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11月24日,周杰倫錦城演唱會,想不想去看?」

  

  兩人對視一小會。

  雲霧來若無其事地別開視線:「你有票啊?」

  她簡直在說廢話。

  他要是連兩張演唱會的門票都搞不到,那他當這個帷風太子爺也沒什麼意思。

  祝凱旋拒絕回答,他不想兜圈子,看著她的側臉,追問道:「就說去不去。」

  雲霧來撣撣衣服,也不知道在撣什麼,並沒有給出一個明確的答覆:「再說吧。」

  綠燈亮了,背後的車鳴笛催促。

  祝凱旋扭回頭,鬆開了剎車,車輛啟動。

  「隨你。」他不冷不熱地說,面上瞧不出半分不快。

  接下來,車裡只剩下車載電台播放的音樂,《七里香》早就結束了,正在播放的是一首沒聽過的歌,旋律不抓耳,最要命的是歌手的唱腔極為油膩,祝凱旋隨手就把電台給關了。

  動作透出一股似是而非的不耐煩。

  沒有電台音樂,車裡變得一片安靜,並不是讓人感到心平氣和的那種安靜,是暗流涌動、帶了點不明情緒的安靜。

  雲霧來進入了自我反省環節。他是以為她拒絕了,覺得沒面子,所以不高興嗎?

  可她只是說「再說吧」,又沒有說「不去」,這兩者之間還是有本質的差異的吧?

  這才11月8號。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不能給個明確答覆不是很正常嗎?

  要她無所事事在國內待那麼久,她實在有點茫然,那意味著半個月時間她幾乎都要和他待在一起。

  這算什麼。

  我沒錯!雲霧來成功說服自己。

  所以他在氣什麼?

  莫名其妙。

  誰慣的他。

  大腦已經被說服了,身體卻不受控制。

  神差鬼使地,她還是補充說明:「我不一定能在錦城待那麼久。」

  服了,原來是她慣的。

  祝凱旋頗為意外地在行車途中看她一眼,她居然肯給解釋。

  雲矯情難得不矯情。

  既然難得不矯情,當然不能浪費,適合趁熱打鐵。

  「雲霧來,問你。」

  「嗯。」

  「讀高中的時候,有一天晚上天下著雨,我讓你聽《七里香》,你聽了嗎?」

  那個讓人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的雨夜,她在雨聲的陪伴下,聽了一晚上的《七里香》,但是打字的手停停寫寫,最後全都刪掉,竟怎麼都想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回復他。

  怕太冷淡讓他失望,也怕會錯了意徒惹笑話。

  刪減到最後,乾脆裝睡,到第二天早上才回覆:「昨晚不小心睡著了。」

  後來,他們彼此都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事隔經年,重提舊事。雲霧來看著窗外,後腦勺對他:「忘記了。」

  祝凱旋側眸瞥她一眼,只看到她無動於衷的後腦勺。

  過了一會,她假裝無事發生:「放點音樂,有點無聊。」

  他無聲哂笑。

  某人扯開話題的架勢可真是生硬。

  雲矯情。

  下班高峰期,車在路上堵了一會才到目的地,從會所的停車場入口進去,車沿著旋轉的路繞了幾圈,來到地下停車場。

  背後的車朝他們閃了兩下遠光燈。

  雲霧來注意到,下意識回頭去看。

  「傅行此他們。」祝凱旋說。

  果然,找到車位停好車,宴隨就挽著傅行此的手臂過來找他們了。

  夫妻倆打量他們的眼神非常一致,用一個成語來形容的話,非「意味深長」莫屬。

  意味深長的眼神,意味深長的表情,意味深長的笑,就連一句簡簡單單的「Hi」都說出了意味深長的感覺。

  這一切,都拜昨天晚上臨睡前,祝凱旋在電話里跟傅行此說的那句「雲霧來要睡了,我先掛了」。

  祝凱旋不理會好友夫婦的不懷好意,他關上車門,很淡定地問候說:「你們兩個長得越來越像了。」

  「真的啊?」宴隨很高興,仰頭去打量傅行此,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真的從老公臉上看出了自己的影子,這下高興了,「可能這就是傳說中的夫妻相吧。」

