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捉蟲)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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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男鬼到底逃過了一劫。
因為荊酒酒待著待著,就忍不住又彎腰低頭,和白遇淮小聲說:「我們趕緊走吧。」
白遇淮只好扛著他先出去了。
那些鬼沒一個敢追的,只是將荊浩圍得更水泄不通了。
白遇淮出了門。
季孟也帶著醫生和護士趕到了。
季孟尷尬道:「我聽見裡面喊『鬼啊』,所以就……」
醫生和護士這時候已經推門進去了,想必能及時將荊浩喚醒,再接受新一輪的恐嚇。
白遇淮淡淡道:「嗯,他腦子可能有點毛病。」
季孟很少聽白遇淮這樣直白地評價一個人。都讓白遇淮這麼說了,那荊浩是得多有病?季孟一時間更尷尬得要命,突然有些恨不得和荊浩撇清關係。
白遇淮說完就離開了。
季孟深吸了一口氣,乾脆也轉身走了。
等出了醫院,荊酒酒才從白遇淮的脖子上下來,白遇淮也立刻撐開了傘。
荊酒酒歪頭躲到傘下,鬆了口氣:「我在那裡待久了,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好餓。我應該是沒有感覺的才對。可我就是覺得好餓啊,餓得好像一張嘴,能把他們全部吞到肚子裡去。」
這是強大的惡鬼的本能。
吞噬其它鬼魂,壯大自身。
荊酒酒比那些鬼強了太多,念頭一動,甚至可能會直接將那些鬼吸入口中。
白遇淮問:「你覺得他們好吃嗎?」
荊酒酒腦中又閃過那血肉模糊、斷頭斷腰的畫面,連連搖頭:「不好吃。」「我想吃佛跳牆,杏仁佛手,香辣蟹……」
白遇淮沉默半晌,等二人都上了車,他說:「會吃到的。」
等上了車,白遇淮問他:「你想去見荊廷華嗎?」
荊酒酒倒是很冷靜的:「見了也沒有用,他不像荊浩那麼膽小且笨。他看見鬼也不會害怕的。如果魚缸和他也有關係,那他應該早早就準備好道士等著我了。」
白遇淮淡淡應了聲。
其實一般的天師已經奈何不了荊酒酒了,從陰邪大陣里出來的鬼,又怎麼會一般?
但荊家能布下這樣的陣,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不管那些人是受荊家僱傭也好,還是本來就眼饞荊家的利益也好。凡是參與了這件事的,一個都跑不掉。
「設下魚缸,只為生生不息地轉運……他不怕鬼,但一定會怕運氣變得不好。」荊酒酒喃喃道。
「是。」白遇淮的目光落到荊酒酒的面容上。
少年天真而並不愚笨,知禮通人情而並不世故,有仇報仇而並不沉浸其中疾世憤俗殃及他人。
是天底下最完美的那一類人。
是讓人在剎那間,忍不住想要將一切都捧給他,讓他端坐在王座之上不必彎腰低頭,的那一類人。
荊酒酒突然扭頭問:「我的手機買好了嗎?」說完,他用不知道從哪兒學來的口吻,討好地叫了聲:「白哥。」「白哥哥?」
白遇淮心尖顫了顫,面上卻不顯:「買好了。」
荊酒酒一下又高興壞了:「太好啦,孟和新給了我他的微信號,我還沒有手機加他呢!」
白遇淮:「……」
小孩子手機玩多了其實不好。
小鬼也一樣。
不過半小時後,荊酒酒還是成功拿到了手機。
變成鬼魂狀態的時候,玩手機是要麻煩一點。不過靈魂凝實之後,就方便多了。
為此,荊酒酒今天多凝實了兩個小時。
白遇淮從書房轉到臥室,從臥室轉到浴室,再從浴室轉出來。轉圈兒轉得不留痕跡。
他實在忍不住走到了荊酒酒身邊,不經意地問:「玩夠了嗎?」
荊酒酒:「夠了夠了。」
白遇淮低頭一掃:「你就和孟和新聊了兩個小時?!」
荊酒酒:「沒有啊。」
白遇淮面色緩和了點:「嗯。」
荊酒酒:「不止孟和新啊。」
白遇淮:???
白遇淮:「還有誰?」
「那天的陶影后,嚮導演,尹堅……」
好傢夥,一個劇本圍讀會,一半人都和他聊上了天!
白遇淮:「……」「他們什麼時候和你有聯繫的?」
少年背著他偷偷和別人玩兒了?
