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掛斷電話以後,祝凱旋盯著被子裡那團鼓鼓囊囊的人型物體看了好一會,伸手把她被子給掀了。

  雲霧來馬上就發脾氣了,她抬起頭來,頭髮亂糟糟地散了一臉,伸手胡亂地抓被子,崩潰喊道:「祝凱旋你幹嘛啊?有病!」

  祝凱旋嗤笑一聲,抓緊了被子,全堆在自己身上,不讓她扯過去。

  論力氣,雲霧來當然不是他的對手,眼見搶被子搶不過他,罵他他無動於衷,手腳並用地打他也不管用,她昨晚起碼兩三點才睡著的,這會正是困得六親不認的時候,還管什麼矜持,只知道一味擠到他旁邊分被子。

  她大半個人都扒拉在他身上。

  溫香軟玉在懷,祝凱旋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之心,他再度掀走了被子,並用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她的憤怒給將了回去:「雲霧來,起床,你別忘了你要趕飛機。」

  雲霧來大腦當機了,她還維持著張牙舞爪的姿勢,干瞪著眼,一張臉上全是困惑。

  過了一會,她終於反應過來了,自己前一天叫小安給她定了回巴黎的機票,剛才那個電話也是小安打來的。

  可問題是,昨天被祝凱旋哄好以後,她就有點捨不得走了。

  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她記得自己叫小安退簽了呀。

  頂著祝凱旋的眼神,她打開微信確定了一下,發現自己的微信沒發送成功,那條「小安,幫我退票吧,我暫時……」還沒打完,正躺在輸入框。

  她記起來了,昨天她打完這段字的時候祝凱旋剛好洗完澡出來準備上床,雖然他們目前還不是可以看對方手機的關係,祝凱旋應該是不會湊近過來看她在幹嘛的,不過保險起見,雲霧來還是把手機給鎖屏了,想著一會再跟小安說也不急,結果後來就把這茬給忘了。

  雲霧來偷偷觀察祝凱旋的臉色,發現他眉宇之間一派平靜,並沒有表現出生氣或者失望的神色,雖然他的行為處處都透露著他心情不是很好,但云霧來還是自欺欺人地去拽被子,小聲說:「行李還沒收拾呢,怕是趕不上了,就不去了吧。」

  「怎麼會趕不上?」祝凱旋打量著她的房間,友情建議說,「你貌似沒有太多要收拾的東西,應該來得及,收拾好我送你去機場。」

  「……」雲霧來沉默一會,終於認命接受他較了真的事實,目前這個狀態,睡是別想睡了,她揪著床單,乾笑著問道,「祝凱旋,你生氣了嗎?」

  祝凱旋不假思索:「沒有啊。」

  他語氣溫和:「確實還趕得上,你快點起床吧。」

  雲霧來自知理虧,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也就剩下耍賴一招,她不管三七二十一趴回去了,枕頭壓在後腦勺上面,從祝凱旋的角度看,她就像只遇到危險就只知道把頭埋進沙子的笨鴕鳥。

  她的聲音壓在枕頭下面悶悶的:「我回去巴黎暫時也沒什麼事。」

  祝凱旋不為所動:「既然沒什麼事,你為什麼訂機票回去?」

  「……」雲霧來詞窮了,過了一會,她飛速轉動的腦袋終於找到不走的理由了,「我今天大姨媽第三天,長途飛機很不方便的。」

  說完,她在心裡給自己比了個大拇指。雲霧來,你可真是個平平無奇的藉口小天才。

  這臨危不亂的反應能力簡直沒誰了。

  祝凱旋不說話了。

  雲霧來捂住肚子,加重苦肉計的籌碼:「而且我肚子也有點痛。」

  祝凱旋依然沒有說話。

  雲霧來看不到他的反應,沒法從他的微表情揣測他的情緒,她不禁懷疑起來,難道苦肉計不管用了?

