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和男朋友一起?


  「……科技是越來越發達,以前一個院兒里有一台黑白電視已經很了不得,現在不僅電視越做越大,電腦、手機也越來越普及,連我這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都不能免俗。你看,這是我孫女給我買的——」

  秦之茂從衣袋裡掏出一款OVO的智慧型手機遞給沈亦澤看。

  「爺爺!」

  秦晚笛半是無奈半是窘迫,趕緊從她爺爺手中拿過手機,塞回他衣袋裡,囑託說:「把手機收好,不用就別拿出來。」

  秦之茂接著說:「你說我都一大把年紀了,哪裡會用你們年輕人的東西?我就喜歡以前的手機,功能簡單,操作方便,現在搞得花里胡哨的,我反而弄不懂……」

  人之所以變得絮絮叨叨,要麼是有了想要關心的人,要麼是上了一定的年紀。

  秦之茂彎彎繞繞說半天,終於才繞回主題:「……我聽夏台長說,最近新媒體十分強勢,什麼電影、電視、綜藝,以後都可以在網絡上看。形形色色的節目是越來越多,但能看的是越來越少。」

  他頓了頓,繼續說:「就拿你和晚笛參加的那檔節目來說,男男女女同吃同住一個月,這樣的節目做出來有什麼意義?我們以前做節目,講究寓教於樂,現在完全是為了娛樂而娛樂。」

  「我始終跟夏台長強調,身為傳媒人、電視人,我們要肩負起引導大眾的責任,要有所本,有所堅持,要做有意義的節目,而不是賺錢的節目……《詩詞大會》很好,在這個浮躁的時代,還有你這樣願意沉下心來的年輕人,很好,非常好。」

  秦之茂不知道《心動的信號》同樣出自沈亦澤之手,直言這檔節目毫無意義,說得沈亦澤只能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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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聊之中,沈亦澤得知秦之茂退休後和妻子共同成立了一個公益基金——江南紫荊音樂基金會,長期致力於「音樂公益進校園」和「音樂公益下鄉村」等活動,旨在切實提高學生和鄉民的審美和人文素養。

  他想起節目錄製期間,秦晚笛偶爾會出門參加公益演出,看來出席的就是基金會的活動。

  秦之茂感慨:「現在公益不好做,籌資不易,請人更難,做得好沒有掌聲,做得不好還要遭受非議,實在是吃力不討好。」

  沈亦澤表示贊同:「確實,做公益演出不難,難的是做長走遠。如果能像白鷺行一樣形成自己的品牌,應該就會順暢許多。」

  白鷺行是國內家喻戶曉的環保公益項目,也是三年前全國「年度品質公益獎」的獲獎項目。

  秦之茂嘆口氣說:「形成自己的品牌,談何容易?音樂演出不比環保,是相對小眾的項目,國家也沒有相關的扶植政策,很難吸引到公眾的視線。」

  沈亦澤委婉地說:「有句話叫好酒也怕巷子深。事情要腳踏實地做,必要的宣傳也不可少,尤其是在資訊更新如此快速的當下,宣傳尤其重要。白鷺行的成功不僅因為借了國家大方針的東風,當年鋪天蓋地的宣傳攻勢同樣功不可沒。」

  秦之茂「唔」一聲:「你說得有幾分道理,只不過我們紫荊的規模太小,資金和人手都不足,舉辦活動已竭盡所能,實在無力搞什麼宣傳。」

  沈亦澤立即說:「公益和慈善也是我想做的事,您若信得過我,不妨把相關事宜交由我們公司代理,無論資金還是人手,我們都可以提供。」

  秦之茂展顏笑道:「你是夏台長青睞的人才,又是晚笛的朋友,我自然信得過。具體怎麼弄,我這個老頭子也不懂,你可以跟晚笛談——晚笛啊,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誒?」秦晚笛愣了下,「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秦之茂板起臉,「這些年你滿世界亂跑,我和你爹什麼時候管過你?你也不小了,就算不想找份正經的工作,也該做點正事。這個基金會,本來就是以你的名義成立的,以後遲早要交到你的手上,你趁現在熟悉熟悉,難道不該嗎?」

