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哥哥就想找個,能給我買……
商場喧鬧的人聲有一瞬間的靜止。
光滑可鑑的大理石磚里,男人的腿動了兩下。
陸贏面色輕斂,微微卷唇,目光往宋傾城臉上撇去,「宋傾城,你都一米七了,電影院還給你買動畫片的票?」
宋傾城正從肩背上拿下背包,聞言,覺得十分好笑,「怎麼不給,買票又不看身份證,前兩天我和我舍友過來看電影的時候,就玩具總動員第四部,一個老爺爺,頭髮都白了,他還看呢。」
陸贏無聲發笑,「他是帶他孫子去看的吧?」
「不是,就他一個人。」
他嗤了聲,「那哥哥更不能看了,我怕以後變成那傻老頭。」
宋傾城拉開拉鏈,拿出電影卡,慢吞吞遞到他面前,「那你來選吧。」
自己拿不定主意,總是來為難她,她從來就沒有和男生一起看過電影,他一說要看電影,她就開始忐忑,腦子裡,只有卡通片才是最安全的。
陸贏兩指一夾,從她手裡抽過卡,大步子往前走。
最後,他選了一部時間正好的災難片,給宋傾城買了爆米花和熱奶茶。
進了電影院,宋傾城才發現,他選了最後排最角落的兩個位置。
明明前排還有一些位置的,宋傾城心想,他大概是想安靜一點兒,電影不好看還可以順便睡一覺吧。
她脫掉羽絨服,塞到腰後,把爆米花戳到他跟前,「哥哥,你吃一點兒。」
正在播放GG,光線一明一暗,打在他側臉上,高眉骨下,一雙眼如濃霧裡的星星,照向她,隱帶幽光。
「我不吃。」
宋傾城堅持,「吃吧,吃一點點就行了。」
他輕輕挑起了唇線,「我怕手黏。」
「沒關係,我帶紙巾了。」
陸贏在昏暗裡兀自笑了,「大學就是好,終於學會帶紙巾了。」
宋傾城一滯,默默收回手,「算了,你還是別吃了,紙巾也擦不乾淨。」
她就只有那麼一回沒帶,他打算記到死麼?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了,在滿滿的爆米花上抓了一把,兩顆爆米花被無情擠壓出去,一顆掉落在她的腿上,另一顆追隨地板去了。
宋傾城下意識撿起腿上的爆米花,送進嘴裡,然後弓著腰背,俯身尋找那顆失蹤的爆米花。
怎麼回事,剛剛明明就滾到這裡的。
身旁一個松懶懶的笑,「掉地上就不要吃了,髒。」
宋傾城後脊一麻,有些僵硬地挺起腰,大概是電影院暖氣太足了,她的後背竟然有些發熱。
她端起奶茶輕輕吸了一口,恰在此時,一隻手伸到她眼前。
「沒事兒,哥哥還你一顆。」
宋傾城看著他指頭上的爆米花,輕咬了咬嘴裡的肉,「不用了。」
他又是一聲低笑,「夠吃嗎?」
「夠,我就是想把垃圾撿起來。」
笑什麼笑!
