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於心不忍
長鞭一般的信子幾乎掛到了蘇飛的頭上。
通過水潭黑水，蘇飛看到的，他卻沒有絲毫動作。
汪！
大黃一聲怒叫，高高的跳起，張嘴就咬耷拉下來的信子。
啾！
老鷹一飛沖天，一個俯衝，兩隻爪子伸展，鋒利如鋼鐵鑄造，朝著大蛇的腦袋抓去。
啪！
大蛇的反應極快，那條信子抽在了大黃身上，將大黃抽飛。
而這時，老鷹那雙鋒利的爪子已經抓在了大蛇的腦袋上。
嘶嘶嘶……
大蛇拼命的甩動腦袋，卻甩不開老鷹。
落地的大黃沒事兒一樣，跳起來就撲。
三個傢伙戰成了一團。
兇險的戰鬥，不止的嘶吼聲。
蘇飛像是沒有看到沒聽到一樣，他盯著黑水潭。
看著看著，他清冷的面容如同覆蓋了一層冰霜。
在蘇飛的眼裡，黑水如同一個鏡面，不，如一個顯示器，一幅幅的畫面浮現而出。
小晨晨在黑水潭之中，水淹沒到脖子，她嗚嗚的哭著，絕望的哀求：「好疼，求求你了，我好疼……」
那模樣，可憐至極。
那聲音，聞著傷心。
然，站在小晨晨面前的一名光頭大漢不為所動。
他嘴裡念叨著，卻沒有聲音出現。
他雙手掐著法決，一根根森白的手骨自黑水中鑽出，朝著小晨晨抓去。
「不要！」
小晨晨悽厲的喊叫。
可喊叫聲是阻擋不了那些抓來的白骨手臂。
在黑水之中，骨手尤為的白，驚人萬分。
嗤嗤嗤……
一條條骨手，從四面八方而來，全都抓在了小晨晨身上，穿透了皮肉，鮮血泛出，將黑水潭染紅了一大片。
「嗚嗚……」
小晨晨的哀求已經聽不到，她只在那痛苦的抽泣，而這聲音也越來越小。
「該死！」
蘇飛忍不住怒吼一聲。
他一拳砸在了黑水潭中。
砰！
水浪沖天。
在水浪掀起的那一刻，蘇飛看到水滴有一具小小的白骨，白骨身上全是一隻只骨手，那些骨手如鎖鏈一般鎖住了小小白骨。
白骨，自然是小晨晨的屍骨。
水浪落下，水面久久沒有平息。
蘇飛站在那邊，雙拳緊握。
他耳中還響徹著小晨晨的抽泣聲。
聲音不是現在發出來的，是曾經的聲音留在了天然大陣中，全給蘇飛聽到了。
陣法也將小晨晨死前的畫面給保留了下來，蘇飛也看到了。
抽魂奪魄，以邪惡方式殺死一個小女孩，抽離了魂魄。
屍骨永遠的被留在骯髒的黑水潭中，被那些兇器骨手封鎖。
永世不得翻身！
永世不得超生！
留下那殘魂遊蕩。
只有著找自己的執念存在。
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
到底多大的仇怨，能對一個小女孩下如此狠手？
就是那港灣的鄭八通，絕望來自深海的獨眼，親手殺死家人，卻也沒有這麼殘忍。
不管是什麼原因。
不管對方是誰。
此等惡人，該殺！必殺！
蘇飛從沒有這一刻的憤怒。
憤怒的他，幾乎壓制了所有理智。
他整個人暴躁無比。
那邊的戰鬥停下了。
是三個傢伙都感受到了蘇飛的變化，變得……恐怖！
蘇飛就站在那裡，整個人仿佛受到了黑潭水的影響，周圍蕩漾起黑色的氣息。
凶煞之氣！
無與倫比的戾氣！
汪……
大黃叫了聲，聲音里透著害怕，有著擔憂。
啾！
老鷹也喊。
那大蛇兩眼珠子一轉，突然將大黃給纏住。
老鷹立馬發現，伸出鋒利的爪子扣在了大蛇的腦袋上，戰鬥再起。
許久，蘇飛閉上眼睛。
他發出長長的嘆氣聲。
他終於明白牛世宏為何說不能讓小晨晨見到自己的屍身，說是要是見到有兩種情況出現，一是魂飛魄散；二是化身邪惡厲鬼。
可不嗎。
蘇飛依然能夠聽到小晨晨死前的恐懼絕望壓抑到極致的抽泣。
她那殘魂選擇性忘記了這一切，乃是一種自我保護。
見到了屍骨，看到了那些封鎖的骨手，死前的一幕幕會從記憶深處鑽出來，清晰的浮現。
恐懼極可能讓她殘魂消散。
即便不散，生前的慘狀也會讓她的怨氣達到極致，化身邪惡厲鬼。
牛世宏判斷的沒錯。
此刻的蘇飛也是這樣想。
他睜開了眼睛，看著周遭的環繞黑氣，手臂一震，全都被擊散。
戾氣和憤怒猶在，卻沒之前那般可怕了。
沒去管大黃它們，蘇飛邁起了腳步，沿著黑水潭，走了一圈又一圈。
不時的，會從他手裡丟出一塊刻有陣紋的玉牌。
他甚至還將道陣一脈的龍尺拿出來，以龍尺尋位，打入陣旗。
做這些，乃是蘇飛在布置一道大陣。
以陣消陣。
黑水潭是那光頭大漢所留下，是一陣法樞紐。
其實蘇飛可以直接將小晨晨的屍骨取出來。
然而，那小小的白骨太脆弱，一個不好就會斷裂破碎。
生前死後的遭遇已經讓人不忍，蘇飛不想這剩下的小小白骨也不全了。
小晨晨已經遭遇了太多的不公，是那小小的孩子應該承受的嗎？
所以，蘇飛不惜耗費精力，甚至將從身體裡釋放生機，為完善一陣，為保存小小白骨的完整性。
以陣消陣，等著黑水潭的水乾涸了，等那些骨手主動的從小小白骨上抽離了。
大量的生機從蘇飛身上鑽出。
換成旁人，早都從年輕變得頭髮雪白如遲暮老人。
蘇飛修是生機，《長生訣》的運轉，可以持續不斷的為他提供生機。
然而，太多了，太多太多的生機了。
那些生命的氣息鑽入黑水之中，不停的消磨。
就是蘇飛，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他本可以不付出這麼多，本可以直接撈取，畢竟那布陣的光頭大漢在陣法造詣上差他很遠。
但，蘇飛於心不忍。
布置好了陣法，蘇飛直接坐在地上，他瞥了一眼大黃它們的戰鬥，依然沒管。
看著黑水潭，黑色的水遮擋不住他的眼睛，小小的白骨清晰呈現。
蘇飛依然可以聽到小晨晨絕望恐懼的音調。
他眉頭緊鎖，好不容易壓制暴怒之氣。
「天然大陣中修改陣法，需要付出。」
蘇飛低語著：「我列此陣，付出了一部分的生機。」
那麼多的生命氣息，不光是布置陣法所耗，還有該陣所要付出的。
「那人……付出了什麼呢？」
蘇飛突然看向了大蛇，眼神一凜。
他看到了。
對一個小女孩邪惡。
對自己也夠狠。
很有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