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只是這麼多年過去,存款卻沒多少,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他積極參與扶貧工作,不僅自己管轄的分行對貧困縣提供扶持,還單獨資助了不少的學生。
所以曹烽是真正意義上的貧困,窮、非常窮,段語澈猜想這傢伙多半連內褲上都是破洞。
三百塊的烤肉對他而言可不是小數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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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還是請他吃食堂吧,他想。
第二天是周末,段述民休息,下廚的人卻變成了曹烽。
段述民周末起的也早,一下樓就聞到了青菜粥的香氣,非常詫異,問曹烽,曹烽說他問了門衛,知道附近有個菜市場,就去買了點菜回來。
段述民知道那家菜市場,很大一家,雖然比超市便宜,但足足有兩里路,以前他開車過去買過魚:「你幾點起床的?」
曹烽說六點,起來後在晨光中跑步去了菜市場,買了菜又跑回來,前後花了一個多小時。
段述民對曹烽的手藝讚不絕口,立刻去叫段語澈起床吃玉米餅。
中午的餐桌上有煲的野山菌雞湯、清蒸魚、紅燒的牛肉,都是大菜,而且知道段語澈的口味,辣椒沒怎麼放。
段語澈想不到他這麼會做飯,比段述民做的飯菜好吃十倍,比外面的餐館也不遑多讓。
段述民說:「下周周末,小澈也早點起床,和哥哥一起跑步去菜市場買菜。」
段語澈立馬搖頭:「我一周就休息這麼一天,還不讓我睡個好覺嗎?」
段述民批評他缺乏鍛鍊:「你在學校,是不是也不愛去跑步?你們馬老師說你逃早操和晨跑。」
段語澈瞪大眼睛:「……我就逃了一次!」
就那麼一次,剛好被抓到了而已。
「還說你有不完成作業的情況。」段述民是昨天打電話給馬小波問了兩個孩子的情況才得知的。
段語澈不滿地辯解:「我哪有……我英語作業都交了的。」
「那就是其他科了?無論什麼科目,不做作業就是不對的,這是起碼的尊重,」段述民語重心長,「不過你們馬老師也說,說你上課認真聽講,這點很好,說你這麼聰明,要是肯認真學,肯定能成績好,他還表揚了小烽,說他學習很用功……」他說著說著,忽然萌生了個念頭。
段語澈心不在焉地聽著,聽見段述民問起他同桌。
「還行吧,成績跟我差不多。」他喜歡拉著同桌上課玩五子棋,他同桌雖然長得像書呆子,但性格倒不是,也陪他玩五子棋。
段述民琢磨著給馬小波打個電話,讓他把段語澈和曹烽安排在一起坐,又心想自己這樣會不會插手過多了,便決定先觀察一段時間,等他們考試過後再看看。
晚上,段語澈想起明天一大早有升旗儀式,接著想起了作業這回事。
他只知道馬小波布置了作文,勾了幾道練習題,他周六下午就寫完了,至於其他科,他以為不做也沒事,畢竟其他老師也沒有他爸的電話——沒想到其他科老師會給馬小波說。
他鬱悶死了,抱著幾本練習冊穿過走廊,敲響了曹烽的房門。
敲了好幾聲,曹烽才開門,一打開,一股帶著水汽的熱意撲面而來,段語澈睜大了眼睛。
曹烽身上就穿了個短褲,上身赤-裸滴著水,頭上還有點泡泡,詭異的有點可愛。
「對不起,我剛才在洗澡,沒聽見。」
