在小區外面的藥店停下,他下車買了一盒葡萄糖:「他們說要喝葡萄糖,你放書包里,明天就帶上。」

  車子開進小區,小張把車停在門外,段語澈從外面看見家裡黑漆漆的沒有光,就問小張:「我爸是不是還沒下班?」

  小張說是:「他還有點工作。」

  「最近怎麼老是這樣……」段語澈嘀咕道。

  曹烽心裡知道段述民為什麼最近經常不愛回家的原因,可卻不能告訴弟弟。

  他回房間,打開書包,拿出了今天剛發的班服,不是他的,是段語澈的,發下來後一直裝在他的書包里。

  他拆開塑料包裝,拿出來有股不好聞的味道,這件衣服布料很差,剪裁也不行。

  曹烽自己穿衣服不挑,但這件衣服是段語澈要穿的,賣這麼貴質量還差就不能忍了。

  他捧著衣服去敲門,正想讓他試試看合不合身,剛進門,就聽見他在跟人講電話,用的是一種曹烽聽不懂的語言——不是英語。

  段語澈看起來似乎有些焦慮的模樣,似乎越洋電話那頭有什麼讓人犯難的事一樣。

  曹烽沒有打擾他講電話,單是走進去,把衣服放在床尾凳上。

  這個電話沒講多久,段語澈就掛了。

  「小澈,你要不要試試衣服合不合身?等下我拿去給你洗了,明天穿。」

  「好啊。」中山裝是兩件套,段語澈選的xl碼,裡面得穿白襯衫。

  他脫下校服,穿上外套。

  曹烽在旁邊問:「在跟你小姨講電話嗎?出什麼事了嗎?」

  「不是我小姨,是……我鄰居家的阿姨,跟我關係很好的哥哥留下一封信離家出走了。阿姨發了郵件給我,問我有沒有他的消息。」他扣上中山裝的扣子,走到衣帽間照了照鏡子,「是不是有點大了?」

  曹烽走到他後面,垂眼掃到他雪白的脖頸,用手指比劃了尺寸說:「肩寬有點寬,腰也可以收一下,長度是合適的,我那裡有針線包,等下幫你裁。」

  段語澈「咦」了一聲,抬頭看他:「曹烽,你還會改衣服呢?」

  「會一點,長輩的衣服不穿了,改一改我就能穿了,很簡單的。」曹烽大概目測了一下要改多少寸,用手去量他的腰,想著收一點就行了,太掐腰也不好看。他說:「褲子你要不要試一試?等會兒給你改完,哥就給你洗了。」

  「你把褲子給我一下。」

  曹烽去給他拿褲子,段語澈在衣帽間彎腰脫下校褲,並不避諱他。

  曹烽轉身的時候剛好看見,動作就是一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略微寬鬆的黑色中山裝套在他身上,顯得兩條腿越發筆直白皙,是種象牙色的輝光,他目光變得深了一些,稍微扭過頭避開,把褲子給他。

  段語澈穿上,站起來走了幾步說:「腰大了一點,不過長度還很合適,不用改了,反正也只穿一次。」

  曹烽把中山裝拿回房間,順手把他穿髒了的衣服、內褲襪子什麼的,全都拿走了,把髒衣服放在洗衣機旁邊,他打開房間裡的檯燈,整理了一下亂七八糟的桌面,用剪刀裁開衣服肩膀的線。

  改完上衣,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曹烽蹲在洗衣房把內褲給他搓了,衣服分顏色放進洗衣機,摁了烘乾,又去敲段語澈的門。