  「你聽他扯,結婚四個月能有什麼夫妻相。」傅行此直接戳穿了兄弟的陰謀,「他就是想扯開話題而已。」

  「見過不解風情的沒見過你這麼不解風情的。」祝凱旋迴懟,他等著雲霧來下了車把車門關上,然後他鎖了車。

  四人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一對如膠似漆,濃情蜜意,說笑聲不斷。

  一對連並排前進都做不到,中間還能再站兩個人,全程無話可說。

  哪一對是傅行此宴隨,哪一對是祝凱旋雲霧來,不言而喻。

  等電梯的時間裡,宴隨抱著傅行此的手臂,臉枕在他肩頭,打量某對昨晚明明一起過了夜但現在宛如陌生人的夫婦,她「指桑罵槐」地問傅行此:「哥哥,你說他們兩個為什麼站那麼遠?」

  傅行此頭也不回,輕描淡寫地說:「可能性/生/活不和諧吧。」

  說完,他帶著老婆率先走進了電梯。

  祝凱旋:「……」

  雲霧來:「……」

  兩人對視一眼,正要跟進去,傅行此伸手制止了他們,然後摁下了關門鍵。

  電梯門在兩對夫妻之間緩緩闔上。

  「給你們點獨處空間。」宴隨狡黠地沖兩人眨眨眼。

  祝凱旋和雲霧來並不是很需要這點獨處空間。

  雲霧來算是發現了,現如今她和祝凱旋想不冷場,必須要有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件來活躍氛圍,可以站在統一戰線也好,可以互相傷害也好,什麼都好,一旦相安無事,他們就會處於一種很尷尬的沉默之中。

  祝凱旋是個八面玲瓏的人,情商在人群里可謂是出類拔萃,有他的場所,只要他願意,即便是不說話,他也能把氣場控制得很到位,不會讓氛圍變得尷尬。

  除了面對她。

  面對她的時候,他們似乎總是在冷場。

  二人乘著電梯上到包廂所在樓層,依然是兩相無言。

  包廂里別人都已經在了,十人桌子剛好坐滿,除了傅行此宴隨夫婦、倪冬、耗子,還有幾個雲霧來不太熟悉的人,其中一對情侶她隱隱約約有點印象,在QC的慶功宴上見過,剩下兩個男人則完全沒印象了,不知道是確實沒見過還是因為輕微臉盲。

  眾人氣勢磅礴,給了雲霧來一個熱情的招呼:「祝嫂——」

  尾音拖得老長。

  雲霧來囧。

  她強裝鎮定,沒讓旁人看出她的窘迫來,笑道:「大家好。」

  她發現今天倪冬興致貌似不高,他們進來的時候,倪冬眼前一亮,期待地看著門外,但隨著服務員把包廂門關閉,他眼睛裡的光暗淡不少,幾乎是強顏歡笑跟著大家叫「祝嫂」。

  小可憐。

  雲霧來在心裡默念。

  雖然很可憐,但她還是有點想笑。

  一到人群中間,祝凱旋就恢復了遊刃有餘的狀態,完全看不出半分鐘之前他還在跟自己的老婆冷場,他走近,隨手拖開了兩張椅子,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笑道:「喊口號喊得這麼整齊劃一,你們不去當啦啦隊真是可惜了。」

