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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沒有人比白遇淮更清楚自己的心思了。
為什麼不為這幅畫點睛?
無論人還是動物,一旦點了眼睛,就會被賦予靈氣。
畫有了眼睛,它就會活過來。
他會心動。
白遇淮目光沉沉地打量著那幅畫。線條、筆觸,……如果是現在的他來畫,也會這樣畫。也正是因為這樣,他幾乎可以想像得出來,曾經那一刻的他,是懷著什麼樣的心情,一筆一筆繪就。
白遇淮一步上前,一下擋在了那幅畫的前面。
青年愣了下,連忙出聲:「哎,你大膽!你幹什麼?」
白遇淮抬起手。
青年驚得眼珠子都快脫眶了:「你住手!」如果不是因為男人跟著「神靈」一起來的,他這時候已經要出手了!
白遇淮充耳不聞,神色冷淡。
就在他的指尖觸上那幅畫時,畫轟聲點燃。
「你該死!」青年喉中嘶喊一聲,睚眥欲裂,但那畫上的脂油既防腐,卻也助燃。一轉眼,就燒了個乾乾淨淨,只留下牆面上一團漆黑。
荊酒酒都愣了下。
這是……醋嗎?
可是……連自己的醋也要吃嗎?
白遇淮緩緩迴轉身,根本沒把青年的憤怒放在眼裡,他只盯著荊酒酒,淡淡出聲:「將來我還可以為酒酒繪一幅、兩幅……無數幅。這一幅就不要了吧。」
青年聽得怒不可遏:「你算什麼東西?哪裡輪得到你……」
曾助理這時候才剛剛趕進門內,聽見這句話,嚇得腿肚子都哆嗦,忙顫聲說:「這,這就是他畫的啊……」
怎麼輪不到人家管呢?
青年一滯,驟然冷靜下來,他頭也不回地對曾助理說:「你糊塗了,你出去。」
他這才又看向荊酒酒,咬牙道:「不敢冒犯您,這才沒有對這個膽大狂妄的人下手……但他毀了您的畫像……」
荊酒酒:「一幅畫而已。」
青年被他一打斷,驟然怔住了。
荊酒酒抿了下唇,不緊不慢,細聲細氣地開始瞎扯:「本是身外物,執著於這些東西……還怎麼做神仙?」
青年一噎。
青年躬身道:「您教訓得是。」
「只是……」青年咬著牙,抬眸看著白遇淮,「不知道這位先生到底是什麼來頭?什麼身份?接下來,我要帶您去看一些外人不能見的東西。」
曾助理遠遠地躲在門外面,望著門內的情景,低低喘著氣,心下好一陣絕望。
他覺得頭頭比他還要憨傻。
這組織恐怕也沒什麼前途希望了!
這老半天了,你還看不出來這是一對狗男男嗎?!你不看新聞的啊?
荊酒酒:「他啊,歸雲門的。」
青年臉色微變:「歸雲門……」他的眼底明顯透出了提防,那一瞬間,遮掩都來不及。
歸雲門是玄學圈子裡,出了名的正道宗門,門規森嚴,眼裡根本容不下什麼陰邪之物,門內的人,多是活了百歲的人物,極為精通各種玄學之術!
「怎麼了?」荊酒酒出聲問,「歸雲門不好嗎?」
他道:「現在歸雲門都要尊我為首呢。」
青年愣了:「為何?」
荊酒酒:「因為他們的師祖……也就是他。」荊酒酒一指,「叫我睡了。」
說完這話,荊酒酒覺得很是滿意。
頗有點自己像個惡霸的架勢了!
「……」青年的下巴卻差點掉下來,把地都砸穿。
「一個明星,……居然是歸雲門的師祖?」青年忌憚地盯著白遇淮,倒沒有再動輒就喊打喊殺了。
青年身後跟著的人,聞聲倒是雙眼一亮,出聲道:「那、那倒是感情好!」這等於什麼?等於,咱們還沒出招呢!嘿,就躺贏了!
「您忘了嗎?」那個跟班,在青年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咱們的計劃,最大的敵人,就是歸雲門啊……可現在,我們的神靈,直接把對方的頭子都拿捏在掌心了。」那人說著,隨即滿口道:「原來如此……難怪要燒畫,這是心底憋著妒火呢。」
說完,他還悄悄打量著白遇淮,心說這樣一個冷淡沉默的人物,氣性還這麼大?
白遇淮嘴角抽了抽,不過微微側過頭,再看荊酒酒臉上輕快的神色,他的心情也就跟著好了一些。
青年並沒有真的就這樣放心,他出聲道:「歸雲門是最反對迎神靈歸來的宗門……他們自己可通天地,就不許別人也通,很霸道!咱們這裡的很多東西,都不能讓他看見。神靈本來就該有侍奉的侍從。我可以再為您甄選……您偏愛娛樂圈裡的人?是,這個圈子裡的人,大都容貌出色。那我們就從中選。讓他們來做您的侍從,獲得永生,這是他們的榮幸……」
青年說得滔滔不絕,卻沒注意到白遇淮眼眸中,殺意都起了。
啊?
這麼貼心的嗎?
