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安排
狹小的車廂內煙霧繚繞，濃郁的煙臭與汗臭融為一體，不分伯仲。
「衛哥，她好像發現我們了，現在追還是不追？」宋元看向坐在副駕駛座的男人，出聲詢問。
衛河皺起眉頭，吞雲吐霧，「先不跟了，反正我們也知道她住哪裡了。」
曹禺想到她身邊那幾個保鏢，覺得有些頭疼：「衛哥，我們監視她有一段時間了，她不出門，只在花樣年華門前活動。出門也只去有監控的地方，單獨出門還會帶著保鏢，根本沒法對她下手，這麼拖下去，怎麼辦是好？」
衛河抽著煙，吐了出去，「人都找到了，還怕沒機會下手嗎？讓你打聽的消息，打聽到了嗎？」
曹禺面容愁苦，搖頭：「花樣年華的保安，也沒那麼好當。學歷要求必須是公安大學畢業的，無犯罪前科，還會做詳細的身份審查。」
「這裡面住的人非富即貴，外人想進去很難，偽裝成維修師傅以及送貨員也不行。這些事都是有專人做的，外賣送不進去。」
「花樣年華里有專門的快遞點，這裡面隨便一個工作人員，都是經過嚴查才能出入的，每天進出時還得登記，想偽裝一下混進去是不可能的事情。」
衛河聽著他的回答，心裡煩悶，皺眉猛地吸了一口煙。
白色的濃煙籠罩著他，使得他整個人處在大霧中，朦朦朧朧地看不清楚他的臉，那猩紅的菸頭，在煙霧中發著微光。
宋元被這濃煙嗆得直打噴嚏，但又不敢說什麼。
衛河聽到咳嗽聲，將煙掐滅，沉聲道：「這麼多年都過來了，再等一會兒也無妨。咱們找到機會再對付她，我們先回去，別打草驚蛇了。」
這會兒每個角落都安裝了監控攝像頭，想擄人也沒有十幾年前那麼容易了。
一不小心就會被拍到臉，想對她下手確實很難，現在他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既然混不進她住的小區，那他們就盯著她，見機行事，總會有她落單的時候。
「好吧。」
*
秦絮心中有了警惕，吃完飯沒在外面多待，提早回去了。
離開之前，秦絮吩咐保鏢，讓他們這幾天出去盯梢，看是不是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的徘徊。
秦絮還在社區APP里，反饋了一下這事，物業很快做出了回應，加強了巡邏隊巡視的時間。
巡視頻率增高，秦絮出門去取飯的時候，就沒有被窺視的感覺了。
但這事在她心裡留了個底，秦絮沒打算告訴舅舅和爺爺，怕他們擔心。
*
周末去夏家的時候，夏梓妍剛好在家，秦絮吃完晚飯，就拉著夏梓妍出去散步了。
夕陽西下，只留下一抹晚霞，映照著郊區別墅獨有的寧靜與美好。
天氣依舊有些悶熱，秦絮和夏梓妍一人拿了一個小風扇，邊走邊聊天。
秦絮沒帶上舅媽，就是想單獨跟夏梓妍說自己遇到的事。
她在門衛室里，看過花樣年華門口的監控視頻。
她在裡面看到一張略顯熟悉的側臉，有點像自己去接顧愷回來時，看到的可疑人物，她將其畫了下來，幾乎還原了那人的臉。
這張臉是陌生的，她腦海中沒有任何印象。
她如果見過，肯定有印象的，這是她想不明白的事。
她被跟蹤有一段時間了，最近幾天倒是沒再出現了，但這是個隱患，不得不小心。
秦絮自己倒是不怕出什麼意外，只要心裡有數、有底，在她的掌控之中就好。
她只怕他們在她這沒法下手，會把主意打在與她關係好，但手無縛雞之力的夏梓妍身上。
夏梓妍說了不少出差途中發生的事情，見她沒有反應，微微蹙眉，「你怎麼不說話？」
秦絮回了神，嚴肅的看向她，「我給你兩個保鏢吧？」
夏梓妍見她神色凝重，心中有些驚訝，「為什麼？」
秦絮捏了捏手指頭，淡淡道：「我感覺我被人跟蹤了，但是現在還沒查到是什麼人。我有自保能力，肯定不會出什麼事，但我怕那些人對你下手，所以想安排幾個人保護你。」
夏梓妍臉上的笑容與愜意消失殆盡，緊張起來，看著她：「到底怎麼回事？會不會是秦明理他們？」
秦絮也不確定，「我也不清楚，我讓我的人去查了，還沒傳來消息。」