段語澈說沒什麼,掃了一眼他,穿衣服也能看出來他身材不錯,但沒想到會這麼不錯。段語澈的視線從他勻稱的肌肉線條上掃過,在心裡不著邊際地想他揍人應該會很兇猛:「哦,你繼續去洗吧,我就是過來問你作業寫沒有。」
曹烽說寫了,身上的水順著滴下來,曹烽很怕水滴在地板上受潮,連忙說:「小澈,我先去把泡給沖了,你等我出來。」
段語澈點點頭,掃視這間客房。
別墅是他媽媽還在世的時候買的,只是媽媽還沒住進來,就去世了。
客房很少有人留宿,也只是小姨偶爾來看望他才住一陣。比起自己的房間,曹烽的房間過於整潔,房間主人像是有潔癖一樣,東西都擺放得非常整齊,雖然也是因為他東西不多的緣故。
房間裡沒開空調,太熱了,段語澈找到空調遙控器,調到最低溫度。
曹烽很快就把頭上的泡泡沖乾淨了,正準備出去,發現沒拿睡衣。
前幾天逛街段語澈讓他買了兩套睡衣,一套薄一點,一套厚一點。
猶豫了下,曹烽打開浴室門,喊道:「小澈,能幫我找下睡衣嗎?」
「哦,在哪?」
「床上。」
段語澈掃過去一眼,說看見了。
睡衣摺疊得很整齊,放在床尾,整齊得像是酒店客房服務整理的一般。
一開始他以為曹烽是很邋遢的那種鄉巴佬,現在才發現不是,實際上他很愛乾淨,衣服襪子都洗得很勤快,就是太節約了,衣服襪子穿破了還在穿,而且皮膚黝黑,這才讓人覺得他很髒。
曹烽換上睡衣從浴室出來,室溫已經降到舒服的溫度了,段語澈坐在他書桌前的椅子上:「你睡覺的時候把空調調成睡眠模式就行了,不要捨不得這點電費,這天氣太熱了,你會睡不著的,睡不著明天學習也學不好。」
他現在基本掌握了和曹烽提意見的正確方式。
曹烽其實想告訴他自己早已習慣,熱不熱什麼的,他都能睡著,不過還是應了一聲,找了把椅子,拖到段語澈旁邊落座,低聲問他:「是有什麼不會寫的題嗎?」
「嗯,」曹烽剛洗完澡的清新味道飄到他鼻腔里,段語澈先翻開一本練習冊,「數學做哪一頁?借我抄抄。」
段語澈初中學校是用的王后雄,除了班上統一訂購的,他自己專門還去買了一套,練習冊丟了只留下答案,每回要交作業就照著答案抄,連試卷也有答案,已經抄出經驗來了,選擇題專門隔兩個錯一個,問答題各種塗改痕跡,看起來像經過認真思考過般,搞得他現在翻開初中練習冊,還真的以為自己曾經那麼努力用功過。
可實外的練習冊都是他們學校自己出的題,是一套很好的習題,一冊很薄,一學期要用好幾冊,為的是方便學生把習題背回家。而外面學校都想用他們的題,但這不是外面書店能買到的教材,想抄都買不到答案。
曹烽略一遲疑,翻開了自己的練習冊:「三十頁,小澈……你有哪道題不會,哥可以給你講,但是抄作業……」
「抄作業是不對的。」段語澈接著他的話道,「我知道啦,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會不懂嗎?你普通話都不利索還給我講題?」
曹烽愣了下,接著垂下了頭。
段語澈一下便意識到自己好像有些過了,忙補了句:「我的意思是,給我講課也沒用,我聽不懂的,我以後多半還要出國讀大學的,所以數學學不好也沒關係,人老外不看這個的,你懂吧,所以我抄作業也沒事,你放心我會故意錯兩個的,不會一模一樣的,老師看不出來……」
其實也要參考gpa,但他多半是讀藝術本科,文化要求並不高。
段語澈對自己的要求一向不高,他只想安穩度過高中三年,不給段述民找麻煩,然後就遠走高飛。
曹烽才剛來段家,卻帶壞小孩抄作業,怎麼可以?
