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禮


  季禮

  第061章季禮

  辦好一系列證件後, 梁初音就開始購進機械,打算進行先期試驗。

  季禮那邊, 暫時沒有回音。

  梁初音給他發了兩次微信, 還發了很多可可愛愛的表情包,結果都如石沉大海。

  這人看著好說話,都是車軲轆話來回搪塞她, 氣得她脾氣上來差點拉黑他, 但是忍住了。

  「你見過季禮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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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在洋房裡吃早飯,夏蒔問她。

  「見過了。」

  梁初音拿叉子使勁戳盤子裡的臘腸。

  「還跟以前一樣帥嗎?」

  夏蒔的眼睛亮起來。

  「帥, 帥得不要不要的。」

  梁初音手裡狠狠一戳, 香腸應聲而斷——裂成了兩截。

  夏蒔目瞪口呆, 好半晌才咽了咽口水道:「怎麼了啊?

  跟季禮見面鬧得不愉快啊?」

  「沒。

  就是覺得, 他這人比以前難纏多了。」

  以前他話也不多, 但心眼兒沒那麼多。

  她纏著他, 給他倒熱水、送禮物,他再討厭,只會漲紅著臉讓她不要再跟著她, 有時候被逼得很了, 也不過呵斥她兩句。

  現在呢, 就一滑不留手的泥鰍。

  是人都會成長, 還是人到了一定年齡都會改變呢?

  梁初音拄著頭, 嘆了口氣,心裡懨懨的。

  十一月底, 東陽科技被信恆集團併購, 正式更名為東陽信恆, 並整合了原本包括ISC在內的晶片科技項目,成為信恆重點扶持的科技公司, 由趙全擔任新任管理人。

  趙全在最新的一次採訪中表示,東陽信恆已經掌握了該領域的尖端技術,將不再拘泥於傳統的加工方式,新型的AI晶片可以廣泛運用於數碼、船舶等領域,公司要引領技術,而不是走在國際的背後。

  梁初音看著他慷慨激昂的陳詞,像是有根刺,狠狠扎在心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她對趙全的厭惡,不僅僅在於他在東陽時對她的刁難,她討厭這個人,打心底里討厭這種口蜜腹劍、見風使舵的小人。

  要是人成熟的標誌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她還是一輩子做個幼稚鬼算了。

  這個人,但凡顧忌她一點,但凡顧忌一點她的感受,他怎麼會繼續任用趙全?

  還委以重任。

  他這是在打她的臉呢,還是在在實際行動告訴她——她終究只是個小孩子,早晚要對他俯首稱臣。

  用不用趙全,在於他的決策權衡,而不是在於她的心理感受。

  公私分的真是開,他的心腸到底有多冷?

  是堅冰嗎?

  是鐵嗎?

  梁初音心裡像是有什麼在燒,直接翻到微信界面。

  她和南靳宇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聯繫過了。

  那個人的微信聊天界面,在很下面很下面,如果她不動手往下滑,根本就看不到。

  梁初音盯著那界面很久,忽然伸手點進他的頭像——刪除。

  紅色的框框彈出來後,她只猶豫了兩秒,就直接點了下去。

  ……

  年前,季禮終於給了她回音,答應合作,但是要拿走朗尼12%的股份,且要在新的實驗中心占有主導的話語權。

  梁初音心情本來就不好,他這麼獅子大開口,她氣得把他臭罵了一頓。

  回頭,楊院士卻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說明了其中的厲害關係,以及R3還在試驗中期,後期運用於實際可能會存在的一些問題,季禮的幫助不可或缺,梁初音才鬆口。

  就這樣,季禮成了她公司的第二大股東。

  梁初音在這方面的算盤特別精,簡直是六親不認。

  經過這麼一茬,她看此人特別得不順眼,第一天來開會,季禮就被她冷嘲熱諷了一番。

  不過,他只是笑了笑,沒當回事。

  倒是同行的周繁素,氣得就差沒衝上來跟她撕逼了。

  梁初音懶得理她,罵完就走,揮揮手不帶走一片雲彩。

  兩人上學時關係就很惡劣,別說現在了。

  她只是懶得跟這小婊砸一般見識,真撕起來,她們沒完!

  這日主持完會議,梁初音放下資料去了茶水間。

  裝完水正準備往宿舍區走,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你這樣有什麼意思?

  你以為你這麼做,就能引起季禮的主意嗎?」

  梁初音回頭,是周繁素。

  米灰色相間格子大衣、水藍色披肩,頭髮鬆鬆地扎了一下,垂在腦後。

  臉上畫淡妝,挺知性。

  她手裡還抱著文件,像是從季禮那兒過來的,眼神挑釁。

  梁初音的眼神卻很冷淡:「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我現在是你們大老闆,你就是這種態度跟老闆說話?

  幾歲了,難道還在上學嗎?

  基本的人情世故懂不懂?」

  周繁素被她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刺得臉一陣紅,強詞道:「我跟季禮只是股東,又不是公司的員工,你憑什麼對我們頤指氣使的?

  !梁初音,你以為你這樣做,季禮就會注意到你嗎?