夏梓妍拉著她，往回走，「這麼大的事，吃飯的時候，你怎麼不說出來呢？讓我爸去查吧，他神通廣大肯定能查到的。」
秦絮搖頭，拽住她，「不確定的事情，就不用讓他們知道了，免得他們瞎擔心。我自己肯定是不會出意外的，只是擔心你。」
秦絮：「我那邊有保鏢，守老宅一個保鏢就夠了。你要去上班，還經常出差，更需要有人保護。」
夏梓妍皺眉，沒應她話，想到陳年往事臉色灰白，「會不會是當年那些人啊？」
秦絮眸色一暗，她有想過，不管是不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有武力保護自己，吃不了虧的。
秦絮見她緊張起來，連忙勸道：「你別擔心，我當初能耍了那些人，現在一樣能。而且，現在的我，比以前的我更厲害了，有自保的能力，他們傷害不了我。」
「不要告訴爺爺他們，我告訴你只是想讓你警惕些，最近出門的時候注意點。還有就是記得帶保鏢，晚點我給你叫兩個保鏢，以後你出門去哪都得帶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夏梓妍微微皺眉，心中苦惱，這樣一來，她出門帶著保鏢，會不會太扎眼了？
去夜店、酒吧時，別人會不會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
夏梓妍光是想想，就覺得有點接受困難，但絮絮也是為了她好，商量道：「絮絮啊，可不可以，讓他們跟我出去時，便裝出行？」
「每次看到他們穿西裝戴墨鏡，往你身邊那麼一站，我就有種看到黑澀會大小姐出來逛街，小弟隨行撐場面的感覺。」她不想這樣。
秦絮：「……」這個問題，確實需要解決一下。
那幾人戴著墨鏡，看起來很兇，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每次她出門，帶他們時，都會讓他們遠離她至少一米。
因為每次他們跟在她身後，別人都會用異樣眼光看著她，那種感覺真的很不好。
秦絮答應下來：「好，我回去就跟他們說一下。」
夏梓妍滿意了，「墨鏡不用戴了，西裝還是可以穿的。」因為她有時候會出席一些重要場合，西裝確實可以穿。
秦絮嘆氣，「這個，你跟他們談吧，我把你拉到我的保鏢群里。爺爺給我留了十個保鏢，隨便你選。」
「裡面有個叫沐沉的保鏢，你別叫他摘墨鏡了，他會哭的，是真哭。」
夏梓妍微詫，有些好奇，「為什麼啊？」
秦絮腦補出他那張臉，笑了笑，「他是個眯眯眼，眼睛一條縫，睜著眼睛，你也看不到他的眼睛。他戴著墨鏡，看起來有氣勢些，不戴墨鏡別人要笑話他，一點都不凶。」
夏梓妍：「……」忽然有點想見見，她真的不是想看他笑話。
秦絮看到了共享單車，去開了鎖，看著夏梓妍提議：「我們出去逛逛吧？」
夏梓妍嗯了一聲，拿出手機開了鎖，「那你不跟夏銘說嗎？」
秦絮上車，神色淡淡：「晚點再說吧，我也想給他配一個保鏢，物盡其用。不過，我覺得他可能不會要我的人，若不是辭退了不好跟爺爺交差，我想將那些人都給辭退了。」
她真的不覺得她需要保鏢，不過有保鏢在，她就多了個司機，不用開車了，其實也挺好的。
年薪百萬的司機，確實挺豪氣的。
夏梓妍：「……」
夏梓妍和秦絮騎著自行車，在別墅區內轉了一圈，王友樂看到了夏梓妍也加入了她們的『車隊』中，順帶著叫上了，同樣住在別墅區的南懷鶴。
隊伍里有了南懷鶴後，秦絮就沒怎麼說話了。
王友樂成功的擠開了秦絮，成為了夏梓妍的愛妃，兩人有說有笑，從工作談到生活，再從生活談到八卦，然後話題升華談到哲學，再談古今中外聞名的詩歌感想。
插話不禮貌，秦絮也插不進去，只好不跟兩人說話，主動給王友樂讓位置，推車走邊上，聽他們胡吹海吹。
南懷鶴在秦絮身旁，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她好幾眼，想跟她說話，但又開不了口，總覺得尷尬。
南懷鶴每到這種時候，心裡就後悔上次頭腦發熱，將心意說出口。