「哦,就是剛剛,孟和新把我的名片推給他們了。」荊酒酒收起手機,「聊完了。」
不等白遇淮再開口,荊酒酒說:「他們約我去看他們的新話劇,我能去嗎?」
白遇淮:「不知道。」
荊酒酒覷了覷他的臉色:「白哥,白哥哥,我能去嗎?」
白遇淮:「……看行程。我讓經紀人去對時間。」
荊酒酒扭頭就開開心心睡覺去了。
荊浩卻無法入眠。
他沒想到,這一住進醫院,竟然就走不掉了。
他只要一睜開眼,就能看見各種死狀慘烈的鬼魂。那些鬼魂趴在他的身上,靠在他的床頭,吊在他的天花板上……明明是不同的鬼,卻都好像是荊酒酒的無數化身。
「還我命來……」他們陰森森的聲音,鑽入了他的耳膜。
荊浩嚇得顫抖不止。
他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的三把火越來越弱。也就導致了,越來越多的鬼盯上了他。
他喊下護士鈴,打電話,都沒有用。
醫生護士什麼也看不見。
那些鬼魂甚至還會故意在這樣的時候,站在護士身後,一彎腰,一顆頭落在荊浩的懷裡,嚇得荊浩嗚哇喊叫。
才一天一夜折磨下來,荊浩眼下的青黑就變得更重了。
醫生和護士往外走,嘆氣聲還直直往荊浩的耳朵里鑽。
「荊總這是不是精神壓力太大?患上了精神疾病?要不給荊先生打個電話?」
我沒有病!
荊浩強撐著爬起來,生怕荊廷華來了之後,將他的權利都褫奪了。
他打電話叫來了助理,又叫了兩三個小明星來作陪。他們年紀輕,身火旺。
然後不敢多留,趕緊辦了出院手續。
一群鬼擠在醫院的大門口,望著荊浩的背影:「哈哈哈哈!」
「他好蠢!」
「那句還我命來,不就是恐怖片台詞嗎?他怕什麼?」
「肯定是幹了壞事心虛咯。」
「那下次來接著嚇他……」
荊浩走在前面,只覺得滿耳朵都是鬼在笑的聲音:「快!快走!」
三個小明星你看我我看你,心底都忍不住覺得,荊總不會是腦子有病了吧?
荊浩不敢一個人回家,就乾脆定了酒店套房,跟帝王選妃似的,每天都得點個小明星去陪他,而他自己則是足不出戶。
荊廷華聽了手下的匯報,罵了句:「廢物東西!」
仇大師那邊,暫時沒什麼消息。
不過沒消息,就是好消息。
如果出了事,他一定會火急火燎地打過來。
「車備好了?」荊廷華問。
「好了。」
「那就走吧。」
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商會活動,出席的除了商界人士,還有政/府部門的人。
荊廷華在這樣的活動中,向來都是擔任重要角色。
但荊廷華到之前,記者卻早早地沸騰了。
「那是白遇淮的車?我靠,白遇淮怎麼會來?」
「雖然圈子裡是有明星經商,但沒幾個有資格來參加這個商會的吧?」
「大新聞啊!之前還沒人知道,白遇淮開的究竟是什麼公司……」
白遇淮沒有下車,他和荊酒酒坐在車裡,陪著少年打手機遊戲。
兩個人從前都不玩這樣的東西,磕磕絆絆地就開始了。
經紀人坐在前面,聽著後面傳來的「你已死亡」,滿臉都寫著麻木……他最近是越來越看不懂白哥了。
特地來商會卻不下車?
記者等了會兒,沒等到白遇淮的人影,也只好消停了。
直到荊廷華的車到了現場,他們才沖了上去。
最近荊家那位從未露面的小公子,身上的話題度可高得很哪!
「荊先生!」
「荊先生能和我們說說荊酒酒嗎?他的確是您的兒子嗎?為什麼以前沒有聽說過他呢?」
荊廷華微微一笑:「是,的確是我的兒子。你們都看過他的照片了?很漂亮是吧?」
記者不自覺地就點了下頭,等點完頭才發現,話語主導權到荊廷華手裡去了。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家裡才不願意輕易將他的照片放出去。這次也是陰差陽錯。」
「那他還活著嗎?」記者急切地問,仿佛恨不得把手裡的話筒都捅到荊廷華的臉上去。
荊廷華握緊了手指,笑了下:「當然……活著。我希望大家不要再提起這樣的話題。無端揣測他人的死活與否,是對他和他家人的不尊重。」
車裡,荊酒酒連忙按下后座擋板,說:「等等。」
經紀人都快好奇壞了。
自從少年出現後,后座的擋板十次有九次都會調下來。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接吻?