荊酒酒舔了舔唇。
白遇淮捏緊了指骨,轉了轉手腕上的鐲子。
荊酒酒:「不用了。」
荊酒酒拿出幾分古代昏庸帝王的氣勢,抬手輕點了下「寵姬」白遇淮的方向:「我只要他。」
白遇淮抿住的唇一放鬆,連轉動鐲子的動作都停下了。
「還有什麼東西要呈給我看的,都呈上來。不用避開他。」
青年一急:「可……」
荊酒酒打斷他:「你剛才口口聲聲,將濁無這個名字掛在口中。怎麼?你是他的信徒,不是我的信徒?我的話,也不聽?」
「自然不是!我怎麼會是濁無的信徒?您是不知道。當年濁無創下神靈歸位的計劃,卻是要拿您做第一個犧牲品的……我那時候,日日與您的畫像相對。濁無推演時,我也在一旁觀看。那時,我成為了您的第一個信徒!我知道濁無的計劃後,就立刻從他門下判出,費心經營千年,才終於等來了今日!」青年激動地道。
「啊,聽起來……濁無真不是個好人。」荊酒酒說著,又悄悄轉頭去看白遇淮的臉色。
結果正與白遇淮的目光撞到一處。
白遇淮沉聲道:「嗯,不是個好東西。」他怎麼會拿荊酒酒做第一個犧牲品?
濁無與歸雲門祖上有些關係,他卻罵得這麼痛快?
青年看著白遇淮的目光,這才緩和了些。
歸雲門師祖?
原來也只是個沒有主見的戀愛腦!
青年頓了頓,道:「去將那二十八位神靈,請到這裡來。」
「是。」跟班應了聲,轉身退了下去。
荊酒酒小聲和白遇淮吐槽:「好沒排面,神靈還要這樣請過來。」
白遇淮勾了下唇:「酒酒說得對。」他這會兒心情好了不少,因為先燒了畫,再聽荊酒酒一句「我只要他」。
沒一會兒,就有二十八個高矮胖瘦各不一的人,跨進了門。他們一進門就開始脫衣服,看得白遇淮差點放把火把這裡全燒了。
隨著他們脫下上衣,荊酒酒差點喊出一聲「臥槽」。
這些人,每個人的胸口,都嵌著一顆頭顱。
青年道:「神識,就寄居在這顆頭之中。」「剛生下來的嬰兒是有靈氣的,雙眼能看見不少別人看不見的東西。但隨著年歲漸長,還能保留這種能力的人,就少了。這些頭,就是來自他們。他們長大後,仍然能以雙眼通陰陽。這就具備了初步的,溝通天地的能力。只有這樣的軀殼,才能容得下神識。」
荊酒酒皺了皺臉。
……好殘忍。
也好噁心。
「而這些人,也是我精心挑選出來的。他們祖上就開始供奉邪神,一代又一代,當他們終於跳脫出邪神的詛咒桎梏時,就會是這個世間上心性最堅韌的人物。
「他們都是您最忠實的信徒。這二十八人,分別象徵了二十八星宿。他們將拱衛著您,重歸神位。」
荊酒酒差點吐了。
難怪荊廷華胸口也有一顆頭。
因為或許就差一點,他就能徹底逃脫邪神的桎梏了。
多諷刺。
他們用邪神來遴選他的「侍從」和「護衛」,卻也因此,用邪神害死了他。
不過荊酒酒倒是因為可以確定了,白遇淮和邪神沒有關係。
白遇淮的造神計劃,和青年的計劃,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些邪神像體內的神識,多是來自上古時期,諸神靈從體內劃分出去的一股濁氣。我本來想將它們變成您的信眾和侍從。可後來發現,邪物就是邪物。能與您並肩的,還得是真正的神。」
「終於,我等到您了。」
「我不知道您經歷了什麼,我似乎一點忙也沒幫上。但我可以送您回到姑射山。而有了邪神、鬼魂作亂,世道變個模樣,那些人類活也活不下去,他們就將會重新信仰您。全天下都會是您的信眾。」
荊酒酒蔫蔫地垂著眸,沒有應聲。
太噁心了。
實在太噁心了。
「哦,說起來……」青年笑了笑,「濁無的那股濁氣,也化作了邪神。」
他眉眼間還有點得意之色。
荊酒酒聽得實在有點反胃,忍不住打斷他:「你活了千年?」
青年:「是。每隔六十年,我都會再換一個皮囊。」他說著,還望著荊酒酒,笑問:「您喜歡我的這個皮囊嗎?」
「不喜歡的話,也不要緊。」他頓了頓,「您喜歡什麼樣的?我可以再換一具。」
荊酒酒:「……」
荊酒酒:「我不喜歡人的皮囊。」
青年恍然大悟:「我知道了。」
他笑著說:「就請您在這裡停駐一晚,明日,我們去姑射山。」
荊酒酒:「嗯。」
姑射山,果然是另一半神址!
青年將這片別墅區里最漂亮的房子,留給了荊酒酒和白遇淮入住。
荊酒酒給周大師打了個電話,說了要去姑射山的事,讓他們就留在影視城等待。
周大師早從庭一口中,大致知道了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他忍不住問了荊酒酒兩句。
「有什麼是我幫得上忙的?」
荊酒酒忍著噁心,將青年的話大致說了說。
許三宇在那頭喃喃道:「小少爺,您這粉絲,還是個毒唯啊!毒到……比白哥的毒唯毒多了!要拿全天下來成就你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