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哥哥,你吐了沒有?……
最後,宋傾城到底沒聽成笑話。
時間已經很晚,兩個女生還要回宿舍,於是,大傢伙便說散了。
羅俊泊給陸贏叫了一輛代駕,他坐副駕,李悠悠坐后座角落,宋傾城坐中間,挨著陸贏。
沒有人刻意安排,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
濃墨般的天幕飄灑著不大不小的雨點,車燈一打,好像一根根銀針在往下扎。
「師傅,先到A大管理學院,再送我們到建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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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贏:「你去建衡路做什麼?」
羅俊泊:「我跟你回家睡覺。」
陸贏頓了下,涼涼道:「我不跟你睡。」
羅俊泊往後面看,眯著眼壞笑,「凌晨我要去機場接林卿,今晚不能跟你睡了,下次再寵幸你。」
陸贏不過一個低嗤,未搭理他。
宋傾城頭皮發緊,他的大腿離她的大腿不過一指遠,好像潺潺冒著熱氣。
她不合時宜地想起吳雙歡說的話,男人可以不結婚,但是不能沒有性生活,吃齋的和尚都不一定乾淨,更何況是吃葷的那些個臭男人們。
羅俊泊和林卿已經同居蠻久了。
她一直覺得,她和吳雙歡的生活方式有壁,那種同居生活離她挺遙遠的。
進了A大,羅俊泊突然回頭,對著宋傾城說:「弟媳,明天聖誕節,記得給哥哥們準備禮物。」
宋傾城不過喝了兩杯啤酒,大概是思慮過重,她腦袋木木的,比考了一天試還疲累,車裡開著暖氣,因為路程很短,她沒脫羽絨服,背後隱隱冒著熱氣,聽了羅俊泊這話,太陽穴猛地一個抽痛。
她半個身子往前傾,「俊泊哥,你是哥哥沒錯,但是我不是你的弟媳,你下輩子再給我送禮物,我也下輩子再給你送禮物。」
這話已經相當不客氣了。
李悠悠低聲問:「為什麼叫你弟媳啊?」
宋傾城一個重重的氣聲,「我也不知道。」
羅俊泊嬉笑道:「這可是你說的,我叫我弟弟明天不約你,你可別哭。」
他看向陸贏,「是不是,陸贏?」
陸贏淡淡「嗯」了一聲。
宋傾城無名火起,「不要約我,約我也沒用,我喜歡四號線上的一個帥哥,叫林淵,除了他,誰約都不好使!」
羅俊泊滯了滯,繃著嘴默了片刻,「行,原來早就芳心暗許了,我弟弟,終是錯付了。」
他轉過身子,「師傅,就在前面的女生宿舍樓停就行了。」
「行。」
雨刮擺動著,刮乾淨了外面的世界,熟悉的樓棟就在跟前。
宋傾城才伸手抓好包,身側一個暗啞的嗓音,沉聲問:「宋傾城,你說的是四號線的誰?」
「……」
他歪個腦袋,湊近了些許,一雙眸子隱帶寒光,「叫什麼?」
宋傾城的氣兒好像只能到達鼻子,呼吸短促,「就是,林淵啊……」
陸贏定格了兩三秒,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宋傾城有些心虛,視線躲閃著,漫向前方的雨幕里。
車子靠右緩緩停了下來,該從陸贏的這一頭下車,但是他沒有一點兒動作。
宋傾城硬著頭皮說:「哥哥,你先讓我們下車。」
他的腿慢悠悠動了一下,唇角微不可察一扯,呼出了一口酒氣,「哥哥不舒服。」
宋傾城眉頭一鎖,「你怎麼了?」
他兩指壓著眉心,「噁心,想吐。」
副駕駛的羅俊泊噗嗤一聲。
宋傾城急了,連忙伸過胳膊越過他,降下一點兒車窗,低下腦袋細細瞧他,「那怎麼辦啊,誰讓你喝那麼多。」
寒風裹夾著夜雨,往車裡灌,很快吹散了暖氣。
李悠悠聽了這一來一去,往後看沒有什麼車,便打開車門,先下了車。
陸贏慢騰騰推開車門,邁出了一條大長腿,然後嘶的一聲,像積攢了很大的力氣,強撐著站了起來,晃晃蕩盪給她讓出位置。
年輕男女的的眸子在暗夜的雨幕里對上,一個迷離,一個焦灼。
「還想吐嗎?」
「嗯。」
「那你到屋檐下面蹲著,吐完了再走,在這裡吹冷風容易生病。」
陸贏像是支撐不住了,後腰往車身上一靠,「不要緊,我儘量不吐。」
宋傾城小臉一擰,抓著他的胳膊就往前拉扯他,「不要挨著車,都是水。」
她下意識伸手往他後腰摸去,摸了一手的水,氣急敗壞地瞪著他,「你看,都濕完了!」
雨點不大,但還挺密,還冰涼如刀。
陸贏單手攬住她,另一隻手給她戴上羽絨服的帽子,然後掌心壓在她發頂上,嗓子裡傳出低低啞啞的笑,斷斷續續,起起伏伏,像足了一個酒鬼在□□。
酒鬼附在她耳邊說:「宋傾城,戴上帽子,不要生病。」
仿佛每一根絨毛在甦醒,宋傾城呼吸一窒。