她又不是餓死鬼投胎,至於撿地上的東西吃,她不過是想看看,爆米花到底滾到哪裡去了。
GG結束,電影開始,兩人沒有再說話。
這部災難片的節奏還可以,宋傾城很快跟著劇情進入緊張狀態,連懷裡的爆米花都忘記了吃。
到煽情的地方,女主嘶吼著和自己的兒子分別,她也忍不住,默默跟著流眼淚,又不好意思讓陸贏看見,偶爾偏個頭,拿紙巾胡亂擦一下濕透的下巴。
煽情結束,到男女主修復感情裂痕了,歐美片子上映,雖然已經做了部分刪減,但吻起來一點兒也不含糊,妥妥的法式深吻,在電影院安靜的環境和優質的音效下,接吻的聲音無限放大,仿佛就親在她耳朵邊。
宋傾城悄咪咪提溜眼珠子,身旁黑幽幽的,他挨著椅背坐,她根本就沒辦法瞄見他的表情。
很快,男女主火熱滾上了床單,男主光著上身,健碩的身體把女主的大胸都給壓扁了。
宋傾城有些惱火,災難片逃難就行了,非得要加親熱戲,點到即止她就不說什麼了,非得演成這樣,她都快長針眼了。
哎,還是動畫片最保險。
她心裡有點兒可憐陸贏,他選的片子,應該比她更尷尬吧……
陸贏稍稍轉眸。
宋傾城仿佛被尷尬封印了,呆滯如雞,豐盈的蘋果肌上,眼睫間隔兩三秒,一眨,又一眨。
他收回視線,緊緊壓唇。
這樣尺度的片子,對於成年人來說並不算什麼。
她長大了,總不能像小時候一樣,以為看一點兒黃色的東西,就會污染心靈,變成一個壞蛋。
電影結束,宋傾城瞟向旁邊的人。
這一眼,只見他唇邊勾著一個幾乎察覺不到的弧度。
在宋傾城看來,那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
為了不讓他那麼難受,她主動說:「哥哥,我們走吧。」
宋傾城抱著剩了大半桶的爆米花,跟隨陸贏的腳後跟,走出了電影院。
下手扶梯的時候,有一對男女正好從另一側的手扶梯上來,那男的看見宋傾城,顯而易見的一愣,然後又看向陸贏。
陸贏察覺到了,目光一轉,落在宋傾城臉上。
顯然,宋傾城才看見那人,視線一頓,很快挪開,手也從手扶梯上拿開了。
他垂首笑了下,「那男的是誰,怎麼老是看我?」
宋傾城定了下,溫吞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沒見過像你這麼帥的人吧。」
陸贏抬起下巴,「看,他又回頭了。」
宋傾城下意識往後扭頭,扭到一半又轉回來了,嘟噥:「兩隻胳膊兩條腿,有什麼好看的。」
陸贏看著她,不動聲色,「我怎麼覺得他好像認識你。」
她這才點頭承認:「我們專業的,不同一個班,上大課的時候見過。」
「既然認識,怎麼連個招呼都不打?」
宋傾城頓了下,垂首,拿手抹著手機屏幕,「他以前加過我,被我拉黑了。」
微信里,她後媽更新了朋友圈,妹妹正在和爸爸嬉鬧,她的小手抓著爸爸的鼻子嘴巴,爸爸樂呵呵的,咧著嘴笑。
不知道什麼時候,男人的氣息攏過來,清淡的西柚香包圍了她。
「看什麼呢?」
宋傾城雙肩輕輕往上一提,驟然抬首,睜個清凌凌的眼看他,她刻意掩飾著,眼底閃過的那一絲驚愕。
一種濃烈的說不上來的氛圍,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和以往他對她的又嫌棄又關愛的兄妹之情不同,更像是異性之間的。
那天他在沙發上,貼近她說,她比她妹妹可愛,就是那樣的感覺。
此刻,更為強烈。
她伸手,「看我妹妹。」
陸贏視線在她手機上停留了一會兒,忽地一笑,「你爸爸有福氣,怪不得笑那麼開心。」
宋傾城不知道這話從何而來,他看不見妹妹的可愛,卻看得見她爸爸的福氣?
「哥哥,從哪裡看出來的?」
陸贏伸手,往她懷裡的紙捅抓了兩粒爆米花,很自然地丟進嘴裡,「他有一個女兒叫宋傾城。」
宋傾城別開臉,她眼皮子有些乾澀,心臟如墜入溫熱的水裡。
他腮幫子動了兩下,壓著嗓問:「那男的是不是追過你?」
宋傾城垂眼,「是啊,大一的時候了。」
他淡「嗯」一聲,「他追你,又不是犯罪,你不搭理他就是了,拉黑他做什麼?」
宋傾城抓了兩粒爆米花,捏在手上,「他在遊戲裡有很多個老婆,其中一個就是我小學的好朋友李西媛,我想,還是不要讓他那麼忙了。」
「這麼巧?」
「嗯。」
過了一會兒,陸贏指節壓壓鼻端,「哥哥還以為,你還惦記著四號線那男的呢。」
宋傾城呼吸一窒,猛地抬眸看他。
四號線?