  雲霧來跟著他走近,坐到他和宴隨中間。

  「來的最晚,要罰酒哦。」耗子說。

  提議得到大家的一致贊同。朋友圈子裡就是這樣,誰帶新的人進來了,那鐵定要成為箭靶子,整場下來,絕大部分的火力都會集中到他們身上。

  祝凱旋馬上制止道:「雲霧來喝不了,她吃過頭孢。」

  雲霧來說:「我以茶代酒吧。」

  「不行,」眾人豈肯善罷甘休,「喝不了就老公代喝啊!三杯三杯,阿凱一共要喝六杯。」

  「有毒吧?」祝凱旋啼笑皆非,「上來就六杯,待會還玩不玩了?」

  朋友笑罵道:「隱婚三年,頭一次帶老婆見我們,你以為你今天還能站著出去?」

  笑鬧聲里,宴隨悄悄問雲霧來:「雲霧,你感冒了?」

  「有點發燒,沒事了已經。」雲霧來說。

  「哦,那就好。」

  這屬於女朋友之間的關心。

  而男朋友之間的關心則硬核多了,傅行此說:「我替他喝三杯吧。」

  祝凱旋懷疑地眯起眼睛,男生的友情往往就是你損我我損你,很少玩溫情的那一套,他和傅行此也不例外,坑對方的時候,他們向來是最起勁的。

  傅行此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

  他懷疑這其中有詐。

  之間傅行此低頭打字。

  宴隨趴在老公肩頭看,然後笑得前俯後仰。

  祝凱旋有不祥的預感。

  然後,宴隨湊近雲霧來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

  雲霧來的表情可謂一言難盡。

  與此同時,祝凱旋的手機一震,進來一條微信。

  三人都在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等他的反應。

  祝凱旋知道傅行此准沒好事,他拒絕查看,慢吞吞先把三杯酒給喝了。

  他已經猜到傅行此說了什麼了。

  飯過半旬,祝凱旋用手機之後順便去看了一眼傅行此給他發了什麼。

  果然——

  「阿凱,你能體會爸爸為了你的性/福,的一片苦心嗎?」

  祝凱旋:「……」

  體會你妹啊。

  飯後,大家移步樓上的娛樂區域。

  上樓過程中,雲霧來感覺到一點不對勁,進到新包廂,她第一時間去了廁所。

  果然不出她所料,大姨媽駕到。

  她經期還算規律,本不該是這會來,也許是因為最近太過勞累的緣故,導致提前了一個多星期。

  她惆悵地坐了一會,拿出手機給祝凱旋發微信:「你去給我買一包衛生巾吧。」

  祝凱旋並沒有秒回。

  雲霧來在等待他回音的一點時間裡,突然發現自己又幹了一件蠢事。

  她不找同為女同胞的宴隨,反而找祝凱旋?

  她在想什麼?