他心裡守著底線不肯給,段語澈臉倏地一黑,抱著練習冊就站起身,生氣的時候琥珀色的眼睛顯得更淺,汪汪的,好像一掐就會出水。
「不給抄算了!明天我找別人抄去!你以為就你成績好啊!」他只不過是不想讓段述民難做,勉為其難決定敷衍一下老師,沒想到曹烽會這麼較真。
「弟、弟弟,你等等。」曹烽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這些題都不難,你坐下,你告訴我你哪裡沒懂,你……」話也沒說完,段語澈咕噥一句稀奇古怪的髒話,直接就走。
他心裡堵著,還是第一次遇見這么小氣的,作業都不肯給抄!瞧見曹烽光著腳就追了出來,那架勢有些兇猛,好像要捉他一樣!段語澈步子邁得更大,擰了下門把手,進門,大力摔門。
背後卻倏地發出一聲悶哼,理應闔上的門像是碰上什麼阻礙,慢慢彈開了。
段語澈回過頭去,看見曹烽一隻手扒著門縫,表情痛苦不堪地咬著牙齒、眉頭緊皺。
段語澈嚇一跳:「幹什麼啊你!」他大步朝曹烽走去,一把抓過他的手,「我關門你幹什麼把手放門上!傻逼嗎?」
借著走廊的一點微光,他隱約瞧見曹烽的四根手指腫了起來,他碰了一下,曹烽就是一縮,嘴裡「嘶」了一聲。
「很痛?」段語澈皺著眉,把燈打開,抓著他的手心在亮燈下瞧。
十指連心,原本是很痛很痛的,可奇異的是,曹烽看著弟弟,感覺痛楚正在離他遠去,反而是段語澈柔軟的手心的觸感更為強烈激盪。
「不痛,」他凝視住段語澈,啞著嗓子說,「以前哥挖野菜,有一回鋤頭鋤到腳了,上山砍竹子,手也被割過,這都是小事。」
段語澈果然看見了他手上的那些傷口,傷疤早就好了,一條一條白色的舊痕縱橫在他手心手背上,胳膊上也有。
而且曹烽的手很粗糙,都是厚繭子。
他心裡感到內疚,抓著曹烽的另一隻手牽他進去:「得用冰敷一下,我也被門壓過手,你看你手指都紅了,能好受到哪裡去?」
曹烽被他拉進去,按在床尾凳上坐下,看他打開冰箱,拿了冰塊出來。
曹烽還注意到他不大的冰箱裡放了很多東西,好像是什麼零食。
段語澈用毛巾包著一板抖出來的冰塊,擰成一大塊,讓曹烽用另一隻手拿著,放在他受傷的那隻右手手指骨上。
「你右手受傷了,明天上課怎麼記筆記?」
冰涼的感覺侵入骨髓,曹烽說沒那麼嚴重:「明天就好了。」
「那行,明天不痛了就行。」他說著,想起了什麼,再次打開冰箱,在四層格子裡搜尋片刻,找出一個粉白色的盒子。
打開盒子,段語澈用手掰了一塊下來,遞給曹烽:「喏。」
曹烽沒有手去接,抬著頭問他是什麼。
「巧克力。」
他熱衷與收藏各種不同口感、從不同國家進口的巧克力,房間裡的冰箱就是用來放這個的,共有五十多種不同口感口味的巧克力,塞滿了整個冰箱。
不過倒是很少會拿出去跟人分享。
曹烽鼻尖用力地嗅了嗅,果然能聞到那股迷人的香氣:「這是巧克力啊!」他更湊近了聞,好香。
那副新奇又驚奇的模樣把段語澈逗笑了,開玩笑道:「沒吃過嗎?」
曹烽搖搖頭,眼睛看著他:「這是給我的嗎?」
他很多零食都沒吃過,他基本上不會吃那些東西,因為會花不必要的錢,上一回吃麥芽糖都已經是很久遠的事了。
段語澈看著他,曹烽一雙眼睛像墨染的一樣,像小動物似的,他心裡不自在地一酸,垂著頭「嗯」了一聲,說:「給你的,我冰箱裡還有好多,要是你喜歡,明天再給你另一個口味。」他說著直接把巧克力餵到曹烽嘴邊。
他張嘴含著,入口的一瞬間,醇厚的香氣在嘴裡化開,有點苦,有點甜,緊接著又是另一種奇妙的感覺,在嘴裡蹦蹦跳跳的,從舌尖迸發到上顎,一陣一陣的小爆-炸叫他忍不住睜大了眼:「這是什麼?」