  「行吧。」

  秦晚笛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

  壽宴過後,夏榮生辭過眾人,和秦之茂等故交另尋靜謐之所促膝長談。

  夏會昌誠邀眾人觀光莊園,待用過晚膳後再離開。

  除了個別有急事在身不得不走的,其他人都樂意賣夏會昌一個面子。

  秀水莊園仿古而建,很有明清園林的韻味,林木掩映間長廊隱現,石徑蜿蜒,中有池塘數頃,有山丘起伏,鳥鳴處處,花香陣陣,景色不可謂不宜人。

  秦晚笛突然說:「我爺爺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信奉的那套已經過時了,現在的年輕人,看節目就圖個放鬆。為了娛樂而娛樂,才是這個年代的娛樂該有的樣子。」

  沈亦澤自然不會往心裡去。

  秦之茂所處的那個年代,電視仍是奢侈品,別說教育意味明顯的綜藝節目,哪怕天天放地道戰,觀眾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那時沒的選,所以電視台播什麼觀眾只能看什麼。等電視普及,電視台上星之後,才慢慢形成行業內部競爭,觀眾有的選,自然會用腳投票。

  現如今,隨著網際網路的高速發展,面對新媒體的衝擊,電視台更應遵循市場的規則,以觀眾的喜好為導向。明知觀眾愛看純娛樂的節目,還逆潮流而動,豈不是自找不痛快嗎?

  想活著就得恰飯,電視台也不例外。哪怕是央媽,收視不行反響平平的節目照樣揮刀自宮,難道閹割掉的那些節目沒有意義嗎?

  有意義。

  但很多時候,生活不需要那麼有意義。

  他笑笑說:「你別忘了我是個商人,不是傳媒人,更不是電視人。我沒有那麼崇高的責任感,我所做的一切,《詩詞大會》也好,《心動的信號》也罷,只是為了利益。」

  秦晚笛順著他話問:「那你做公益,也是為了利益嗎?」

  這個問題相當犀利,沈亦澤面不改色地回答:「當然。對公司而言,做公益也是提升知名度和塑造正面形象的一種方式,更何況,這個基金會還是由江南台前台長創辦的,我這也算賣個人情。」

  「沈老師倒是很坦率。」

  秦晚笛沒想到他會如此開誠布公,不禁有些側目。

  沈亦澤隨口說:「我把你當朋友,所以不瞞你。」

  說是這麼說,其實是因為他知道,就算他不開誠布公,秦晚笛也能想到,與其虛與委蛇,不如大方承認。

  秦晚笛不置可否地笑笑,她明白所謂的不瞞朋友,不過是他的說辭,因此並沒有太過當真。

  「那你有什麼計劃嗎?」

  她問。

  沈亦澤搖搖頭:「暫時沒有,回頭做出方案了,再跟你商量。」

  他倒不擔心,藝人的宣傳天天在做,在這方面,他的團隊足夠專業,出個方案還不是手到擒來?

  ……

  「謝謝,謝謝您!」

  天色漸晚,楊九安收起攝影器材,向在宜江江邊憑欄垂釣的大爺道謝。

  「不拍了?我還沒釣到魚呢!」

  大爺顯然有點不甘,起初答應這個漂亮小姑娘的拍攝請求時,他滿心滿念想著在鏡頭前露一手,結果一個下午過去,愣是一條魚沒釣起來。

  「不用了。」楊九安解釋,「我只是想記錄您釣魚的過程,釣到魚固然很好,沒釣到也沒關係,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大爺「哦」一聲,滿臉疑惑地追問:「你拍這個有啥用?」

  「練習用,順便積累點素材。謝謝大爺,我走啦!」

  楊九安背上攝影包,跟大爺揮手告別。

  回到家中,打開電腦,開機的同時洗兩個柿子——從農場帶回來的柿子已經捂熟了,在每一個沒有約會的晚上,這就是她的晚餐。

  「嗯~好甜!」

  她啃著脆柿,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下午拍攝的素材導入名為「Project 365(2021)」的文件夾中。

