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缺了點東西
記憶深處的東西。
有那麼幾個深夜，周平做過類似的夢，總是驚醒。
不過，醒來後，並不覺得什麼，一笑置之。
此時此刻，他眼裡的是周河，四十來歲的年紀六十多歲的面容。
周平的心複雜極了，。
他就沒有一點怨嗎？
有的。
在那一個個場景浮現腦海的時候，能不怨？
他那樣的小，孤苦伶仃，流落街頭。
別說是一個幾歲的孩子了，就是成年人，有幾個能承受的？
記憶中全是關於飢餓的事情，還會被別的孩子欺辱。
他沒了爸媽，他有叔啊，可他叔並沒能去撫養他。
只是，這怨恨在剛剛出現就已經不見了。
眼裡這個所謂的叔叔……
在周平的記憶里，父母很怕事，膽小怯懦。
周河比他父母更為怯懦。
周平能夠從這雙渾濁的老眼中看出濃濃的自責、恐懼、驚喜、後怕種種情緒。
看著周河，他仿佛看到了曾經的父親。
「平平，叔對不起你啊。」
周河一聲哀嚎，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周平一愣。
蘇飛幾人默默的看著。
啪啪啪……
周河突然抽自己的耳光，一下又一下子。
「你不要這樣。」周平抓住了周河的手，將周河拉起來。
「我不是人，我不是個人啊。」
周河痛哭流涕：「你爸媽死了，我卻沒能去撫養你，我不是個人。」
平常的周河，說話都是細聲細氣，這一刻他在吶喊，那心中的沉鬱任誰都能聽的明白。
「你那么小，流落街頭……叔不個人……」
他一邊哭喊，一邊戰慄著。
「你確實不是個人，不是個男人！」
張薇咬著牙說道：「我表弟那么小，你卻不能帶他回家，是，你只是平平的叔，但是你們拿了平平爸媽的補償款，既然拿了，你們就得有義務養他，不求你們能對他多好，一天三頓飯也不行嗎？」
「那個年景多亂啊，他那樣小，死在外面怎麼辦？」
說著，張薇都是一陣的後怕。
然後，她對著龍雲連連鞠躬：「謝謝，先生，謝謝你了。」
龍雲拉了拉張薇，然後對著張薇搖搖頭。
張薇明白了龍雲的意思，她也不想說的，可是實在忍不住，多後怕啊。。
「你表姐說的沒錯。」
周河看著周平，說道：「我真不是個男……」
他話沒說完，周平就道：「以前的事情不要再說了，我今天過來是想要問一下……我爸媽的墳被移到哪裡了？」
聞言，周河渾身一震，轉而又要跪下，被周平給架著了。
「墳，墳被挖了。」
此刻的周河跟他們幾人在馬頭山見著的那位中年婦女很像，沒了魂一樣：「在棗莊，你還記得嗎？棗莊是咱們的老家，你爺爺奶奶都是埋在那裡的。」
「棗莊？」
張薇再次忍不住了，她驚訝的道：「我聽我媽說，平平爸媽死後，你女人覺得他們是橫死的，不讓他們入祖墳，這次她怎麼願意的？」
「拿了錢，心軟了？」
聞言，周河神色更為異樣，他嘴唇都哆嗦了。
周平倒是沒注意，得知了父母的新墳所在，他說道：「那我去看看他們。」
不等周河說話，周平就走出了裁縫鋪。
「平平。」
張薇追上周平。
「你確實老了太多了。」龍雲對周河說了一句。
蘇飛打量著周河，道：「積鬱會成疾的，，你要壓一輩子啊。」
說完，蘇飛和龍雲走出了裁縫鋪。
噗通！
周平倒在地上，一雙渾濁的老眼望著天花板，久久不起來。
棗莊距離馬寨也就十來公里。
很快，車到了棗莊。
棗莊有個小山坡，小山坡西面有不少的墳，幾人過去了，打聽了一下就找到了周平父母的新墳。
「姨夫，姨，平平活著呢，平平來看你們了，他長的可高了，一米八以上的，他可壯實了……」
張薇輕聲的抽泣。
周平默默的燒著紙錢。
「也算是了了周平的一個心思。」
龍雲對蘇飛、卓暉、卓明成和吳魁平說著：「以前我問過他很多次，有沒有想家，他說不想，表現的也如說的那樣，可我知道，他欺騙了自己。」
「那麼點大，我帶走了他，應該沒誰比我更了解了。」
「我收養了周平和雲虹。」
「他們都是孤兒，按理說，兩人應該親密無間才對，不是的。」
龍雲搖搖頭，道：「他們彼此似乎相互排斥，我看了很久，思考的也不少，最終得出結論，他們能在對方身上看到可憐的地方，由此想到曾經的自己，他們不願去想。」
「人啊，人的大腦有時候會遺忘掉對自己來說不好的記憶，他們選擇性的遺忘。」
「兩人每次外出，看到人家家長帶著孩子，他們雖沒說什麼，可心裡是羨慕的。」
「我收留了他們，外人說他們是我的義子和義女，但是他們喊我龍爺，我也是以一個嚴厲的老師形象面對他們，所以，在我身上，他們找不到父母的感覺。」
吳魁平道：「埋藏在心裡，其實並不是真正忘掉了，今天上個墳，應該能讓周平的心更敞亮一些，畢竟也算找著了根。」
「吳老先生說的在理，周平找著了根。」龍雲笑了笑。
卓暉在一旁點著頭。
卓明成聽著幾人的說話，他看著跪在墳前的周平，他的眼裡泛著思索之色。
而蘇飛……
蘇飛望著一個個的墳包。
在他的眼裡，那墳包上似乎有看不著的氣。
看著看著，蘇飛眉頭微微皺起。
卓暉首先發現了蘇飛的異樣，但沒出聲。
不多會，周平燒好了紙錢，他起身。
「薇薇姐，我來馬寨還有事情要辦，辦完了事，我再去你家。」周平道。
「嗯，你先忙你的，反正都來馬寨了，不急。」張薇很理解的道。
周平走到這邊，說道：「咱們走吧。」
然後問蘇飛：「現在去馬背山嗎？」
蘇飛手一抬，制止周平說話。
周平疑惑的看著蘇飛，然後順著蘇飛的目光朝著自己父母的墳看去，有古怪？
周平的心突然就提了起來。
蘇飛不說話，幾人都不說話。
張薇好奇的很，也不敢說話。
整個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終於，蘇飛轉頭了，看著周平。
「蘇先生……」周平似乎感覺出有不好的事情。
旁邊的張薇更加好奇了，這個男人要比自己表弟小的吧？表弟喊他先生？
怪怪的。
「缺了點東西。」蘇飛道。
「啊？」周平不解。
「不完整。」
蘇飛的眼睛是沒透視的，可是他望氣望出來不完整。
再聯想周河說出新墳所在時的異樣，這中間肯定有問題了。
「再去一趟裁縫鋪。」
蘇飛當即走去，其餘人立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