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
冷戰
第058章冷戰
夜幕下, 梁初音靜靜走在山道上,邊走邊看著腳下自己的影子。
長長的影子, 被月色和燈光拉得很長。
看著看著, 眼前甚至會有一種微微暈眩的感覺。
南靳宇沉默地走在她身邊,不乏安靜,亦沒有開口。
半晌, 梁初音終於忍不住, 開口道:「你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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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靳宇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他這不冷不熱的態度瞬間激怒了梁初音,她駐足回頭, 臉因為憤怒而憋得通紅:「趙全是你的人?
!原來如此!一直以來, 你都把我當傻子耍!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很好玩, 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看著我被趙全刁難欺負, 被同事嘲笑, 然後離職……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好玩!」
一通話, 連珠炮似的放完,她仍是盯著他,胸腔劇烈起伏, 不能自控。
結果, 他只是皺了下眉:「我沒有要騙你的意思。
趙全只是一枚棋子, 你何必這麼在意?」
梁初音聞言, 只覺得更加憤怒:「棋子?
!對, 他是你埋在東陽的棋子,整個東陽遲早都是你的囊中物!那我呢?
我也是一顆棋子嗎?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南靳宇, 你就是個自以為是、剛愎自用、徹頭徹尾的混蛋!」
他不習慣跟人吵架, 更不喜歡跟她這樣歇斯底里地爭辯,拉住她的胳膊:「初音, 回去再說吧。」
梁初音一把甩開他:「我不回去!你當我是什麼了?
你養的阿貓阿狗嗎?
!」
南靳宇:「你不是想知道趙全的事情嗎?
回去我跟你說。」
梁初音冷笑:「都被我撞破了,你才來跟我說?
!我要是沒看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著我?
!」
南靳宇扶額,嘆了口氣,微抬雙手看向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維持平和:「我在收攏東陽和海林的股份,這件事,很久以前你也知道了啊。」
梁初音咬著牙,點著頭:「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你的想法,有你的抱負!為了達到目的,你逼得中達退市,對付我師兄,氣得我老師住院……我都沒有插手!可是你呢?
當我以為我了解你的時候,你總是給我一耳光。
現在是,當年季禮的事情也是!」
南靳宇的臉色變了。
他一瞬不瞬地望著她,眼中的冰寒讓梁初音不自覺退了一步。
但是很快,她又挺起胸膛:「我說錯了嗎?
我說的都是事實!」
南靳宇老半晌的沉默,忽而一笑,認命地點著頭:「你是不是還喜歡著季禮?」
梁初音一怔,隨即臉色漲紅,好比被人當面抽了一耳光:「你不要岔開話題!好端端的你提他幹什麼?」
南靳宇:「你不想著他,我自然不會提他。
到底是我想提他,還是你無時無刻都在記掛著他?
!」
梁初音臉漲得通紅,手都在發抖:「你……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在這個人彬彬有禮如貴公子般的外表下,是嚴酷決絕的冷血。
一旦撕開那層斯文的面具,就會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那是她所不能承受的。
當他不再寵著她,慣著她的時候,他就是那個冷血無情的暴君!
梁初音只覺得心臟的地方一抽一抽得疼,有被欺騙的憤怒,也有被他全面壓制的不甘,還有對他如此不留情面的決絕的痛苦……這麼多年了,他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哪怕外表再怎麼完美,本質還是那個他!高高在上、我行我素,什麼都要掌握在手裡。
她、季禮、致遠實驗室……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棋盤上可供操縱的棋子。
是她一直都沒有看清而已。
不,是本能地忽略了這個問題。
梁初音抹了把眼淚,朝山腳下飛奔。
因為跑的急,她差點崴了一下,鞋跟陷入一旁的泥土裡。
她拔了兩下,沒拔下來,氣得脫下鞋子就甩開,另一隻沒甩掉的提在手裡。
就這樣,光著腳下山。
南靳宇從後面拉住她,氣急敗壞:「你瘋了?
山上到山下,起碼有兩公里的路程,你腳不要了?
!」
他俯身要抱她。
梁初音狠狠推了他一把,通紅著眼睛沖他道:「滾開!我不要你抱!我就是腳廢了,也不要你抱!」
她煩死了,把手裡剩餘的一隻鞋子也拋了出去,往山下快步走去。
走了沒幾步她就撲到在地,捂著腳,眼淚汪汪。
「怎麼了?