暗戀朋友，一旦說出口，關係就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拒絕後的每次開口，都會在心底斟酌許久，才能說出口，更多的時候，是連說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南懷鶴以為自己表白時，就已經做好了以後不做朋友的準備，所以才這麼直接大膽，毫無顧忌的說了。
可當他真面對做不了朋友這一天時，他心裡還是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般輕鬆淡定。
後悔了，他才發現他高估了自己。
南懷鶴看向秦絮，踟躕片刻，開口問：「你明天生日，要慶祝嗎？」
秦絮在想事情，陡然聽到他的問話，心中微詫，「你怎麼知道我生日？」
南懷鶴猶豫了一下，選擇瞞下這來歷，「網上看到的。」
他不能出賣兄弟，王友樂幫了他這麼多，不能壞了他在秦絮心中的印象。
說是網上知道的，秦絮也沒法去求證，到底是不是誰又知道呢？
秦絮微微皺眉，網上有嗎？
她回去搜搜看，南懷鶴應該沒有必要騙他，秦絮搖頭：「哦，不了。」
南懷鶴眸色微黯，嘴唇蠕動了一下，說不出口了。
氣氛又尷尬起來，秦絮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因為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請他吃飯？
她說不出口，顧愷會給她過生日，請他去就是修羅場，她不想鬧不愉快。
如果顧愷生日，請了她的情敵來吃飯，她心裡也不開心，將心比心，她不想他不開心。
南懷鶴沒再說話，心想著自己怎麼才能給她送禮物，秦絮不打算辦，看樣子也沒有邀請他的打算。
南懷鶴嘆氣，「那提前祝你生日快樂了。」
秦絮客氣又禮貌的笑了笑，「謝謝。」
夏梓妍跟王友樂聊完，才發現秦絮已經很久沒吭聲了，回頭一看，秦絮已經掉了有一段距離了。
夏梓妍喊道：「絮絮，你在後面幹什麼呢？」
秦絮唇角微抽，這廝終於看到她了嗎！！她這個失寵的秦貴妃，終於被多情夏昏君給想起了。
「南懷鶴，走吧。」
秦絮提醒了一句，就上了車踩著踏板騎過去，在她跟前停下。
「你終於想起大明湖畔的我了。」秦絮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沒好氣道。
夏梓妍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她以為秦絮就在身邊，誰知道她掉後面了？
夏梓妍好一番吹捧，才修復了即將破碎的塑料姐妹情。
王友樂走在後邊，問南懷鶴：「鶴哥，怎麼樣？有進展嗎？」
南懷鶴搖頭，看見秦絮他屁都不敢放一個，就怕唐突驚擾了她，能有什麼進展？
王友樂看到他那無精打采的臉，心中就有了數，忍不住嘆氣，「鶴哥，不是我說你。你要是有我半分風采，秦絮早就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了。」
南懷鶴翻了個白眼，直接用遠古巨錘手，敲了他的腦袋，「閉嘴。」
風采？
王友樂有這玩意兒？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南懷鶴沒好氣道：「你要是真有風采，夏梓妍怎麼還沒有拜倒在你的西裝褲下？」
王友樂：「……」扎心了老鶴。
王友樂感覺自己心口被兄弟插了無數把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鮮血淋漓，觸目驚心。
王友樂剛想開口，了解王友樂的南懷鶴，毫不猶豫地說道：「秦絮她也不一樣。」
王友樂：「……」呵，男人。
前面夏梓妍也在問秦絮，朝她擠眉弄眼道：「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在後面待那麼久？」
