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情愛如何解(3)


  第二十七章情愛如何解(3)

  「我明天要回去了,」他說,「是明早的航班。」

  她把戒指放到桌上:「我也該回去了。」

  周生辰早就說過,這次在不萊梅只會留一周,她只是不知道具體離開的日期和航班而已,所以聽他這麼說也不覺意外,只是有些捨不得。

  時宜從沒掩飾過對他的依戀。

  他也看得出:「這次會議已經結束。但我稍後需要出門處理一些私事,大概晚飯時間會回來。」

  「一起去吧?」她徵詢問他,「我不會干擾你做事情的。」

  只是想儘可能多的時間和他一起,哪怕是坐在車裡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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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微思考了會兒:「好,你告訴林叔喜歡看什麼書,我讓他準備一些在車裡。」

  她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拿來桌上的便簽紙,用鉛筆隨手寫了幾個名字,都是想看而沒買到的書。她的字很漂亮,甚至可以說極有風骨,周生辰拿過來,有些意外地仔細看了會兒:「你的字,應該不會比劉世伯的差。」他說的上次她作畫時,給她題字的那位世伯。

  她笑一笑,倒是不否認。

  畢竟師從於曾經的他,總有些驕傲在。

  他把林叔喚來,遞出紙箋,吩咐準備這些書給時宜下午讀。等林叔退出房間,周生辰才認真看她:「時宜,很抱歉,我們雖然已經是夫妻關係,卻連你的字跡都不了解。等這次事情徹底結束,我會空出很長一段時間,讓我們彼此了解。」

  這個人,總在匪夷所思的地方認真。

  她笑,看了眼桌上多餘的那枚戒指。

  周生辰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從外衣的內側拿出錢夾,將這枚戒指放了進去:「這種事不會再發生。」

  兩個人稍作休息,很快離開酒店。

  車內果然備好了她喜好的書,周生辰抵達目的地,下車前徵詢她的意見,是留在車內等他,還是一起上去找個休息的地方。她側靠在那裡,想了會兒說:「你會去很久嗎?」

  「不會,」周生辰把外衣脫下來,放在她手側,「最多半小時。」

  他時間觀念極重,說是半小時就一定不會超過。

  「我在車裡等你好了,」她揚了揚手裡的書,「還能看半小時的書,否則和你上去,都是不認識的人……其實我挺不喜歡見陌生人的。」

  「發現了,」他笑,湊過來低聲說,「你會臉紅。」

  她睜大眼睛:「真的?」

  「真的。」

  他笑著下車,把她留給了林叔。

  不過從周生辰離開後,林叔也離開了駕駛位,立在車子靠前的位置。

  這幢大廈的停車場在三層,視野開闊,她掃了眼,只覺得林叔是考慮到她的身份,才沒有和她一同坐在車內。她低頭繼續翻看這本書,野史奇說,百千年流傳下來的故事,寫的人文筆不錯,淒烈處令人動容,慷慨處也自然讓人心潮澎湃。

  字字句句延展開,幾十年幾十年地掠過。

  直到,出現他的名字。

  簡單的白紙鉛字,寥寥十幾行,她卻盯了足足七八分鐘,不敢看下去。

  心臟撞擊著胸口,沉悶而又緊張的聲音,就在耳畔。

  她不是沒有找過關於那些半夢似醒的記憶,可大多數句帶過,身為逆臣賊子,無人會為他撰書立說。他一生風華,在數千年的歷史裡竟毫無存在感。

  她靠在那裡,過了許久,終於逐字逐句地讀完了這段野史。

  後人著說,大多下筆過狠。

  筆者將他描述為少年掌兵,權傾朝野的佞臣,言之鑿鑿,仿佛自己所寫的才是歷史真相。時宜沉默了會兒,把這頁紙撕下來,撕成碎片,放到了長褲的口袋裡。

  她沒了再看書的心思。

  把書放到手邊,看到他下車前脫下來的外衣。

  忍不住就伸出手,摸了摸,手指順著衣衫的袖口,輕輕地滑了個圈。只是如此,就已經臉頰發熱,像是碰到了他的手腕。

  他曾經的「不負天下」,到最後都被淹沒。

  而現在他想要做的事,在數百數千年後,或許連記載都沒有。

  他的抱負,他的慈悲,他的所作所為,能懂的有幾人?

  她腦子有些亂,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讓心靜下來。

  就在眼眸合上,黑暗降臨的一瞬,忽然傳來了刺耳的槍聲,猛烈連續。時宜猛地睜開眼,不敢置信地從後車窗看出去,看到有四個人完全沒有任何蒙面遮掩,舉著手臂在射擊,目標雖然不是這裡,但槍聲擊碎車窗、車身的聲響都完全真實。

  「時宜小姐,」身後林叔已經迅速打開車門,「不要動,就坐在車裡。」

  她反應不及,已經有四輛車急剎在車前,擋住她的視線。

  那些紛紛走下來的人,都靜默立著,護住時宜這輛車。那些遠處的槍擊和跑動尖叫的人,都像是和這裡沒有關係。

  仍舊有槍聲,她再看不到畫面。

  手控制不住抖著,緊緊攥住身邊他的衣服。

  完全沒有任何思考能力,只能記住林叔的話,不要動。

  很快,槍聲就平靜了。

  可是那些護著她的車和人都沒有動,她不敢眨眼,縱然什麼都看不到,也緊緊盯著剛才看到的方向,慢慢地告訴自己,時宜你要冷靜,冷靜……

  忽然,車門被打開。

  她猛地抱住他的衣服,驚恐地看著車門。

  「時宜。」

  周生辰在叫她。

  她想答應,張了張嘴巴,沒發出聲音。

  「時宜,」他再次叫她,聲音有些輕,人也跟著坐進車裡,「沒事情,什麼也沒有,不要害怕,完全沒有任何危險。」這是他頭次說話,完全失去條理,只是揀最能讓她安心的話,一句句告訴她沒有危險。

  刻意溫柔的聲音,不斷安慰著她。

  周生辰攥住她的手,把自己的衣服拿開,把她的兩隻手都攥在自己手心裡:「和我說句話,時宜,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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