  段語澈剛剛打開電腦,正準備搜索一些東西,見他進來,就把電腦闔上了:「你明天早上要比賽吧,怎麼還不睡?」

  「你鄰居有消息了嗎?」曹烽把蒸熱的牛奶放到他床頭柜上。

  「還沒呢,是昨天走的,victor也成年了,還留了信,這事兒警察也不管……」

  victor就是失蹤的鄰居。

  他把電腦丟在旁邊,端起熱牛奶喝了一口,然後想起來吃鈣片和維生素,就拉開抽屜,拿出幾個藥瓶子。

  「怎麼會離家出走,是跟家裡鬧什麼矛盾了嗎?」

  「也沒什麼大矛盾,」段語澈想了想出櫃算不算矛盾?似乎算不上,他一顆一顆地往嘴裡塞藥,一邊咀嚼一邊道,「victor留的信里說,是追求自由和幸福去了。」

  段語澈還小的時候,去鄰居家玩,不小心看見了victor和他的男同學在房間裡很親密地貼在一起接吻,就知道了他的小秘密。

  這並不是什麼驚世駭俗的事,雖然那時候他還小,可很寬容地就接受了,並不覺得victor是變-態。

  victor請求他保密,因為他父親的信仰問題,同性戀是會被燒死的。

  但段語澈回國好幾年了,並不清楚他和家庭的具體情況。

  曹烽走後,段語澈重新打開電腦,進入victor喜歡上的同志交往論壇,他知道對方很喜歡在這個網站上認識朋友,怕他是不是因為認識了什麼人而離家出走,便想著上來看看有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逛了十多分鐘,找到了victor的帳號,已經很久沒有更新過了。

  是上回小姨過來帶給他的,小姨知道他的樂趣就兩個,一個收藏是拼圖,一個收藏是巧克力。

  聽見「很難買的」幾個字,曹烽頓了一下,還是說不要:「你吃吧,哥不吃。」

  段語澈是回國之後,才知道中國人含蓄,有「客氣」的習慣。

  他理所應當地當他就是假客氣:「給你你就吃,再來這套我要罵人了啊。」

  曹烽便看著他,弟弟穿的睡衣,從臉龐到脖子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象牙色柔光,曹烽不敢多看,手指甲輕輕刮著拼圖的厚紙板,然後說:「我們一人一半。」他剝開錫紙包裝,很輕鬆地就掰了一半下來,把多的那一半分給弟弟了。

  段語澈也沒說什麼,接過來吃了。兩人又坐著繼續找拼圖塊,期間多次傳來曹烽飢腸轆轆的動靜,他太尷尬了,極力想忍耐,可是忍不住,臉紅得像猴子屁股,一聲不吭地垂著腦袋,最後段語澈實在看不下去他那副可憐模樣,就說:「我有點餓,我們出去吃夜宵吧。」

  「誒?」

  「走吧,還沒到十二點,還有好多餐廳沒關門,你想吃什麼?」

  曹烽沒想到他會這樣突然興起:「真去啊?那叔叔……」

  「我爸現在還沒回來,多半在喝酒呢,等他回來肯定都爛醉如泥了,別怕。我們出去吃了再偷偷回來,你不說我不說,他是不會發現的,再說了,發現了也沒什麼。」

  「可是、可是……」他連著兩個可是,提議道,「要不,要不我給你下面吃,或者蛋炒飯?」

  「……那好吧,吃麵。」

  曹烽當真以為他餓了,抓了一大把麵條下鍋,他現在已經可以熟練使用這些廚房的設施了,從消毒櫃拿出碗筷,然後從櫥櫃裡拿出調料和干樅菌,熟練地泡水,丟進鍋里和麵條一起煮,在碗裡勾兌調味料。

  段語澈就坐著也不幫忙,他並不喜歡烹飪,以前在國外上學,他總被學校里的白人誤會成女生,其實那些人內心很清楚他的性別,可還是會故意把他當女孩兒,只因為他長得不夠高,天生體格比不上白人,不願意帶他踢球,而是讓他去玩他的洋娃娃,上他的烹飪課。