經紀人腦中想了想白遇淮和少年的模樣,實在想像不出這兩人隨時隨地都想接吻的樣子……
經紀人看不見的擋板後,荊酒酒鬆了手,轉頭貼住了窗戶往外看。
而他的手機則漂浮在了車廂中,按鍵還在自己動。
打起敵人來反倒還更順手了。
「恭喜你,贏得了勝利!」
車廂里響起聲音的時候,車廂外,荊廷華剛斂起笑容邁上紅毯,突然重重摔了一跤。
周圍的人誰也沒想到,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去扶:「荊總沒事吧?」
「這怎麼回事?工作人員檢查一下!」
荊廷華還沒丟過這樣的臉,站起身來,面色陰沉了一瞬。
「沒事。」他推開身邊的人。
大家望著他,卻有些尷尬。
荊廷華的額頭竟然青了。
這一跤也不知道跌得有多厲害!
等簡單的流程過後,很快到了剪彩的階段。荊廷華拿起剪刀,旁邊開始放鞭炮。這都是提前申請過的。
引線滋滋,卻半天都沒有動靜。
「怎麼回事?去換個新的。」旁邊的人臉色已經黑了。
還沒等工作人員去拿新的,鞭炮突然一起炸開了。
等煙霧消散——
「荊先生,你的臉……」
荊廷華皺眉:「什麼?」
他抬手扶了下臉頰,這才發覺到火辣辣的疼。原來好幾個鞭炮飛濺出來,打在了他的臉上。
荊廷華也不好發脾氣,只能先按下了。
但今天卻像是所有的事都在和他作對。
工作人員倒的開水,卻說是溫水,將荊廷華燙了一個小水泡。
下一刻,只聽得「嘭」一聲巨響。
頭上一個招牌,從五樓掉下來,擦著荊廷華的頭皮落下,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大家驚呼聲連連。
記者也連連抓拍。
再看荊廷華,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轉頭看向一個老頭兒,問:「這裡有鬼嗎?」
老頭兒是主辦方專門請來看護現場的,他搖頭道:「有陰氣的痕跡,但沒有鬼。」
荊廷華垂眸不語。
這老頭兒的水平他不清楚,算了,改天請仇大師看一下就是了。也可能就是這棟建築本身有點不乾淨。
這時候主辦方愧疚地和荊廷華說:「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運氣太不好了……」
荊廷華本來還算平靜的面容,聽見這句話,剎那有了微妙的變化。
運氣……不好……
這四個字,對荊廷華來說,可實在是刻入骨子裡一樣的字眼。
荊廷華突然焦灼了起來,他立刻要求離場。其他人也不覺奇怪。畢竟做生意的人,最講究個風水運道了,今天是挺倒霉的。
主辦方忙安排了車要送他走。
荊廷華看見那輛車,卻是一下都瑟縮了:「不用了。我坐自己的車。」
荊廷華回到車上就開始給仇大師打電話。
卻沒人接。
白遇淮指尖動了動,放下手機,問:「我們還跟上去嗎?」
「不用了。」荊酒酒頓了下,道:「一個人運氣變壞,肯定是從小事到大事,慢慢變壞的。」
「我要睡覺了。」荊酒酒說完就閉上了眼。
白遇淮心底不輕不重地擰了下:「好。」
睡美人古堡里,仇大師對著虛空說了很久的話。
小機器人嘆了口氣:「這個人好像神經病啊。」
仇大師說完話,就面帶微笑下了樓,然後才給荊廷華回了電話:「放心吧。沒什麼事……」
荊廷華卻急切地打斷了他:「我的運氣又開始變壞了。古堡有人去過,不止主建築,你要仔仔細細檢查清楚……」
荊廷華越說,面色越鐵青:「你知道後果的。我的運氣如果維持不住,我很快就會遭遇更大的禍事。或者是車禍,或者是路邊的行人突然掏出刀子殺我,或者是突然失火……你得快!儘快!」
仇大師原本志得意滿的臉色,也一下變了。
「什麼?」
他細細一回想自己從進到古堡後的所見:「我被糊弄了!」「你那個兒子,一定有人相助!」
仇大師急匆匆地就往回走。
小機器人趴在門口聽了半天。
……不如就選這個人帶我去找我的宿主吧?把宿主弄丟這麼多天,我真是系統第一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