  Project 365,這是她為自己定下的拍攝計劃,每天至少要拍攝一張照片或一段視頻。

  在國外,這樣的拍攝風氣相當盛行,她在留學期間發現有同學這麼玩,便偷師學藝,也制定一個這樣的計劃來激勵自己創作,同時也是一種攝影練習。

  她的導師哈爾斯曼曾說過一句令她印象極其深刻的話:「我不是你的老師,拍攝才是。」

  攝影師也好,導演也罷,提升水平、磨練技藝的最好方式就是拍,不停地拍,沒有攝影機就用DV,沒有DV就用手機,實踐方能出真知。

  本來想著這個周六沒事,便以他為主體,拍攝他的一天,結果天不遂人願,她只好出街拍路人。

  明天拍他搬家也挺好的。

  她心裡想著,忽然「滋滋」兩聲,隨即響起鈴聲。

  是老媽方瓊。

  她接起:「喂,媽?」

  「在幹嘛呢?」

  楊九安看了看手中的柿子,說:「吃飯。」

  對方立即問:「和男朋友一起?」

  她錄節目的事方瓊是知道的,錄製結束那天老媽就打電話來詢問過情況,楊九安沒有隱瞞,一五一十地說了。

  「沒有,我一個人。」

  「今天周六,他也不陪陪你?」

  「他有正事要忙。」

  楊九安不願細說,岔開話問:「你吃飯了嗎?」

  「正吃著呢,我在你大姨家,我們視頻吧!」

  「好。」

  掛斷電話,楊九安微微蹙起眉頭。

  老媽當著大姨的面問起她男朋友,顯然,她脫單的事已經被抖落出去了。

  真是……明明千叮嚀萬囑咐,先不往外傳的……

  大姨一旦知道,約等於全家族人盡皆知。

  媽呀!

  一念及此,她就覺得頭皮發麻,坐立難安。

  很快接到老媽的視頻請求。

  鏡頭轉動,依次掃過大姨、大姨父、表姐和表姐夫,楊九安挨個問好,心中雖略有不滿,表現卻格外乖巧。

  大姨操著方言問:「安妹崽,你媽說你上節目了噠,啥子節目嘛?你也不跟我們說,我們好搜起來看撒!」

  楊九安還沒來得及開口,老媽搶先一步解釋:「《心動的信號》,談戀愛的節目,剛拍完,明年一月才播!」

  表姐在一旁幫腔:「這節目很要好火,男嘉賓都很帥!」

  大姨追問:「叫啥子嘞?我好像沒看過……」

  表姐說:「《心動的信號》,你沒看過正常,這節目是給年輕人看的,你們比較適合看《相親相愛》。」

  大姨「哦」一聲,對楊九安說:「你男朋友的照片有沒得嘛?發幾張到家族群撒!」

  她瘋了才會發家族群里!

  「現在還不能發,跟節目組簽了保密協議,在節目播完前,需要一直保密。你們知道就行了,別往外說。」

  「放心,不得說!」

  大姨拍胸脯保證,楊九安卻一點兒不信。以她對大姨的了解,不出三天,這件事只怕連小區門衛都知道了。

  方瓊委婉提議:「我今年年假還沒請,要不過段時間我請個假,去江南看望你?」

  「媽!」

  什麼看望她,分明是看望他!

  楊九安很慌,她知道她媽真幹得出來,連忙制止:「媽,你別這樣,我們才剛開始,你別把人家嚇著了。」

  方瓊想了想,換個思路道:「要不這樣,你找個時間帶他來蜀都玩,嗯,就元旦吧,怎麼樣?」

  「媽——」

  楊九安還想拒絕,方瓊乾脆利落地打斷:「你帶男朋友逛你家鄉,這不很正常嗎?就這麼定了啊,如果你元旦不回來,就只能我過去了。」

  「……好吧。」

  比起老媽來江南實地考察,她情願自己領回去。

  她知道老媽是擔心沒談過戀愛的她上當受騙,想替她把把關。

  只是……元旦也太早了吧!

  搞得跟她有多著急似的!

  他知道了還不得飛上天去!

  嗯,不能直接告訴他,不能讓他這麼驕傲。

  楊九安打定主意。

  夜漸深。

  洗澡前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洗完澡出來仍沒收到回復。

  以前給他發消息都是秒回,今天突然延遲這麼久,雖然知道是正事,卻難免失落。

  看眼時間,臨近十二點。

  她鑽進被窩,正準備睡覺,忽然響起熟悉的前奏和主歌:

  「窗外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多嘴……」

  她立刻接起,剛一接通,就聽見手機那頭傳來他興奮的高呼:

  「安安,我想死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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