「跳跳糖,好玩吧?」段語澈坐在他旁邊,炫耀似的說,「我的收藏之一,適合夏天吃,口感是不是很可愛?超市里買不到這種巧克力的。」他有點收集癖,總是買很多這些東西,堆在一起哪怕不吃也會很有成就感。
曹烽有點愣,看著他點頭:「很可愛,謝謝弟弟。」
段語澈說沒關係,輕聲問他:「手還痛嗎?」
曹烽只是感覺到很冰,好像一點也不痛了,於是便回答他不痛了。
又坐了一會兒,段語澈讓他把冰塊拿回房間繼續敷。冰塊化了,毛巾浸透了冰水,曹烽就沒再繼續冰敷了。
夜深了,曹烽洗過澡,躺在柔軟得不可思議的大床上,感覺像是在夢裡,他望著窗外,透明的窗簾在夜色下浮動,大城市的天空沒有星星,只有一輪明朗又孤寂的彎月,和故鄉的一樣。
鼻尖縈繞著好聞的巧克力甜香,嘴裡仍能感覺到那種蹦跳的活躍感,就像是他的心臟在亂跳一樣。
「你不要告訴任何人說你住在我家,我也不會告訴別人你和我什麼關係,有句俗語叫什麼……叫明修淺道,暗度陳倉,就是說哪怕背地裡住一個屋檐,表面也要裝作不認識。」
曹烽聽得有些懵,他看古籍、背成語詞典,從來沒聽說這個成語還有這個意思,哪怕他普通話說的不好,可不代表他不知道那個字念「棧」。
段語澈見他不說話,停下腳步去看他。
曹烽想到昨天段述民說的,他說弟弟小時候是在國外長大的,所以很多生活習慣和這邊的人不同。
他的確與眾不同,曹烽還沒見過段語澈這樣的男孩子。
抬頭望著他近在咫尺又遙不可及的面孔,曹烽慢慢地點了點頭。
幾年前他考上縣城的初中,試圖去交朋友時,遇見過更惡劣的情況。
在縣城上學第一天,天還沒亮就從寨子裡出發,打著火把下山,步行了十公里,過河的時候脫了鞋,結果鞋不小心掉了一隻,他下水去撈,弄得渾身都濕透了,山里氣溫低,水在他身上幾乎結了冰。
他髒兮兮的像個乞丐,身上、臉上全是黑泥,進教室時,所有的人都在看他。
從那天起,他就明白像他這樣格格不入的人,交朋友是很難的一件事,更別提弟弟看起來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很快,段語澈帶著沉默的曹烽去領取了新校服,出後門找到了自家的車。
車上,段述民坐副駕駛座,他和曹烽坐后座,小張發動了汽車。
這個司機是今年才聘的,以前段述民都是自己開車,去年年底出了場小事故,把車后座的段語澈嚇得不輕,這才聘了小張。
段語澈緊緊挨著窗坐,低頭髮消息,絕不肯離曹烽更近半分。
而曹烽沒有玩的,想和弟弟說話,但段述民在講電話,於是也不敢出聲,局促不安地看了看窗外,又看向弟弟。
他似乎一點也不懂得隱藏視線,目光直勾勾的,段語澈剛開始還忍著,過了會兒忍不住了,火大地抬起頭來瞪他,用口型說:「看什麼看?」
被那雙漂亮眼睛一瞪,曹烽像是被「嚇到」了,立刻轉頭對著窗外。
段語澈注意到他臉和耳朵都紅了,由於皮膚黑,所以不明顯,但還是能看出來。
他一臉莫名其妙,心裡有點無語。
長得人高馬大,膽子怎麼這么小。
快到家了,段述民問兩個小孩想吃什麼,段語澈說隨便,曹烽立馬說自己可以做飯。
「哈哈哈,哪能讓你做飯。」段述民笑起來,「這是你來我們家的第二天,昨天都沒招待你吃好的,今天得下館子。」
段述民又問他,在苗寨吃些什麼,有沒有什麼特色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