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058


  第58章

  荊酒酒一睜開眼,看見的就是林芝坐在那裡,像捏泥巴一樣,苦著臉捏混沌,什麼大混沌小混沌,全部被他捏到了一塊兒。

  「酒酒,你看看,這像你了嗎?」林芝眨巴著眼。

  荊酒酒仔仔細細一看。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沒有眼睛,左邊手長,右邊手短,連腿都高低不一。

  荊酒酒:?

  荊酒酒:「好醜。」

  林芝心碎地捧住了自己的胸口:「我捏了三個小時。」他趴在床邊,低低念叨:「你再看看它……」

  「你做什麼?」郁然的聲音驟然在門口響起。

  林芝連忙回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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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然看清了他的模樣,臉上的冷色這才消了消:「嗯,我以為是什麼東西要謀害酒酒。」

  林芝有點怕他,點了下頭,乖乖退到了一邊。

  他又是湖先生,又是酒酒的爸爸。一定很恐怖的,不能惹。

  郁然這才走到近前,但依舊沒敢坐。

  他低聲說:「那位白先生,讓你先試一下吃混沌有什麼效果……」

  荊酒酒聽話地伸了伸脖子,一口咬掉了林芝捏出來的手。

  郁然看他乖覺,心下一時間又覺得發酸。不知道酒酒是聽他的話,還是聽那位白先生的話……真是崽崽大了,不由爸爸了。

  荊酒酒吃完砸吧了下嘴:「……沒感覺。」

  吃混沌就仿佛吃空氣一樣,吃了個寂寞。

  白遇淮這時候走了進來,他手裡攥著一根金鍊子,鏈子上掛了一長串沒有意識的混沌,飄在他的身後。

  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沒準兒要嚇一跳,感嘆嚯,這人這麼倒霉的,霉運都一朵一朵的……

  白遇淮低聲道:「可能是吃少了。」

  荊酒酒「啊」地張開了嘴,那些混沌就全被他吸肚子裡去了。

  郁然擰了下眉:「別吃撐了。」

  荊酒酒舔了下唇,還是像吃了個寂寞,別說嘴裡有味道了,他連嗝都沒打一個。

  林芝:qaq

  原來不用捏!

  他還捏了那麼老半天!

  白遇淮走到床邊,彎腰,將荊酒酒往外抽了出來。

  儘管郁然已經知道荊酒酒變成鬼了,但都不如親眼看見來得震撼。荊酒酒一出來,一個人高的紙人就軟綿綿、輕飄飄地倒了下去。

  白遇淮問林芝:「你知道怎麼使用混沌之力嗎?」

  林芝結結巴巴:「不,不就腦子裡一想,就好了嗎?」

  荊酒酒聞聲閉上了眼。

  想什麼呢?

  哦,想,我要擁有軀體……形狀應該是這樣的……他在腦中緩緩勾勒。

  只見一股灰色的氣,緩緩從他的身體內溢出,隨即金光大作,那金光與灰氣相攜著,從荊酒酒的足底,緩緩向上升去。就好像影視作品裡,施展魔法時的場面一樣。

  金光和灰氣所過之處,荊酒酒的身形越發凝實,他的眉眼甚至綻放了一點光芒,好似那夕陽的餘暉都被留下來,妝點了他的面龐。

  眾人不自覺地屏息。

  如見神祇。

  最快有動作的是白遇淮。

  他伸手輕輕掐了一把荊酒酒的臉。

  混沌不愧為萬物之始,世間一切都由它誕生而來。

  荊酒酒的面容捏上去,微涼,滑膩,隱約能感覺到底下有血液流動。真實極了。

  荊酒酒:「唔……但是,我好像,還是感覺不到渴和餓。」

  人體之精密,又哪裡是光靠想像,就能夠將它塑造出來的呢?