秦絮見她一副小八婆樣，就差搬凳子嗑瓜子了，心裡無奈，「沒說什麼。」
夏梓妍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沒什麼？誰信你，哼，你這個糟老婆子壞得很。」
秦絮：「……真沒什麼，他問我明天是不是生日，我說是，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夏梓妍眯著眼，不太信，在後面待這麼久，怎麼可能就這一句話？
夏梓妍：「就這樣？」
秦絮見她一臉不可置信，加掃興的模樣，無語道：「那你想哪樣？」
夏梓妍露出一個迷之微笑，打趣她：「這樣……那樣。」
秦絮瞬間就不想理她了，「明天中午去湘聚閣吃飯，十二點別忘了。」
夏梓妍：「好吧，你打算請哪些人？」
王友樂和南懷鶴走過來時，剛好聽到夏梓妍的問話。
王友樂臉皮比較厚，為了自家兄弟的下半生幸福著想，連忙插嘴，「請我和鶴鶴，絮絮請我們唄，我們肯定不會吃白食，會送你精美禮物的。」
南懷鶴：「……」
秦絮：「……」
夏梓妍想到秦絮回國後，朋友不多，也沒去社交，生日吃飯人少了不熱鬧，也沒氣氛。
夏梓妍點點頭，勸道：「絮絮請他們唄，反正都是認識的，還可以暖個場。」
秦絮：「……」
夏梓妍建議：「可以在老宅辦個小型生日舞會，你邀請一些你認識的人來玩，然後邀請我們，你看怎麼樣？」
秦絮：「……」她不想玩那麼多花樣，就想吃一頓飯就好了。
可看著眼前三雙亮晶晶的眸子，拒絕的話到了嘴邊，秦絮怎麼都說不出口。
可辦舞會也太麻煩了，她就是懶不想搞這些。
夏梓妍知道她是懶，因此直接道：「布置場地這些事交給我，我來辦？你只管邀請人就是了。」
秦家現成的傭人和廚師，還是有的，只用布置一下場地就行了。
秦絮見她興致勃勃，也不好拂了她的意，「行吧，你想弄就弄。」
夏梓妍歐耶了一下，讚許地看向了王友樂。
這話插得好，不然秦絮又會把這生日給敷衍過去。
她就沒見過這麼敷衍的人，從來不過生日，一點都不像他們這個圈子的人。
要不是她盯著，她覺得她飯都不會請，就打算自己窩家裡，一個人將就著過了。
南懷鶴心中有些激動，但面上並未顯露絲毫，極力克制住心中喜悅，看了一眼秦絮：「我可以幫你布置場地。」
秦絮剛想說不用，夏梓妍就立馬答應下來，「好。」
多一個人搭把手，她可以布置的更漂亮些。
秦絮：「……」
完蛋了，回去她該怎麼跟顧愷交代？秦絮有點欲哭無淚，想裝病逃過明天的修羅場了。
她是夫管嚴啊，唉，她太難了。
秦絮認命了：「在家裡吃？」
夏梓妍：「嗯，叫風廚就行了。」
風廚是見過顧愷的，雖然他當時有帶面具，但風廚沒少跟他接觸，肯定有印象，這不行。
秦絮搖頭，「我將湘聚閣的廚師請到家裡來做飯就行了。」
夏梓妍微怔，想了想，覺得也可以，點頭，「隨你吧。」
王友樂趁機為自己好友刷好感，「鶴鶴做飯超級好吃，他可以當主廚。」
鶴鶴不努力，老莊徒傷悲，就讓他推他一把吧。
他面對夏梓妍時會不好意思，可對秦絮就不會不好意思了，怎麼臉皮厚，怎麼來，反正他又不會吃虧。
夏梓妍眼前一亮，看向南懷鶴的眼神都不一樣了，「真的？」
南懷鶴驟然得了她一個好臉色，覺得有些不適應，點點頭，「嗯。」
夏梓妍笑了下，「那我們有沒有榮幸，吃你做的菜？」
南懷鶴看著秦絮朝自己搖頭，原本猶豫的心，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嗯。」
夏梓妍笑了起來，感覺南懷鶴整個人都在發光，沒想到這還是個會做飯的寶藏男孩。
秦絮聽到南懷鶴的話，心中的僥倖就破滅了，他是沒看到她的暗示嗎？
嚶嚶嚶……
三人邊走邊說，一路聊得很嗨皮。
走到門前，秦絮就看到了一個不想看到的人。
三人看到來人，說話聲也戛然而止，面色冷了下來。
秦明理見到人，快步朝秦絮走去，在她跟前停下，看著她，喊道：「絮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