  他以前不喜歡你,現在也不會喜歡你!」

  梁初音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你又不是季禮,你怎麼知道他不喜歡我?」

  周繁素一怔,表情有點滑稽。

  梁初音就是不想看到她得意,就是要膈應膈應她,隨口扯道:「其實,他喜歡我很久了,只是礙著以前沒錢,家境不好,所以才一直躲著。

  至於你——」

  梁初音端起水杯,臨走前掃了她一眼,「你都不照照鏡子的嗎?」

  她踩著細高跟揚長而去,獨留下臉色慘白的周繁素。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有種被灼燒的不得勁。

  其實,她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梁初音家境不一般。

  季禮父母沒有離婚前,也是豪門少爺。

  梁初音是他的青梅竹馬,至少也是個小資產階級家庭出身。

  上中學那會兒,她穿得就很惹眼,很明顯跟他們周邊的這幫平民學生不一樣,出手也大方。

  加上她長相甜美,性格好,一幫人圍著她,爭著跟她做朋友。

  可是,哪又怎麼樣?

  季禮還不是煩她。

  不然,當初也不會躲她躲到國外去。

  想到這裡,周繁素堅定了心裡所想,提起唇角,心裡不免生出快意。

  新公司總是很忙的,加上最近忙著集資和試驗中心的事情,梁初音四處求人,就差沒把臉皮給揭了。

  這種時候,什麼是酒肉朋友,什麼是靠得住的真朋友,一目了然。

  個中心酸,只有她自己品嘗。

  短短半個月,卻像是過了好幾年。

  這日傍晚,結束工作後,季禮正好檢測完試驗中心的新材料。

  園區到公司的宿舍區,相隔不過幾百米,兩人在公司樓下狹路相逢。

  「下班了?」

  季禮笑問她,一雙眸子清亮乾淨,像山澗中的清泉,讓人耳目一新。

  大冷的天,他也穿得這樣單薄,象牙白收腰大衣,裡面是淺灰色的襯衣,長褲筆直,站在那邊如松柏一般,神色淡然。

  梁初音有片刻的愣怔,恍惚中,腦海里不由浮現另一個人的影子。

  季禮摸了下臉:「我臉上有花嗎?」

  梁初音忙回神,尷尬地跟他笑笑:「沒什麼,想到試驗的事情了,不好意思。」

  其實,他跟南靳宇在外貌上沒什麼相似的地方。

  唯一相似的,可能就是那種安靜的氣質吧。

  不過,細看也是不一樣的。

  一個淡泊,一個是高高在上的淡漠、俯視芸芸眾生的傲然,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如果說,季禮是山間的清風,南靳宇就是高高在上的寒星,可望而不可即,他的鋒芒和驕傲會灼傷很多人,難以靠近,大多數人也沒有那個機會接近他。

  從年少時開始,他就是人群的焦點。

  可站在高處的人,註定是孤獨的。

  梁初音可以和季禮撒潑,被他煩也舔著臉往上趕,對南靳宇,她到底是敬畏的,不敢過於造次。

  這也是他們之間的鴻溝——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於朋友、導師、知己……之間的,一道模糊的線。

  「吃過飯了嗎?」

  季禮的話拉回她的思緒。

  梁初音回神,笑道:「還沒。」

  她半開玩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怎麼你要請我一起嗎?」

  「你賞臉嗎,梁總?」

  「別侃我了,走吧,我知道后街有一家中餐廳很不錯。」

  他們在后街的中餐廳里坐下,侍者馬上遞上了菜單。

  梁初音點了三個菜,覺得好像有點不夠,被他制止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梁初音便作罷,將菜單勾好了遞迴去,不經意道:「你們這些男人啊,有時候吃的比我們女人還少。」

  季禮端水的手一頓,看向她,唇邊牽了絲似有似無的笑意:「這像是在拿我跟誰比較。」

  自覺說錯話的梁初音低下頭,捧起水杯抿了口。

  季禮把目光投向窗外,指尖摸索著杯沿:「高中的時候,你老是纏著我,我覺得你好煩啊。」

  梁初音看向他。

  他此刻也回過頭來看她,卻是笑著的,眼中里都帶著笑,那樣深切望著她。

  梁初音愣住。

  季禮一瞬不瞬看著她,道:「其實也不是那麼煩。

  我那時候煩的,是我的身世,是家裡的情況,是我媽媽的病情,還有學費……這些這些,我不是煩你。

  你知道的吧?

  人在那種絕境中,腦子裡,沒有多餘的空地來思索情情愛愛。」

  梁初音:「……」

  他對她歉意一笑:「我應該跟你道歉的。

  其實,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你,甚至覺得你有時候挺可愛的。」

  梁初音的嘴唇有點乾澀,抿了下,避開了他直直的目光。

  感覺到她的逃避,季禮默了會兒,後面的話沒有繼續說——他是聰明人,知情識趣,心裡已經明白了。

  有些話,說了又怎麼樣,不過徒然丟醜,自取其辱罷了。

  沒有人會停留在原地等你。

  過去選擇了離開,現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又想要重來,把什麼好處都占了,哪有這種便宜事?

  梁初音看了眼對面人溫潤的面孔,心裡反而生出怯意。

  兩個人,相對而坐,久久無言。

  氣氛非常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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