他提四號線做什麼?
他一派淡然,「高中的時候,四號線上那個最帥的,你不記得了?」
宋傾城緩緩吸氣,「不怎麼記得了。」
「不記得了?」
她沉默一秒,換了一個更加保險的說辭,「記得有這個人,但是他長什麼樣,不太記得了。」
陸贏:「嗯。」
這一個「嗯」,宋傾城有些理解無能,他到底在表達什麼情緒。
「這人不重要,哥哥,以前你玩過那麼多遊戲,交了多少個老婆啊?」
陸贏被反將一軍,提嘴笑,「我都多少年沒玩遊戲了。」
「你玩的時候呢?」
他從她懷裡拿過爆米花,「吃這個是不是會上癮,吃了一個還想吃。」
宋傾城:「……」
什麼意思,是老婆多到要拿爆米花掩蓋的地步了?
陸贏單手提著紙筒,漫不經心說:「哥哥想找老婆,也不會在遊戲裡找,是人是狗都不知道,沒必要。」
爆米花在捅里嘩啦兩下,他轉過身,唇邊浮起一抹閒散的笑,「不過有時候,哥哥也想要個老婆。」
宋傾城看著他,「噢。」
幸虧只是一個。
「褲子破個洞,也沒人給我縫,工作太忙,抽不出時間出去買,也沒個人給我買,沒辦法,只能將就著,穿破洞的出門。」他壓了壓唇,「這種時候,哥哥就想,要是有個老婆就好了。」
宋傾城:「你不是有很多褲子嗎,怎麼會穿到破洞的褲子呢?」
她信他個鬼,他大學的時候,衣帽間的衣服就滿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淪落到穿破洞褲子出門。
陸贏斂唇,「以前都是我媽買,養成習慣了,自己總是不記得買,穿著穿著就破洞了。」
宋傾城呆呆看著他。
「現在的就破洞了。」
宋傾城唇角輕顫,「破在哪兒,我從來沒見你穿過破洞的褲子。」
他下顎線動了下,仿佛在壓制唇角邊的那抹壞笑,「你看不見。」
一兩秒的混沌之後,好似撥雲見霧,宋傾城終於明白他在說什麼了。
看不見的褲子=內褲。
他內褲破洞了,所以,今晚上他才去買了新內褲,這會兒,他的新內褲還背在她背後。
宋傾城還不知道應該用什麼表情面對他內褲破洞這個事情,陸贏已經轉到她身後。
她聽見了背包拉鏈拉動的聲音。
他低笑了聲,「哥哥就想找個,能給我買褲子的老婆。」
明知道這是玩笑話,宋傾城心尖卻像被人揪了一把,她喃喃道:「你這要求很簡單,很容易找啊……」
她真實代入了他,媽媽過世,再也沒有人給他買內褲,他經常也忘了買,以至於,破了洞,還繼續穿出門,直到想起買新的,然後,繼續穿到破洞。
其實,他是她的哥哥,她就算不給他買,總該提醒一下他。
「哥哥,你要是沒時間,可以網購的,兩天就送到家了。」
「美國網購沒有那麼方便。」
「那你現在回來,就可以網購了啊。」
「就是不一定記得。」
她默了片刻,「我給你設置提醒吧。」
「行。」
宋傾城手指頭在他的手機屏幕上點動,「三個月一次就行了,到時候聽到提醒你馬上下單,不要拖延。」
陸贏接過手機,揣進兜里,淡淡說:「要是我媽在,也不至於叫手機來提醒我。」
他撇了一道略顯幽怨的光到她臉上,「沒人能當得了——我的媽媽。」
宋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