  瘋了瘋了。

  衛生間的隔音效果很好,外頭包廂里大家的說笑聲很不清晰,雲霧來一邊努力分辨著這其中是否有祝凱旋的聲音,一邊忙不迭地去撤回消息。

  希望他玩得很嗨,還沒來得及看她的微信。

  計劃落空,她撤回的一瞬間,他發了一個極為簡單的「o」,表示「哦」。

  他這種從善如流的淡定,把她襯得又善變又……儘管雲霧來很不想承認,但是她不得不說,目前最適合形容她的詞語就是矯情。

  針對她撤回的舉動,他給予了評價:「?又矯情什麼」

  雲霧來氣得要跳腳。

  她說自己矯情,可以。

  他說,不行。

  外頭,祝凱旋扔下牌站起來,對一旁跟宴隨擠同一張椅子的傅行此說:「這把你來。」

  傅行此依言坐下來,隨口問道:「你幹嘛去?」

  祝凱旋說:「給雲霧來買衛生巾。」

  「啊?好吧。」傅行此頗為遺憾地搖搖頭,「那我白幫你喝酒了。」他問宴隨,「你帶了嗎?」

  祝凱旋這才覺得自己腦子也有點秀逗,現場明明還有兩個女同胞,他問都不問一聲,就準備去買。

  「沒。」宴隨有幫忙去另一個姑娘那裡問了問,同樣沒有收穫。

  祝凱旋只能出門了。

  宴隨叫住祝凱旋:「你去啊?要不還是我去吧?」

  一個大男人買衛生巾,多少有點怪異。

  「讓他去吧,沒事。」傅行此把老婆拉回來坐下,「你仔細想一下,為什麼雲霧不叫你要叫他?因為人家現在只需要老公,你乖點,別搗亂。」

  祝凱旋:「……」

  宴隨被說服了,再不提要幫忙的事,兀自坐下來專注打牌。

  祝凱旋過了一個路口才找到一家便利店,他站在貨架前拍了張照片發給雲霧來:「要哪個?」

  雲霧來給他畫了圈,要了一盒衛生棉條。

  結了帳,他匆匆折返。

  敲門,叫道:「雲霧來。」

  雲霧來開了門鎖。

  她原本還在想,祝凱旋應該會把任務交給宴隨,畢竟從前唯二兩次她使喚他去做同樣的事情的時候,大夏天他非要帶個口罩才好意思出門。

  雲霧來記得自己當時很無語:「你去嫖都要正大光明些吧?」

  祝凱旋很難理解她為什麼把這毫無關聯的兩件事情串聯起來:「這話說的,我又沒去嫖過。」

  沒想到這次他居然是親力親為的。

  隨著他把手伸進衛生間來,手中除了一盒衛生棉條,還有一張暖宮貼。雲霧來承認,自己真的被細節感動了。

  外面還有其它的驚喜等著她。祝凱旋還給她買了紅糖,已經泡開了,正熱氣騰騰地等著她。

  而他頭也不抬,就好像這一切體貼並非出自他手似的,只顧自己專注打牌,他扔了一沓牌到牌桌上,大概是牌很好,他的眉梢帶著得意,意氣風發的模樣。

  雲霧來遲遲不過去,祝凱旋抬頭四處看了看,發現她坐在沙發上和倪冬聊天。

  他蹙眉,等一局牌局完畢,他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痛經嗎?」

  倪冬以為他是過來提醒自己和嫂子注意距離的,二話不說拍拍屁股走人了。

  「倪冬,還沒說完呢。」雲霧來挽留無果,啼笑皆非地看著倪冬走遠,這才回答祝凱旋:「還好。」

  她暫時沒什麼感覺,但不能保證待會。

  祝凱旋端詳著她的表情,辨認她話里的真實性:「痛就說,我們回家。」

  「真的還好。」

  「嗯。」祝凱旋走了幾步,發現她沒有跟上來,還坐在那裡。

  他轉過身去,偏頭,示意她跟上:「過來把紅糖水喝掉。」

  「我不想喝。」雲霧來不喜歡紅糖那股味道,聞起來像中藥。

  祝凱旋不滿:「泡都泡了,別浪費行不行?」

  雲霧來慢吞吞站起來:「行。」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節約了,連一杯紅糖水都捨不得浪費。

  雲霧來跟著祝凱旋迴到他座位旁邊坐下,她抱著熱乎乎的玻璃杯,看著他玩。

  直到紅糖水徹底變涼,她一口也沒喝。

  但祝凱旋隻字不提她的浪費。

  傅行此婚後,大家難得齊聚一堂,早就說好要玩個痛快的,結果九點出頭,祝凱旋就說要走。

  自是遭到大家的挽留:「別啊,也太早了吧,這才幾點?」

  祝凱旋的決定很堅決,他套上外套:「叫的代駕已經到了,先走了,下次再約。」

  為表達破壞大家興致的歉意,他又自罰三杯。

  二人走後,倪冬忍不住抱怨:「你們這群結了婚的人可真是沒意思,九點就要回家。」

  「莫名其妙躺槍。」傅行此笑道,「我們不是還在這陪著你們?」

  宴隨心思細膩多了:「凱旋哥哥應該是不想雲霧特殊時期熬夜。」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霎時,包廂里唏噓聲連綿不絕。

  因為早歸,雲霧來洗漱完躺到床上才十點出頭。

  她不是很有睡意,肚子也有點隱隱約約的疼,於是趴在床上看手機。

  不多久,浴室里祝凱旋洗澡的水聲停了。

  她下意識就關掉了手機放到床頭柜上,閉上眼睛開始裝睡。

  祝凱旋出來,看到她闔著眼睛,他走路的聲音很輕,快速拾掇好,然後熄了燈上床來。

  上床的動作也是輕之又輕。

  黑暗裡,雲霧來背對著他,睜開眼睛。她能感覺到另一頭的床墊下陷,祝凱旋進到被窩裡來。

  雲霧來注視著黑暗。

  她今天不發燒了,也就不怕冷了,不再需要他的懷抱。

  明明不想等的,但心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忐忑起來,整個後背都敏感得不可思議,能捕捉到他所有的細微動靜。

  打住,雲霧來。她默念著,為自己開脫,你只是因為有點習慣了。

  可是,有什麼可習慣的呢?

  在此之前,她一個人度過了那麼多個夜晚,早就習慣了孤身一人的日子。

  現在他只不過抱著她睡了兩次而已,她居然就習慣枕著他的臂膀才能入睡了嗎?

  習慣這麼容易養成嗎?

  一秒,三秒,十秒……

  他只是靜靜躺在離她不遠不近的距離之外,始終沒有靠近。

  作者有話要說:無獎競猜,為什麼凱旋哥哥不想抱著老婆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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