他離開了稍許,壓著眼睫看她。
宋傾城全身僵硬,黑黝黝的眼珠子一瞬不瞬盯著他瞧,淡淡的木質淡香,夾雜著菸酒味兒,完完全全攏住了她。
站在一旁的李悠悠恍惚明白過來了什麼,面上起了一層尬色,「傾城,我先走了。」
她一溜煙跑掉了。
宋傾城毫無察覺,她被他那隻壓在她發頂上的手封印,失去了魂魄。
陸贏手動了動,摸到了一個凸起的疙瘩,睫毛染了雨水,眸子卻在升溫。
「宋傾城,怎麼把頭髮綁那麼高?」
沒等來回答,他把那個疙瘩壓扁了一些,低下腦袋,得逞了一般露出一抹壞笑,「那麼高不好看。」
宋傾城回了些神,帽子裡的耳朵根滾燙如火,再不走,只怕就要熔掉了。
她愣愣問:「哥哥,你還吐嗎?」
他舔唇,雨水進了嘴,「我儘量不吐。」
「……不吐就上車回家。」
「嗯,我忍著。」
宋傾城心裡失笑,面上有些無奈,「到底吐不吐,誰讓你忍著了。」
這還是酒鬼的車軲轆話,問了也是白問。
她稍稍低下身子,離開了他的掌控,走到副駕駛前,敲了敲車窗。
羅俊泊一臉的壞笑,看得她有些礙眼。
「俊泊哥,要不你坐後面去吧,我怕我哥哥會吐。」
「沒事兒。」
羅俊泊屁股穩如磐石,「把心放肚子裡,他吐不了。」
宋傾城忍了忍,「那你注意看好他哦。」
「行。」
她扭頭,心口一縮。
雨幕里,陸贏一雙眼,無遮無掩對著她,不知道是因為染了雨水,還是沾了酒氣,泛著繾綣之色。
宋傾城莫名有些害怕,「哥哥,快進車裡,我回去了。」
他壓著唇點頭,「嗯。」
她轉身,走了沒兩步,身後傳來了羅俊泊的大嗓門:
「陸贏弟弟,再不上車我就吐了!」
啪一聲。
宋傾城心口炸開了五彩煙花。
陸贏弟弟。
弟媳……
她腳下飛快,在雨幕中奔跑,喘著粗氣毫無章法拍門。
宿管阿姨罵罵咧咧走出來了,訓斥她:「看不見門鈴嗎,拍什麼拍,回來晚了還不知道小聲點兒……」
她拿出登記本,又看了宋傾城的學生證,嘴上仍在叨叨。
宋傾城一句話都進不了耳朵,只陪著笑臉應付她。
進了宿舍,她的羽絨服都濕了,好在是防水面料,裡面還是乾的。
待她洗乾淨上了床,躲不過去的夜聊終於是來了。
「哇,陸贏就這麼抱住她了?」
神遊的宋傾城不得不分出一點兒精力,糾正她們,「根本就沒有抱,他只是站不穩……」
不過了攬著她,給她戴帽子罷了,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擁抱。
可惜,沒人聽得進她的話。
「雨夜擁抱,大半夜的在女生宿舍樓下,陸贏師兄還讓不讓人活了。」
宋傾城忍不住起個半身,「他只是喝多了,平時不會這樣的。」
馬菁悅:「你就傻吧,喝多個屁,我不信你們都清醒,就他一個人喝多了。」
李悠悠拍著床板,「真的,上車的時候,他一點兒也不像喝高的樣子,一下車,哇塞,我親眼看到了偶像劇,比電視上的還好看,就是有點兒不好意思盯著看。」
吳雙歡:「宋傾城,估計你也頂不了幾天,我提醒你,記得保護好自己。」
宋傾城腦子混沌,像個傻逼一樣,懵懵地說:「他是我哥哥,又不是壞人,我幹嘛要保護自己。」
馬菁悅壞笑,「你哥哥也會讓你懷孕。」
吳雙歡補刀:「記得戴套。」
宋傾城本來飄散的神思瞬間回籠,一個哆嗦,全身翻湧出雞皮疙瘩,從腳一路麻到了發頂。
她咬牙切齒地說:「你們有毒!」
李悠悠在床上打滾,「你們兩個太壞了,宋傾城才十八歲半,別這麼嚇唬她行麼。」
吳雙歡笑,「姐姐告訴你們,十八歲也會懷孕哦。」
她們都在笑,都快笑岔氣了。
宋傾城呼啦一下,被子蓋過了頭,悶在裡頭不出聲。
她是真的,真的生氣了。
本來她還想問一下陸贏到家了沒,聽了她們那些話,這會兒一點兒心思也沒有了,還有些犯噁心。
過了十來分鐘,察覺到宋傾城的情緒,那三個止住了話題,夜聊徹底結束。
這時,宋傾城的電話震動了。
她接起電話,一股酸氣從胸腔涌了上來,堵在嗓子眼。
「哥哥……」
他語氣清明,「發微信怎麼不回,睡覺了?」
宋傾城一個抽抽聲,「沒……」
那一頭停滯了下,一個低笑,「宋傾城,怎麼了?」
她壓制不住的抽泣聲從被子裡溢出來,「沒什麼,我就是,心情……心情不好!」
其他人:……
這是要告狀了?
陸贏沉默數秒,「為什麼心情不好?」
宋傾城牙齒在打架,說出的話兒零碎,又有些沖,「不知道,就是,就是心情不好!」
他在那頭吸氣,一吁,「不會是因為我吧?」
宋傾城不說話,咬著被子克制自己的哭聲,她有些痛恨自己,深更半夜這樣哭,不嚇死旁邊宿舍的人,也要把宿管阿姨氣死。
過了一會兒,她總算止住了哭聲,心裡到底還惦記著陸贏,拿起手機一看,通話計時還在跳動著。
她把手機放到耳朵邊,吸了吸鼻子,壓著嗓子輕聲問:「哥哥,你吐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