  正忐忑著,一床被子飛了過來,劈頭蓋腦把她罩了起來。

  腳露在外面,她踢踹著被子,要把腳也藏進去。

  一隻手把她的杯子拽下來些,蓋住她的腳。

  總算是矇混過關了,她在被子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祝凱旋沒有上床來,他去浴室洗漱了。

  雲霧來隔著被子聽浴室里嘩啦啦的水流聲,她探出被子望出去,看到他頭一回自覺打開了**裝置。

  得,看來是真生氣了,還氣得不輕。

  否認生氣不是女人的專利,只要男人願意,他們可以比女人裝得更像回事。

  雲霧來努力回想自己曾經是怎麼哄祝凱旋開心的,她很多年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了,本來他也很少對她生氣,導致她在哄人這方面的經驗並不豐富。

  為數不多的幾次,她隨便撒個嬌,或者親親抱抱就能解決。

  實在過分的情況下,她把自己的衣服脫掉就萬事大吉了,接下去的事情壓根都不用她操心。

  可問題是她現在不是能用這些招數的身份,互相試探的階段,打死她都不可能對他這麼主動。

  祝凱旋洗漱共花了約莫十分鐘,這十分鐘雲霧來一直在展開激烈的頭腦風暴,思考自己應該怎麼哄她那便宜老公。

  他出來的那一瞬間,她突然福至心靈,想到了一個絕妙的理由。

  但是,這個話題中斷這麼久了,再撿起來會不會很生硬,很怪異?

  她應該用什麼語氣、什麼措辭說出來?

  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又應該怎麼擺才自在?

  祝凱旋穿著浴袍出來,走到衣櫃前拿了準備換衣服。

  浴袍脫到一半,他從鏡子裡發現雲霧來正盯著他看,大有要旁觀他換衣服的架勢。

  兩人的視線在鏡子裡相遇的第一時間,雲霧來裝作若無其事地把視線移開了。

  饒是如此,脫和穿的動作全印在她餘光里,灼傷眼尾那一點紅,等他穿好了襯衫和西褲,她才大大方方地重新看過去,結果又跟他對視上了。

  雲霧來把腮邊的頭髮攏到耳後,說了開場白:「你今天這麼早要去上班了?」

  「嗯。」祝凱旋不咸不淡地應了,弓下腰,單腿站立穿襪子,他動作很快,不一會就穿戴整齊了。

  眼見他已經開始扣西裝外套的扣子,再不說就真的沒機會了,雲霧來眼一閉心一橫,也不管自己的話題會不會很突兀了,把剛才那個靈機一動想出來的辦法說出來了:「待在錦城很無聊,所以我才想走的。」

  祝凱旋扣紐扣的手一頓。

  有戲。

  雲霧來趁勝追擊:「阿隨很忙,不可能每天陪我,雲霜也忙著照看我乾媽,雖然你媽媽對我很好,但是我們還是有代溝的,我總不能每天和她待在一起吧。」

  她離開這座城市太久了,人和人許久不見都難免有些生分,人和地也是如此,分開久了,彼此之間會有隔閡,每一方水土都透著陌生的氣息。

  她一時半會沒有辦法融入這裡。

  原本只是想作為藉口為自己買機票的事情開脫,但說著說著,她沒了演戲的成分,她低頭剝著自己的指甲,嗓音也低下去:「還有你也挺忙的。」

  雲霧來抬眸看他,重複:「我真的很無聊。」

  帷風集團的上班時間是早上九點整。

  到了九點五十五分,祝凱旋的辦公桌前還是空的。

  雖說祝凱旋身份特殊,上下班時間很自由,平時遲到早退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不過今天十點鐘他有一場比較重要的小型會議要開,參會人員已經全部都在他辦公室內部的會議室里集合了。