受傷了嗎?」
南靳宇跑過來,單膝跪地,幫她查看腳。
梁初音實在疼得厲害,沒有力氣甩脫他了,只好坐在那邊任由他查看。
不知道是誰扔下的易拉罐拉鉤,是豎著的,有一半都嵌入了她腳底。
南靳宇抬手就給她拔下,惹來梁初音一陣哀嚎。
他掏出帕子幫她簡單包紮一下,抱起她下山,一面給魏恆打了個電話,讓他去叫醫生。
回到家裡,家庭醫生幫她上藥、包紮,來來往往折騰了半個多小時才結束。
南靳宇送走醫生,折返回房,把門關上。
「咔噠」一聲,室內又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他在門口站了會兒,緩步走到床邊。
梁初音翹著纏滿白繃帶的腳,不說話,也沒看他,一臉漠然。
南靳宇在床邊坐下,沉吟一下道:「我不是故意騙你的。
趙全確實是我的人,很久以前就是了。」
梁初音佩服自己此刻的冷靜:「什麼時候的事情?
蒙佳懿離職前嗎?」
他沒答。
她看他:「……楊寧離職的時候?」
南靳宇搖搖頭:「在你入職東陽科技之前。」
梁初音:「……」所以,很久以前,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中咯?
嘖,真是厲害,真是牛逼啊!
梁初音為他鼓掌:「那後來呢?
說都說了,那就一次性說吧,南大公子,讓我做個明白鬼吧。」
南靳宇面色冷凝,既沒有不虞,也沒有喜色:「後來中達退市,蒙佳懿就跟我們投誠了。」
梁初音哂笑:「所以,那時候,你沒有馬上動手收購東陽?」
他沒答,算是默認。
梁初音道:「這緩衝時機拿捏的剛剛好啊。
只是,你沒想到蒙佳懿會愛上謝庭,還會離開!許文遠的空降,打亂了你的計劃,所以,你才讓趙全趕走我!」
南靳宇略一攏眉,打斷她:「我只是不希望你摻和進這件事情里。
初音,我不希望你被波及,不希望你受到傷害,你明白嗎?」
梁初音咬著牙,望著他,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樣:「你只是習慣了掌控。
一直以來,我在你心裡就是小孩子,永遠都不會長大。
對不對?」
他沉默。
梁初音笑起來,不知道是在笑他還是在笑話自己,眼睛裡卻有淚:「小時候也是。
你會保護我,會為我做很多事情,但你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你永遠是這麼得高傲、自負、優秀、獨立獨行!而我,是長不大的象牙塔小公主!」
南靳宇抬起雙手,微微往下壓:「初音,今天就這樣吧,你太激動了。
這件事,我們改天再談,今天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麼結果,你先冷靜一下。」
他站起來要出門,梁初音受了刺激,操起手邊的枕頭就朝他擲去:「沒有了!沒有以後了!我要跟你分手!王八蛋,南靳宇,你就是個冷血無情的怪物!」
他腳步停住,無聲地站在那邊半晌,低頭掃了眼被她扔在地上的枕頭,又回頭看向她。
她淚流滿面,邊抱著膝蓋嚎哭邊抹眼淚,很快就把自己的眼睛哭得腫成了兩顆桃子。
他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
她甩頭掙脫他:「走開,不要碰我——」
他不理她,改而去抱她。
她的反應更大,伸手就去撓他,在他白皙的臉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南靳宇按著臉,眼中燃起怒火:「鬧夠沒有?
!」
梁初音被嚇了一跳,安分了,怔然地望著他。
印象里,南靳宇很少生氣,哪怕暴怒也會極力克制。
不像此刻,目光如炬,灼得她壓根不敢看他。
南靳宇鬆了松袖口,冷冷道:「你想分手就分手?
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梁初音,我告訴你,沒有我點頭,你就永遠都是我的女人!你臉上、身上,刻著的都是『南、靳、宇』這三個字!分手?
你想都別想!」
梁初音簡直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可望到他臉上時,他面無表情,居高臨下,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如此傲慢,如此專斷,完全就是本性的釋放。
梁初音氣得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南靳宇,你混蛋——」
「你愛罵就罵吧,罵夠了就給我安分點。」
他轉身離開。
門在她面前「砰」一聲甩上。
梁初音抱著膝蓋坐在那邊,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忍都忍不住。
她的心煎熬著,像是架在火上炙烤。
憑什麼,他憑什麼這樣對她?
!
混蛋!
南靳宇是大混蛋!
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下來,她一邊扯被子一邊扔枕頭,最後,趴到床里嚎啕大哭。
委屈得——恨不能全天下都能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