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61


  第61章

  道長歪過頭,艱難地掃了一眼那被壓得筋骨盡碎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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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

  道長喉中擠出兩個字:「……廢物!」

  其餘人聞聲,卻是既不想做廢物,也不想做勇士。他們抵不住那股重壓,乾脆也就這樣匍匐在地面上,衝著白遇淮的方向就開始叩頭。

  「都是玄學圈子裡的人,我們也不過是一時被迷惑了……歸雲門何必趕盡殺絕呢?」

  「我們以後會竭盡所能補救過錯!」

  「對對……」

  他們之所以沒有朝著荊酒酒的方向磕頭……那倒是想啊,也得能動彈才行。

  道長不由厲聲道:「你們回去……也是個死!」

  那幾個人身形一顫,似乎是想起了什麼,原本滿口的求饒聲,現在卻是一下頓住了。

  白遇淮不緊不慢道:「嗯,道長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我,……你們還有同夥,他們在等著你們回去。拿什麼回去?拿這些邪神像嗎?」

  道長立刻閉嘴不言了。

  白遇淮卻心情不錯,他竟然有了點仗「勢」欺人的快樂。

  這種感覺分外奇妙。

  「打的是道家的旗號,用的是玄學圈子的大名,乾的卻是陰損的勾當。」白遇淮走近那道長,微一躬身,就將那團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抓在了手中。

  這道長倒是個有氣性的,從他怒斥別人,就可見一斑。

  他聽完冷笑道:「你懂什麼?外面的人將歸雲門傳得如何神乎其神,今日一見,也不過如此。一幫耄耋老者,卻要奉一個年輕人為師祖。你才活了多少年?讀過幾本書?知道天地如何變幻而來?你懂什麼道?又懂什麼是玄?你知道漫天神佛時,是個什麼景象?你知道神靈隕落後,這天地最終會如何走向滅亡?」

  他越說越覺得憤怒,好像這世界上清醒的人就只他一個了。

  他厲聲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又怎麼會懂得我輩的抱負,是何等宏偉?」

  「陰損?」他嗤笑一聲,道:「我願為神靈重歸那一日,奉獻我自己……你歸雲門,敢嗎?」

  白遇淮微微一頓,這才多分了點目光,仔細打量了一眼這道長。

  他的長相與曲易道長有幾分相似,但要更年長一些。

  曲易道長說撕破臉,就撕破臉,到後面什麼遮羞布也不要了。這人卻好像執著得很……

  不等白遇淮和怒目相視的歸雲門中人開口,荊酒酒先忍不住了。

  「他年歲幾何?你年歲幾何?他能將你制於這樣的境地。你卻反過來譏諷他年輕?你不該羞愧於自己的歲數都白長了嗎?」荊酒酒分外困惑。

  道長:「……」

  歸雲門:「……」有道理哦。

  歸雲門接著怒目相視:「不錯,才一個照面,你就這樣出聲毀我師祖名聲。你又懂什麼?你懂我歸雲門的師祖何等厲害嗎?」

  白遇淮有點想笑,但心下既覺得暖又覺得軟。

  兩邊怎麼打起嘴仗了?

  酒酒是忘了自己現在是神靈的模樣了嗎?神,可應當是高高在上、惜字如金的。

  可白遇淮腦中,緊跟著又不受控地划過了另一個念頭。

  可若荊酒酒真是神靈。

  便是神也要俯身來與相好。

  那是他的神,也是他的酒酒。

  念頭一划過,白遇淮渾身血液都躁動了起來,背脊處飛快地蔓延開了絲絲興奮。

  「我不需要知道他如何厲害,凡人之軀,終究難與神靈比肩。」說到這裡,那道長就不由咬牙,「你今天請的這個神,也並非真神!你譏諷我們是陰損手段,焉知你這尊神又是怎麼造出來的?還自稱是你的男友?……實在恬不知恥!人類怎麼能與神靈相配?」

  荊酒酒抿了下唇,突然間有些不敢去看白遇淮的神色。

  他聽了會不會傷心難過呢?