  白遇淮:「我給你找一份詳細的人體構造、各器官圖。」

  荊酒酒:「唔,好。」

  白遇淮鬆了口氣:「……這樣應該是有用的,你可以繼續吃混沌。」

  荊酒酒轉頭看向默不作聲的郁然:「那我可以抱爸爸了嗎?」

  白遇淮怔了下:「應該可以。」

  只有混沌不受郁然的影響。

  荊酒酒聞聲,高興地抿了下唇,然後小心翼翼伸出手去。

  郁然卻突然間躲開了。

  郁然沉著臉,抿唇說:「再等等吧。」

  白遇淮出聲:「郁先生不用擔心太多,酒酒身上既有混沌之力,又有神佛之氣。旱魃能焚燃一切,卻未必能焚燃漫天神佛。」

  荊酒酒一點頭,猛地扎進了郁然的懷裡。

  郁然身形高大,本能地一把輕鬆托住了他。

  郁然聲音低啞:「崽崽怎麼還是像小時候一樣的輕?」

  林芝在旁邊破壞氣氛:「可能是因為你力氣變大了。」

  郁然:「……」

  林芝窺了窺他的臉色,覺得這位湖先生極為不好惹,於是忙又補救了一句:「那,也可能因為酒酒是鬼!」

  郁然:「……」

  林芝一下不敢說話了,滿腹的委屈與哀怨。

  郁然摸了下荊酒酒的腦袋:「還要爸爸背在背上騎馬馬嗎?」

  林芝:?

  喔。

  沒看出來,你竟然是這樣幼稚的酒酒!

  荊酒酒張張嘴,還不等他說話,郁然就放開了他,轉而在他身前彎腰半蹲下去。

  高大的身形登時塌下去了一半。

  荊酒酒猶豫了一下,還是趴了上去。

  郁然背著他站了起來,低聲說:「爸爸帶你四下走一走。」

  荊酒酒小聲乖巧地應了:「嗯。」應完聲,他倒也沒忘記自己的男朋友,於是又回了下頭,和白遇淮說:「你把小混沌牽上哦。」

  林芝美滋滋地以為說自己呢,心說倒也不必牽我了,帶上我就行了。

  他剛一靠攏白遇淮,就見白遇淮真牽著一串小混沌跟上去了。

  林芝:「……」

  郁然和荊酒酒走在前面。

  郁然問:「崽崽想不想去看那片血色的天幕,是怎麼做成的?」

  「還有那邊,鎖著很多的鬼魂。」

  「幽冥河的盡頭還有黑色的花……」

  荊酒酒甩了甩腿:「不去。先回林芝的宮殿吧。」

  「那是混沌從現實世界偷進來的,是阿房宮還是什麼?崽崽是不是想看博物館?你小時候就很喜歡。只可惜有時候忙起來了,陪你的時間到底是少了……」郁然低聲說著。

  林芝在後面偷偷聽了兩句,聽酒酒說要回宮殿,於是忙去開了小破三輪過來,載著他們一塊兒,呼嘟嘟地開了回去。

  這邊他們剛進門,就聽見了一道痛哭流涕的聲音。

  「救我,救救我……」

  「我是你兒子啊!」

  林芝切了一聲,說:「真奇怪,還有上趕著認爸爸的。」

  等拐過一個彎兒,他們看見了周大師,和跪在周大師跟前,身影近乎透明的男子。

  他已經死了。

  他沒有郁然的手腕,被吞進來之後,就早早死了也並不奇怪。

  周大師淚流滿臉,他啞聲說:「我早就說過,等我真找到你了,我會一腳踹爛你的臉!你的頭!你不要臉皮,腦子裡裝的都是稻草。要來還幹什麼?你害死了你媳婦兒,你女兒……你個狗東西!」