  祖婉看了下時間,打算打個電話催上司一下,她已經做好思想準備,等十點整會議開始,她大概是需要幫他拖延一下時間。

  她一邊撥通電話,一邊確定話術。

  「叮。」與此同時,總裁梯提示到達音,祖婉尋聲望去,看到電梯門開,祝凱旋從裡面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朝她揚了揚正在震動的手機。

  「祝總。」祖婉掛斷電話,向他打招呼。

  祝凱旋背後跟出一個身姿曼妙的女人來,她穿了一身復古的菱格大衣,大衣下是光裸的小腿和漂亮的高跟鞋,頭頂戴了頂大衣同色系的大禮帽,一頭濃密的長髮垂至半腰,她半低著頭,上半張臉被帽檐遮擋,只能透過帽檐垂下來的網格狀面紗,看到她尖巧的鼻尖和嫣紅的嘴唇。

  從頭到腳都是大寫的精緻,像是要去參加什麼隆重的宴會。

  儘管祖婉只見過自家夫人寥寥數面,但能成為帷風集團繼承人助理的女人怎麼可能只有兩把刷子,就算憑著那模糊的下半張臉,她也一眼把雲霧來給認了出來,畢恭畢敬地問好:「夫人。」

  雲霧來頷首,沖祖婉笑了一下。

  「裡面人都到了嗎?」祝凱旋問。

  祖婉:「是的祝總,全都到齊了。」

  「嗯。」祝凱旋腳步不停,他偏了偏頭,示意祖婉,「她在家無聊,我把她帶來了,一會我開會你不用進去了,陪她吧。」

  祝凱旋目前有三個助理,祖婉是能力最強的那一個,他把最得力的留著照料雲霧來。

  雲霧來蹙眉,當即否決了:「用不著。」

  她忍不住反思起來,自己剛才是不是說得太誇張了點,導致他就連開個會的時間都怕她無聊,要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啼笑皆非的同時,不可否認,有點感動。

  祝凱旋沒有收回成命,祖婉明白他的意思,沒有異議:「是,祝總。」

  自家夫人頭一回來公司視察,事情確實非同小可,需要認真對待。

  辦公室外的等候廳里,一個四五歲模樣的小孩趴在茶几上,額頭上貼著退燒貼,正在幾張白紙上塗塗畫畫,看到祝凱旋,她展開了笑臉,甜甜地叫道:「祝叔叔。」

  祝凱旋沖她笑著點點頭。「李緹又帶孩子過來了?」他問祖婉。

  祖婉說:「是的,說是生病了沒去上學,家裡實在沒人照料,只好帶過來了。」

  李緹是公司宣傳部門的人,還很年輕,但工作能力很強,職位已經不低,早兩年前和丈夫離了婚,孩子歸她,單親媽媽兼顧事業與孩子,各種辛苦不必多說。

  祝凱旋知道情況以後,對李緹多有照拂,也給她可以隨時帶孩子來公司的特權。

  但最近,李緹帶孩子來公司的次數未免過於頻繁了些。

  只是,畢竟是自己親口答應過的,祝凱旋也不好多說什麼,他吩咐祖婉:「那你們多照看著點小孩子。」

  然後回頭看雲霧來,提議道:「等我一會,我開個會,你要不補個覺。」

  雲霧來看著小孩畫畫,注意力完全不在祝凱旋身上,她心不在焉地驅趕道:「哎呀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想幹什麼還用你說嗎。」

  祝凱旋被她叼了幾句,但是完全沒有生氣,還笑了一下,然後進去會議廳了。

  祖婉是三年前到祝凱旋手下當差的,她不單是祝凱旋的工作助理,也是工作助理,算是這幾年來和祝凱旋接觸最多的人,所以比誰都明白祝凱旋的感情狀況是怎麼樣的,他這個所謂的老婆,根本就是憑空冒出來的,前頭三年音訊全文,祖婉別說見過,就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兩人先前在QC慶功宴上伉儷情深的模樣,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她。