  我聽見網友說我配不上他的時候,都覺得好生氣呢。

  荊酒酒低聲道:「可我就要與他相配。」

  歸雲門的人聽得先是微一驚愕,隨即險些老淚縱橫。先師祖還在世時,據記載,無論門中誰人給他算卦,最後得出的結果都是——命格煢煢,直白點翻譯就是光棍一輩子的命。

  沒成想轉個世,倒是多轉出個伴兒了,呃不,兩個伴兒。

  感動歸感動,他們一顆心不由沉得更深。

  這樣的情深義重!

  那要知道師祖心有不忠,還得了?

  幾人對視一眼,勉強壓下心中的憂慮。

  歸雲門的老太太,也正是先前差點被嚇昏的那個「師妹」,她看著那道長,冷聲道:「你有所不知,我歸雲門曾有一位先師祖,大名白淮。人稱濁無仙君,你說他不懂神靈、不通天地、不解玄學……實在像是幼兒在魯班門前耍大刀。可笑得很!」

  荊酒酒聽得認認真真,他還是第一次聽見這麼詳細的,有關白遇淮的來歷。

  聽著好像十分厲害的樣子……

  那道長這時候也變了臉色,嘶聲道:「……就是傳說里第一個凡人成神的,歸雲門祖師爺?不可能,神靈隕落,他怎麼還能存活至今?不不,……他是轉世?可神靈哪有轉世之說?死了也就死了……」

  那道長陷入了自言自語中,一時間像是思緒糊塗了。

  荊酒酒聽不大懂。

  反正厲害就完事兒了。

  「他請的神又是什麼來頭?」道長啞聲問。

  歸雲門的人哪知道啊?不由齊齊看向白遇淮。

  白遇淮神色不變,仿佛他們剛才議論的,是另一個人物。

  白遇淮:「你猜。」

  那道長沒覺得這是戲耍他的話,他竟然還真猜了起來,半晌,道:「他身有佛氣,是菩薩部?神明部還是天部的佛陀?」

  「不不,他為何身上又夾雜一絲鬼氣?是入地獄的地藏王?」

  道長像是被逼瘋了一樣,面色發青又發紅,喃喃自語:「不對。他身上又有混沌之氣,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了!盤古開天,混沌四散……他到底是什麼神?你說!你告訴我……」

  歸雲門的人都聽得咋舌。

  這麼細細一捋,捋得人心頭怎麼越來越惶恐了呢?

  「你知道神靈……神靈復甦了?從何時開始的?地獄呢?閻羅王呢?」道長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接二連三地問了出來。

  「他是什麼神?」白遇淮眸光一動,「我的神。」

  荊酒酒又用力抿了下唇,好像耳朵都有點熱,他微微偏了偏頭,才突然想起來,哦,那道莫名其妙的光將他整個人都罩住了。

  他們看他的模樣,應該是看不真切的。

  「你在供奉他?」道長愣聲問。

  「是。」

  「告訴我,告訴他的名諱。我為他點貢香,我就會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不是一切都復甦了?理想之境,是否就在前方?」

