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黎嘉愣神的功夫里,對面何惟嘆了口氣,攬著時琳的肩膀安撫。
時琳也終於抬起頭來,眼圈兒已經哭紅。
「是,趙晶晶發帖是跟我有關,理由就不用解釋了吧,我們心知肚明。戴坤已經找過我了,以後也不會再有這種事。黎嘉,我跟你道歉,包括這次的,還有以前的。」
她靠在何惟懷裡,目光複雜。
黎嘉當然是心知肚明的。
還能為什麼?為初中的過節,為何惟唄。
畢竟何惟以前給她遞過情書,而時琳又很喜歡他的樣子,為喜歡的人患得患失,很明顯對她有芥蒂偏見。想想時琳初中做過的事,她在別人跟前怎麼挑撥造謠,也就可想而知。
想必時琳期中考試發揮失常,這回在包廂外面哭,都是為那破帖子的事。
無端被人黑,黎嘉當然不爽。
尤其是聽說戴坤因為打架受傷之後。
不過戴坤已經解決了事情,她總不可能再揍時琳一頓。
現在話也說開,接受道歉以觀後效唄。
黎嘉沒再糾纏,何惟也如釋重負地帶著時琳走了,還聲音溫柔地安慰,「說開就好了,幹嘛為難自己。安心學習吧,別想那些了,誰沒個犯錯的時候。」
攜手的情侶走遠,黃瑩瑩嘖嘖稱嘆,「看來何惟還真挺喜歡她。」
黎嘉笑了笑,「看來是的。」
時琳雖然背地裡嘴巴壞,但優點也挺亮眼,被人喜歡也不奇怪。
不過那跟她無關。
此刻,黎嘉的心思幾乎都飛到了戴坤身上,心裡很亂-
回到包廂時,裡面一群人圍著戴坤喝得興奮,麥霸唱得正high。
黎嘉不太會喝酒,碰上有人開玩笑,都被戴坤擋掉,潘岱松也很義氣地幫熊暢擋了。
這夥人想必是夜夜笙歌的那種,快九點半的時候,仍然玩得開心。
黎嘉卻是每晚9點前都回家的乖孩子,雖然跟秦璐發簡訊說會晚點回去,心裡卻仍不安。又不好意思打斷他們的興致,只能偷著抬腕看表。
戴坤直接灌了兩杯酒賠罪,留下別人繼續玩,他去結了帳,送黎嘉回家。
被叫了一晚上「孫子」的潘岱松也一塊出來,送熊暢。
火吧離住處不到兩公里,走過去也就十幾分鐘。
兩人沒打車,吹著夜風往回走。
五月底的夜晚很舒服,白天雖然很熱,晚上地氣稍涼,風吹過短袖,也是溫柔的。
黎嘉背包里裝著沒來及放回教室的書,有點沉,被戴坤奪到手裡,吊在肩上。
沉默走了一陣,旁邊那人身上的酒氣淡淡傳來。
黎嘉還記得那次她被混混們堵住,戴坤在身後出現的時候,身上也有酒氣。
他經常出來喝酒吧?
她心裡嘆了口氣,「戴坤。」
「嗯?」
「貼吧的事,謝謝你。」
戴坤瞥了她一眼,「黃瑩瑩跟你說的?」
「是碰見時琳了。我跟她以前是同學,有過前科的,她男朋友也知道,今天勸她道歉來著。反正,謝謝你。」
「怎麼謝?」戴坤唇角挑了笑,覷著她。
黎嘉開玩笑,「不如我也幫你打一架好了。」
「那你肯定輸。丟我臉。」
「……喂!好歹是同桌,假裝給點面子好嗎。」
戴坤笑而不語,看她鼓著腮幫不滿的樣子,心情很愉快。打過那麼多場架,也曾受過傷,這一場,似乎是最值得的。
旁邊車輛穿梭,路上行人不少,偶爾有壓馬路的小情侶,姿態親昵。
戴坤步伐不快不慢,側頭看黎嘉,路燈柔和光芒下,臉頰柔軟,眼睫修長。
風撩起碎發,黎嘉隨手捋在而後,耳垂白嫩,臉頰柔軟。
戴坤眸色微深。
今天是他生日,朋友們聚在一起,本來就灌了不少酒,剛才兩杯酒連著喝下去,竟然稍微上頭,無端燒出雜念。
他挪不開眼,有種想把她勾進懷裡,親上去嘗嘗的衝動。
生生忍住了。
怕嚇著她。
「哎,同桌。」戴坤沒話找話,「剛開始為什麼不來?」
黎嘉沒好意思說她那點小心思,敷衍,「沒準備禮物唄。」
「這麼看重?」
「額,是啊。」黎嘉硬著頭皮承認。
戴坤挑眉,「那現在補上。」
「商場都關門了。」
「好歹也是同桌。」戴坤學她剛才的語氣,「禮物有點創意好嗎。」
「對不起哦,我腦子笨,創不出來。」黎嘉理直氣壯。
戴坤順水推舟,「那就給我唱首歌吧,算禮物。」
黎嘉才不想大半夜在路上給他唱歌呢,立馬搖頭,「我拒絕。」
「或者背一首詩。」戴坤靠近點,淡淡酒氣里,語氣耍賴,「二選一。不然書包歸我。」
「喂!」黎嘉驚覺,立馬去奪書包。
奈何喝了酒的戴坤依舊身手敏捷,左手制住她企圖搶奪的手腕,輕易得跟捉小雞似的,右手抓著書包舉高,得意挑眉。
他比她高大半個頭,且有武力壓制,黎嘉蹦了兩下也沒能奪回來。
戴坤聲音都帶著笑,「哎,我的生日禮物。」
……
真是好厚的臉皮,沒見過這樣要禮物的。
黎嘉心裡翻個白眼,只能服輸,「算啦,我選擇背詩。」
「我來定背哪首。」
嘁。
就戴坤這種語文渣,能點出來的她應該都會背,還難得倒她呀?