  荊酒酒輕輕嘆了一聲。

  還是找到了啊。

  「我已經死了!已經死了!我死了……」男子喃喃念叨著,驚恐地看了看自己,然後憤怒地抬起頭,「你兒子,已經死在這個鬼地方了!你難道不是來救我的嗎?」

  周大師嘶聲說:「叫你這樣死了,都是便宜你了,懂不懂?你該嘗嘗,你媳婦女兒的死法……那本來是該你承受的……」

  「這不怪我,我後悔了,都怪……賣了神像給我的人……」他無力地撐著地面,俯首說。

  郁然皺眉。

  他出身高貴,手握巨財,落入逆境也沒眨一下眼,自然看不上這樣的人,也不想讓荊酒酒看。

  郁然背著荊酒酒出去:「走。」

  荊酒酒回頭望了一眼。

  白遇淮迎上他的目光,停在那裡沒有動,只是取出了一方手帕。意思就已經很明顯了,他會看著周大師。

  郁然背著荊酒酒在附近溜達了一圈兒,吸引來了不少混沌,它們畏懼又驚恐地望著他們。

  不多時,白遇淮帶著周大師出來了。

  荊酒酒小聲問:「人呢?」

  周大師面色灰敗,好似生了一場大病,站在那裡身形更顯得佝僂。他捏著一塊手帕,吸了口氣,這才提起來一點勁兒。

  郁然掃了他一眼,都有些想不明白,崽崽身邊怎麼形形色色的人物都有……

  荊酒酒這時候倒是一掃無數混沌,分外豪氣地道:「白遇淮,你把小混沌給我吧……」

  他當著無數混沌的面,一口,一吸溜,把鏈子上串著的,全吃了。

  混沌們瞪大了眼,瑟瑟發抖,俯身跪地。

  林芝也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這叫什麼?」

  荊酒酒:「這叫殺雞儆猴。」

  白遇淮和郁然都不由失笑。

  ……很有效果的一招。

  荊酒酒按了按郁然的肩,像小時候騎大馬一樣,讓郁然背著他轉了個向。

  荊酒酒轉向白遇淮,問:「這裡是岐山宮遺址,岐山宮是不是傳說里,周朝時,妖怪作亂、神仙飛升的地方?」

  「是。相傳若在岐山宮建起高台,可通天。」

  「就像鹿台一樣?」

  「不錯。」

  荊酒酒微微仰頭,重新打量著面前破敗的宮殿。

  所以……這裡就是神址的一部分啊!

  ……

  白遇淮的別墅外牆上,幾個人趁著夜色翻了進去。

  他們粗暴地扯掉了牆上的電網,沉聲說:「找。」

  一個年長的穿著道士服的男人,大步走進去:「倒是奇怪,歸雲門的人,卻不用符咒封門……」

  「道長有所不知,他養了鬼在家中,對這個小鬼是百般寵愛,又怎麼能設下符咒呢?傷別人的同時,也會傷了他的鬼啊。」旁邊的青年笑笑說道。

  這時候,另一邊傳出了驚呼聲:「這裡……這裡好多的鬼!」

  道長走過去,垂眸一掃。

  無數小鬼趴伏在地面上,正沖他們齜牙咧嘴。

  道長不屑嗤道:「……養這麼多鬼?」

  青年揪起來一個,哈哈笑道:「您看這個,脖子上還掛著狗牌兒呢!」

  「哦,還有個名字呢,叫圓圓。真稀奇,還給小鬼起名字!」

  小鬼齜牙咧嘴,絲毫不畏懼,喉中還擠出了生澀的聲音:「壞…人。」

  青年面色陰沉,俯身湊近:「你是鬼,我是人。到底是誰壞?」

  青年翻了翻那塊狗牌,臉色微變:「這上面還有歸雲門的刻紋。……動了這個,歸雲門會知道。」

  道長渾不在意道:「嗯?誰會在意一隻小鬼?」

  說完,他轉頭看向另一個人:「你不是喜歡養小鬼嗎?這些何不都送了你?」

  那人哈哈一笑:「感情好!」

  圓圓到底和人類相處久了,慢慢也聽得懂一些話了,它露出了尖尖的獠牙。

  等看見有人喊著:「找到了。」然後伸手就要去搬那些神像。

  圓圓喉中擠出了更為生澀的聲音:「不許……碰。那是……我媽……的。我要……告訴……我媽。」

  「它說什麼?」

  「鬼知道呢。」

  「說是要找媽呢,哦,你還有媽呢?小鬼不都是被丟棄再生生煉化的嗎?你沒有媽!」

  圓圓氣得咬了他一口。

  青年將它甩到地上,往鞋底上貼了一張符紙,隨後重重踩在圓圓的身上:「嗯?狗東西!你找你媽來給我看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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