  白遇淮冷冷淡淡打量他一眼,這才淡淡道:「兩個字,酒酒。」

  「九九之數?」

  「穀物發酵之酒。」

  道長魔怔道:「穀物是承接天地之氣的靈物,這個名字,很有寓意。」

  荊酒酒一愣。

  倒是想起了給他起名字的人。

  那是郁然和荊廷華一同翻了不少字典,最後定了朗朗上口的兩個字。

  「我知曉了,我知曉了。酒醉見神仙。……我也能見神靈嗎?」道長竭力抬起頭來,面上浮現幾點狂熱之色。

  沒有人和他說能與不能。

  他仰頭一瞥,終於隱約瞥見了那神靈的模樣。

  輪轉的光華間,那是個極為年輕,美麗不似凡人的少年……

  道長猝然咽氣。

  身形塌下,露出了背後那個更為撕裂的大洞。

  荊酒酒身上卻閃現了一道更為灼眼的光芒。

  白遇淮輕挑了下眉,多少有些意外。

  「信仰之力。」他低聲道。

  荊酒酒又多了一個信徒。

  哪怕這個信徒剛剛身亡,但他是玄學中人,又意念堅定強烈,他的信奉抵過其他人的百倍。

  而且隨著他死亡,他的信奉再也不會改變了。

  曲易道長門中,竟然還真出了個,如他所說,願意以身殉道的人……

  可他的道……

  聽著不像是什麼好東西啊。

  白遇淮目光一閃,將手中抓出來的怪物,用金繩捆綁,交給了身後的門人。

  其他人見領頭的道長,和本事不弱的青年都死了,這時候還有什麼好說?又再度惶惶求饒了起來。

  老頭兒老太太們也不客氣,大步上前,廣袖一拂,就把他們挨個綁了起來。

  「交警局。」白遇淮頭也不回地說。

  他彎腰合了那道長雙眼。

  「啊?」歸雲門的人一愣。

  白遇淮:「我沒工夫聽他們狡辯推脫……進了警局,他們什麼本事都使不上,自然會老實說話。」

  「噢!」

  那些人聞聲當然掙扎了起來:「不行,不能去警局,有話好好說啊啊……」

  他們被推了出去。

  剩下一個老太太,抬頭,顫巍巍地問:「是不是該恭送神靈了?」

  白遇淮嘴角翹了下:「不是。」

  他一腳踩在窗沿上,縱身而起,將浮在半空中的荊酒酒,牢牢往懷中一扣,然後抱了下來。

  老太太:=口=

  這可是神靈啊我的老天爺!

  白遇淮抱著荊酒酒,徑直走了出去。

  荊酒酒乖乖靠在他的懷裡,忍不住低聲道:「曲易道長家族中,到底弄出來了個什麼玩意兒?新時代傳/銷/組/織嗎?他以為是以身殉道,其實是以身養邪。」

  荊酒酒輕嘆了一口氣:「傳/銷這麼猖狂了?連中老年都騙……別人騙錢,他們還騙命。」

  老太太聽著「傳/銷」這詞兒還覺得新鮮,心裡還嘀咕這什麼東西呢。

  那頭白遇淮倒是頓了下,說:「酒酒說得有道理,直接報警一窩端,也許比我們找上門更快……」

  荊酒酒呆了會兒,又忍不住問:「我是神靈了嗎?」

  白遇淮:「一半。但只要琰魔這樣的不出現,你就是這世間最強的神靈。」

  最強?

  荊酒酒還有點不太適應。

  「有多♂強呢?」荊酒酒喃喃自語。

  他倒也不是別的意思,就是真的有那麼一點的好奇,一半神靈,那會是什麼效果呢?

  「對了,除了庭一大師為我塑像,我有了信徒,吃了貢香,我又吃了混沌和邪神的神識以外……是不是還有什麼東西起了作用?」荊酒酒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

  白遇淮沉默半晌,到底還沒瞞他:「……我的氣。」

  「我真的吸你精氣了?」

  「不是精氣。準確來說……是神的力量。它埋藏於我的身上,我的體/液里……」

  荊酒酒本來是很害怕白遇淮的血液的。

  但是這會兒又忍不住好奇了起來。

  荊酒酒咂咂嘴:「那我可以舔一口重新嘗嘗嗎?」

  白遇淮眼皮一跳:「……可以。」

  荊酒酒說完就跑:「那好,你等等我,我先去接我爸爸了!」

  白遇淮一秒降了火:「……」

  但他望著荊酒酒的背影,想著想著,還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來。酒酒太可愛。

  老太太在後頭看得滿面驚恐。

  還是光棍好,光棍實在。他們光棍了一輩子,倒也不必像師祖這般性情大變,還突破道德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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