黎嘉爽快答應。
戴坤遂拎著書包想了想,「長恨歌吧。」
「為什麼?」
戴坤神情還挺認真,「誰讓你老嘲笑我。沒準自己都不會背全篇。」
竟然懷疑她的實力!
黎嘉二話不說,立馬堵他的嘴,「漢皇重色思傾國,御宇多年求不得……雲鬢花顏金步搖,芙蓉帳暖度**……」
「哎,」戴坤打斷她,「剛才那句什麼意思?」
「……」
黎嘉抬頭,對上戴坤的目光,這傢伙唇邊似笑非笑,神情不懷好意。
心裡猛地一跳,她忽然意識到,好像被自己坑了。
當初拿這個挑釁戴坤,只是為了打壓他講數學物理題時囂張的氣焰而已,畢竟除了少數愛文學的,男生能背下這篇的很少。
詩的內容本來沒啥,但被戴坤似笑非笑地這麼一問,真要解釋,當然挺羞恥。
這廝肯定故意的!
黎嘉偷偷翻個白眼,看在戴坤幫她在貼吧正名的份上,沒計較,面不改色地接著背。
戴坤喉嚨里低笑了聲,抿著唇邊的笑,慢慢往前晃。
夜風很好,星光很好,一切都很好。
一首詩背完,剛好到黎嘉住的小區門口。
戴坤還了書包,笑著看她,「還是同桌厲害。以後每天放學路上給我背一遍,沒準半個月我就能出師。」
「做夢吧你!」
黎嘉不理他的調侃,奪過書包就跑了。
戴坤站在原地,看著她兔子般倉皇逃竄的背影,眼底笑意更濃。
很久沒這麼愉快了。
真的覺得,這條路有點短。
回到家後,戴坤上網查了長恨歌的內容,頭一回認認真真讀了全篇。
那麼長的詩,他確實背不下來。之前看的時候也沒覺得有多好——他對詩詞的鑑賞力有限,雄渾壯闊的還能領會,對這種不太感冒。
不過小同桌柔軟的聲音念出來,還是很好聽的。
像是在給他念纏綿悱惻的情詩。
嘖。
戴坤躺在沙發里,隨手翻出黎嘉做的那一摞單詞卡。
房間裡仍舊空空蕩蕩,但是,想想不遠處的人,好像也沒那麼孤獨。
隔壁小區的樓上,黎嘉卻沒他那麼淡定。
昏暗的包廂、燈光柔和的馬路、戴坤唇邊的笑、湊在耳邊的聲音……
魔咒似的,在腦海縈繞,趕都趕不走。
心裡很亂,想起戴坤時就怦怦的跳,又有些煩躁,她知道那是為什麼。
窘迫還是開心,害怕還是擔憂,黎嘉分不清。
只知道,她和戴坤似乎已超越了同桌的邊界。
但是邊界之後會是怎樣?
說不清,不敢想像,也不能想像。
爸媽給她划過紅線,不許早戀,不許影響學習。
更何況,他們還沒到那個地步呢。
戴坤就是對她不錯,看她好欺負所以老欺負她。好感也許是有的,單未必像熊暢說的那樣喜歡她吧?
哎呀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學習為重,別想亂七八糟的好不好?
黎嘉一把掀起被子蒙住腦袋。
懷裡的海獅抱枕乾淨柔軟,她翻來覆去地糾結,到大半夜才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