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活夠十三年


  南春雖然聾瞎,但是她會識字。

  瘋瘋癲癲神志不清也是在經受刺激的狀態里,察覺到雲覓並沒有危險後,她就平靜了很多。

  雲覓在她手上簡單的畫了幾個字,說了自己的身份。

  南春開始哭。

  是一種流不出眼淚的哭,聲音嘶嚎著像是這城堡里百年的厲鬼。

  雲覓第一次看見這種令人說不出話來的場景,同為女性,她很難受。

  雲覓牽著她在城堡裡面走,覺得南春就是一副行走的骨頭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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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連一點兒的葷腥都吃不了,吃了就噁心的上吐下瀉。

  雲覓在一邊兒看著,無助。

  戰爭的殘酷、無情,和平年代很少能有感同身受。

  因為軍隊的整頓,雲康樂整宿都留宿在司令部,一呆就是三天。

  說來也巧,南春正是張梁離平城的前一日起開始高燒不退,她開始昏睡不醒,做噩夢,揮舞著乾枯樹杈一樣的手跟空氣廝打,渾身燒的紅通通的。

  雲康樂回來時,雲覓一把抱住雲康樂的腿:「爸爸爸爸,你快救救南春姐姐吧!她快不行了!」

  雲康樂皺了皺眉,這才想起來自己一時興起下的命令,心不甘情不願地找來了大夫。

  洋醫生跟中醫都走了一遍,紛紛搖頭。

  不行了,這孩子活不了多久了。

  她根兒,已經爛了。

  常年在窯子裡,染了花柳病,身上的傷有鞭子打出來的、煙火頭子燙的、用刀割的,她懷孕很多次了,每一次都遭遇了毆打,灌了狠藥。

  身體早就不行了,能撐到現在屬實不易。

  像是在印證大夫說的話一樣,她開始吐血,吐的雲覓床上到處都是。

  每一聲咳嗽都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一樣。

  早就見慣了人死亡,雲康樂已經熟悉了。

  南春沒有穿衣服,掙扎著爬起來後更加直觀的體現了她的慘狀,她蜷縮成一團,大腿往下也開始流血流膿。屋子裡散發著一股子臭氣。

  雲覓往後縮了縮,雲康樂看了她的女兒一眼,問道:「害怕?」

  雲覓不說話。

  雲康樂捂住了她的眼睛,問醫生道:「現在能有什麼辦法救她?」

  「命是救不回來了,但是吊命……」

  老中醫搖搖頭:「吊著命,也苦啊。還不如給她一個痛快呢。」

  想到張梁,雲康樂冷著一張臉:「用最好的藥,給我吊著!」

  洋醫生給她注射了安定劑,中醫又開了很多的藥方,用的都是名貴藥物,一副藥得用十個銀元來買。

  雲康樂把雲覓夾著扔到了別的屋子,看她滿臉平靜。

  雲康樂還挺好奇見到了那副場景,雲覓是什麼想法,於是她問了。

  雲覓搖搖頭。

  「剛剛看你都在發抖呢。」

  雲康樂恥笑道。

  「我是在想,如果我要是她,我會怎麼辦。」雲覓說道。

  她還是很幸福的,在這麼多世界裡橫穿,她總是好命的能拿到一些不錯的牌,衣食無憂。就算有問題,她也不會過得太慘。

  但是這些世界裡的原住民,她們只能認命。

  雲覓也覺得很奇怪。

  以前,她都不會想這些的。

  但她現在卻升起了一種悲憫之心,這個國家不安穩,這樣的事情就會發生千遍萬遍。如同人間煉獄。

  「爸爸。」

  雲康樂收回視線,好整以暇的看著她:「怎麼。」

  「你能不能救救南春姐姐。」

  「你在跟我開什麼玩笑,沒聽到醫生說嗎?她沒得救了。」

  雲康樂覺得她想法真是個孩子氣,哼笑了一聲就打算拿張報紙看,卻不料聽雲覓說道:「我的意思是,救救這個國家。」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我為什麼要救。」

  雲康樂的眼神瞬間就變了,對她這番話十分的不滿意。

  「爸爸明明很聰明的,爸爸也很厲害。你不去拯救他們的話,就會有無數個南春姐姐這樣的人……」

  「那關我什麼事兒?」

  「如果天下都變成這樣,我很害怕。」

  雲覓眼神真摯誠懇:「我害怕變成南春這樣,我不想。」

  「他們敢!」

  雲康樂捏著報紙的手緊了緊,心胸蔓延出來一股十分氣憤的情緒。

  「可是,如果沒有人來安頓好這個世界,我很有可能也會變成這樣不是嗎?爸爸太厲害了,所以,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你,作為你的家人,他們也不會善待我。」

  雲康樂擰著眉:「你都是從哪裡聽的這些事情?」

  「擺在我眼前的。」

  雲康樂不想跟她說話的時候,就指著門口;「滾出去。」

  「爸爸……」

  「怎麼,記吃不記打是嗎?」

  雲覓撇了撇嘴,背過身,小步小步地邁出去。

  雲康樂無心再去看什麼勞什子報紙,雲覓說的,未嘗不是事實。

  一山不能容二虎,這是定理。

  華南跟華中必定要決出勝負,到時候,就是雙方的決鬥。吞併了對方的一派勢力必定大增,到時候華東招架必然吃力,敗是一定的。

  雲康樂長吁一口氣,揉了揉發漲的眉心。

  他發現餐桌上沒有雲覓的時候,還以為她膽子大了,就沒有依她的想法而已,雲覓居然敢做出來這種違背他想法的事情?拒食?

  雲康樂壓抑著怒氣,直接找到雲覓的臥室,沒有人。

  他聽到南春屋子裡有人在說話,推開門去看,見雲覓小心翼翼拿著帕子給南春擦嘴角不斷湧出來的血。

  雲康樂看著她努力往上爬的背影,措不及防的想起來歷婷。

  雲覓說不定是繼承了歷婷的溫柔,也是傻。

  「你在幹嘛?」

  「爸爸!」

  雲覓轉過頭,收了帕子。

  雲康樂過來,瞧了一眼南春,冷著臉:「下來吃飯!」

  雲覓扒拉著碗,雲康樂忽然說了一句:「最近一段時間,不回來了。」

  「為什麼呀?」

  「去打仗。」

  雲覓猛地抬頭看向雲康樂,他勾著唇角一笑:「我得讓你活夠13年。」

  「爸爸……」

  「不就是華南跟華中嗎?兩個蠢貨,不值一提。」

  雲覓發現他頭頂的黑化值又掉了一點兒,已經在60的地方游離起來。也對,他黑化值的來源,更大的一部分在於賣國。

  華中跟華南,只是洗白的一小部分而已。

  不過這是好事兒。

  雲覓低下頭,良久說道:「謝謝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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