  他那時就很想長高,每天超量吃鈣片、喝牛奶、運動,但效果甚微。

  結果一回國發現,原來他並不是不正常,在江南地區,很多人這個年紀還不如他高呢。

  那時候他也不知道媽媽生病了,他一回國瞧見大家都挺矮,非常舒適,感覺空氣都清新多了,媽媽問他喜不喜歡這裡,他就點頭說喜歡。

  正當他想的入神的時候,曹烽的面好了,他端了一大碗給段語澈。

  「小澈,嘗嘗看。」

  麵條賣相不錯,聞著很香,湯色清亮,一層油光,湯麵上海鋪了幾片菜葉。

  「我吃不了這麼多的,小碗給我吧,你多吃一點。」段語澈跟他換了碗,用筷子拌勻,隨口問道:「你晚上在學校吃的什麼?」

  「吃了花卷饅頭。」他說。

  「……就吃這些?」段語澈一時無言,「連肉都沒有,難怪會餓。」

  曹烽解釋說吃了肉:「中午吃了肉包子。」

  段語澈:「……」

  「那你在你們老家,總要吃肉吧,不然你怎麼長這麼高的?」

  曹烽說吃,不過是自己打獵,所以不要錢:「有一回寨民一起獵了頭野豬,全寨吃了兩天才吃完!」

  「有這麼大。」他放下筷子比劃給段語澈看,「有四百斤,桌子這麼長。」

  這種原始生活,段語澈想都沒想過,非常好奇,又問他:「你們都用什麼打獵?」

  「用□□。」

  「我們國家不是禁槍枝嗎?」

  「是禁止,不過我們那兒不一樣!」他黑色的眼睛放出光亮,顯然很驕傲,「父老鄉親都靠這個活著,當地政-府尊重我們的風俗習慣,准許我們使用□□,我也有一把!」他說著有些遺憾,嘆了口氣,「但是我不能帶走,我走的時候,只拿了我的彎刀。」

  「打獵用的刀?」

  「嗯,我們岜沙人,腰刀從不離身。」

  「那你平時上學都把腰刀放在哪兒?」段語澈發現湯里的菌菇很好吃,就一直挑來吃,也不吃麵條了。

  「上學我就背著,回家就放枕頭底下,也辟邪。」因為那是見過獸血的兇刀,開光的時候,放的是他自己的血,這把刀從出生起就跟著他,是非常珍貴的東西,放枕頭下睡,他會覺得很安穩,這也是老祖宗傳下來的一個說法。

  曹烽看見他喜歡吃野生樅菌,就一邊從自己碗裡挑給他,一邊很高興地說:「這是我自己在山上挖的菌子,沒帶多少過來,你喜歡吃,下次哥回家,給你挖一背簍!」

  段語澈只是看著他的動作,有點彆扭,說:「夠了夠了,我肚子都吃撐了,你吃。」

  筷子曹烽吃過,在湯里攪過,然後又夾給他,這太不衛生了!

  他知道曹烽可能沒有這些習慣,也不好直接說,心裡雖然不舒服,但還是寬容的。

  「你這就吃飽了啊?還剩這麼多呢!」曹烽詫異。

  「飽了飽了,你多吃點,不早了,我先回房了,goodnight。」

  「哦……」曹烽臉微紅,說,「你也……古德奈特。」

  段語澈點點頭,起身回房間,走了幾步想起來:「對了,我……」結果一回頭,就看見曹烽端著他吃剩的面在大口喝湯。

  「嗯?什麼?」曹烽抬起胳膊擦了擦嘴角。

  段語澈嘴角一抽:「……沒什麼,我爸回來的晚,給他留個燈吧。」

  不過都這麼晚了,段述民這個點還沒回來,肯定是喝多了,喝多了住酒店了,也是常有的事。

  第二天早上,是曹烽做的早飯,有茶碗蒸和海帶湯,甚至還包了餃子,味道比平日段述民給他準備的千篇一律的麥片、三明治牛奶,不知道要好吃多少倍。

  段語澈意識到段述民昨晚應該是沒回家,就給他發了個簡訊。

  直到中午,段語澈吃飯的時候,段述民才回消息,說是在酒店過了夜,今天忙完就回家。

  他忽然又想起曹烽來。

  不會又吃什麼包子饅頭花卷吧?

  他知道曹烽為了省錢什麼事都能做得出來。

  低頭髮了條簡訊,問他:「中午吃的什麼?」

  果不其然,過了一會兒曹烽回復,說買了包子。

  段語澈:「……」

  「你這半個月都這麼吃的嗎?這麼吃不會餓嗎?」他發消息過去。

  曹烽回覆說他買了四個包子,兩個花卷,還買了豆漿,很豐盛。

  學校食堂總是會排隊,他覺得太浪費時間,排隊吃飯的時間都能背十個單詞了,所以通常他兜里的揣著一本的單詞口袋本。

  學校里的面點賣得不貴,實在餓的時候就去吃麵,學校的面一份五元,加一小勺的肉臊,再加個芽菜肉包,一頓六塊五就能解決了,有的時候他還會在食堂買白飯,白米飯一塊錢一份,可以免費添飯。,,大家記得收藏網址或牢記網址,網址m..免費最快更新無防盜無防盜.報錯章.求書找書.和書友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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