  越是光鮮亮麗的地方越是藏污納垢,祖婉在這個圈子待了那麼多年,見慣了上流社會的荒唐事,祝凱旋和雲霧來的婚姻,商業聯姻也罷,熱點炒作也罷,反正不可能有真情,他們的關係甚至比逢場作戲還要寡淡。

  但就在這一刻,祖婉突然發現自己的猜測可能存在著偏差。

  祝凱旋平時對別人沒什麼高高在上的架子,但是有些人即便在笑,也會散發上位者的不怒自威,祖婉深知頂頭上司和顏悅色的外表下藏著他自己想法和原則,不容別人越界,誰曾想到在自家老婆面前居然這麼沒脾氣,這不是假裝,因為她甚至從中品出了寵溺的意味。

  祖婉心下詫異,但是沒有表現出來,她越發敬重地招呼雲霧來:「夫人,這邊請。」

  雲霧來不肯跟著祖婉走,她向小朋友走去,說:「我看她畫會畫。」

  祖婉依著她,然後給她遞來了茶水和小零食。

  小朋友畫了一個穿著小裙子的小人,還給她畫了兩隻扎著蝴蝶結的小辮,正在很認真地畫一個個頭高點的人。

  「這是你嗎?」雲霧來問。

  「對呀,你怎麼知道?」小朋友臉上也被畫了一條紅色的水彩筆,看起來很搞笑,她得意地眯起了眼睛,「怎麼樣,很像我吧?」

  雲霧來睜著眼睛說瞎話:「是呀。」她又指指小朋友正在畫的人,「這是你媽媽吧?」

  小朋友簡直要崇拜死她了:「對啊!你怎麼知道?」

  雲霧來笑:「我什麼都知道。」

  說著,她想撈一兩根筆畫畫打發時間,她是設計師,畫工當然不必多說,素描、水彩,速寫……都是從小就開始練習的特長。

  但是小朋友很小氣,一把抱住了自己的24色水彩筆:「不行,這是我的彩色筆,不借你。」

  雲霧來:「……」

  她有點落面子,但嘴上不肯落下風:「不借就不借,我才不稀罕,我家裡還有240色的水彩筆呢。」

  以小朋友的見識,48就是水彩筆最大的數字了,所以她當然不相信雲霧來說的話:「你吹牛,哪有那麼多顏色的水彩筆啊。」

  「不信拉倒。」

  友好的氛圍破壞了個精光,小朋友防賊似的護著自己的水彩筆畫畫,雲霧來則拿過手機刷新聞,中間隔了老遠的距離,誰也不理誰了。

  一旁的祖婉跟雲霧來打了聲招呼,走開了。

  過了約莫十五分鐘,她踩著高跟鞋匆匆回來。

  雲霧來聽到聲音,下意識抬頭看去,一看,就愣住了。

  祖婉手裡拎了一個行李箱般的盒子和一沓畫紙。

  雲霧來認得出來,那是一盒500色的彩色筆。

  祖婉把畫紙和行李箱……不,把彩色筆盒子放到她面前打開,琳琅滿目的彩色筆按照色系排列整齊,顏色詳細到令人咋舌。

  小朋友直接就給看傻了,小嘴張大,老半天都沒合上。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那麼多顏色的彩色筆,天哪,居然還分了那麼多層,每一層都有那麼多顏色?!

  少說也有一百種顏色吧?!

  別說小孩了,就連雲霧來也有點傻眼。

  「這什麼情況?」她費解地詢問祖婉。

  祖婉解答了她的疑問:「夫人,您想畫畫的話,祝總叫我給您準備了筆和紙。」

  ——祖婉,她在幹嘛?

  ——祝總,夫人想畫畫,但是李經理的女兒不肯借她彩色筆,她好像有點不高興。

  ——那你也給她去買盒水彩筆來。

  ——好的。

  祖婉去給雲霧來買水彩筆的路上,又收到了祝凱旋的消息:「記得要給她買顏色最多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