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番外6


  番外6

  他是從什麼時候成為世間第一人的呢?

  他不知道。

  大概是因為記憶太久遠了吧……哪怕神靈知曉萬物,但過了千年、萬年,乃至萬萬年,那些久了不去動用的記憶也就會變得模糊了。

  人間的百姓,會將他們的每一日都稱作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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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生活,充斥著哭、笑,有各種食物的香氣,有冬天的冷,有夏日的熱,有勞累有疼痛……

  這些,他都感受不到。

  他的「生活」……只有常年鋪就皚皚白雪,一望無垠的高山。

  就這樣過了千年,他才覺得無趣了些。於是揮手將漫山的雪,一夜融化。再一揮手,便開了漫山的花。

  花不夠,就再變出樹。

  這裡的花草樹木都沾了他的靈氣,與這座山融作一體,只他一個意念,就可以改變它們。

  等到花草樹木多了之後,便引來了靈獸。

  鳥兒嘰喳、熊虎奔騰。

  可他仍舊覺得山上死氣沉沉的。

  於是他隨手揮就了三條長梯,一條通入東方的天,一條通入西方的天,一條通上姑射山。

  通向東方天的長梯,就搭在岐山。

  通往西方天的長梯,就搭在崑崙。

  而姑射山的……隨便垂入哪裡吧。

  應該也不會有人敢順著這條□□爬上來……

  又是萬年過去。

  順著登天梯一步一步羽化成仙的人越來越多了,他們從更古老的神靈那裡得知,長梯是由他搭建,於是他們每隔一些時日,便都要往姑射山來,拜見他。

  他們開始口稱他「仙君」。

  他看著他們在他跟前跪下,面露敬畏嚮往之色,卻依舊只是覺得無趣。

  這樣,仍舊不算是「生活」。

  再過數年。

  靈氣崩陷。

  神靈們慌亂地求到他的面前,他端坐在那裡,高高在上。他應當是無情冷漠的。但古籍中記載的神靈不大都如此嗎?

  他只分了一點目光給他們。

  看著他們來來去去,做著一樣的跪拜動作。

  無……

  趣。

  後半個字,被他咽了回去。

  有東西在吸他的氣!

  不僅如此,那東西甚至能無意識地操控姑射山。

  他緩緩走下高台,將那東西小心翼翼捧起來。那時候的他,還不曾想過,就這樣一個舉動,從此改變了他的將來。

  小紙人還不及巴掌大,是那樣的脆弱、嬌氣。

  小紙人會頤指氣使地使喚他。

  而他不想看見小紙人難過。

  他從小紙人的身上嗅到了自己的氣,他知道,他們的氣息在將來的某一刻交融了。

  慢慢地,求到他跟前的神仙越來越多。

  靈氣崩塌得更厲害了。

  他不動聲色地推演了未來,從未來里窺見了酒酒。小紙人艱難地指著大缸,沖他上躥下跳,說,我是你的酒酒,那一幕還在腦海中。

  ……原來小紙人是這樣的。

  他緊緊盯著推演中的畫面,忍不住提筆繪了下來。不是用神力拓印,而是一筆一筆,緩緩繪就。就好像他的指尖,輕輕地撫過了小紙人,從頭到腳……

  他開始忍不住在腦內想像。

  他是如何將小紙人一點點染上自己的氣味的?他同小紙人雙修該是什麼模樣的?小紙人會嬌氣地怪他弄痛了嗎?……

  他明明早早驅除了濁氣。

  可為何他的欲-望不減反升,牢牢壓在他的心底?

  他沒有找到答案。

  他和小紙人走下姑射山,立歸雲門。

  他們在這裡過了一段真正「生活」的日子。

  為了能在數千年後再遇見小紙人。

  也為了數千年後的小紙人,還能再穿越到這裡來。

  他要送走小紙人。

  數千年後,當這段過往裡的他再見到小紙人的時候,一定還會是快樂的罷?

  ……

  他後來想。

  這是一定會發生的嗎?

  一定會。

  因為不管何時的他,都一定會被酒酒所吸引了。

  他喜歡酒酒的模樣,喜歡酒酒的性格,喜歡酒酒的一切。

  他一定會遇見酒酒。

  他會愛上酒酒。

  會讓酒酒從鬼成神,哪怕需要將自己全身的血肉都餵給他。

  無論哪個時刻的他,都想要酒酒。

  再後來,他反反覆覆在腦中肖想了無數次,他與酒酒,應該是怎麼樣親密相擁的。再反反覆覆回憶酒酒的面容,和他與小紙人酒酒的「生活」。

  如此一次次從中汲取夠足夠的甜意。

  直到他覺得,這樣的甜,足夠支撐他走過數千年漫長的等待與煎熬,做個沒有來歷依據如浮萍一般的人了。

  然後他才撕開輪迴,封存記憶,在山中沉睡千年。等到醒來後,才根據手記,打碎雲霧,踏入人世。

  他戴了一隻鐲子,封存所有的力量。

  並命令歸雲門中上下都打制一模一樣的鐲子。

  但有一樣是不同的。

  他總會從鐲子的內里,摸到兩個字,這兩個字是重複的,但似乎是用上古的文字寫就。失去記憶後的他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那兩個字的含義。

  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失去記憶、不知來歷的感覺,是極為難以忍受的。尤其是他的性格,怎麼能允許自己的記憶殘缺不全呢?

  在一日一日裡,他變得愈加冷酷。

  歲月的車輪隆隆向前。

  他與俗世的牽扯越來越多,他入世為自己選了一份職業,主業演員,副業天師。可這也太無趣了。

  直到他的經紀人擅自為他接了一份通告。

  這一天。

  天上下著細細的雨絲,他緩緩走進了睡美人古堡。

  古堡里滾了一地的橘子。

  這裡乾淨極了。

  他第一眼就看出來,這裡有鬼居住。掃把還有剛使用過的痕跡。……可是一個鬼,怎麼會認認真真地打掃他的家,難道就為了歡迎他們的到來嗎?

  他漠然地轉眸。

  悄然掐了下指尖。

  ……這小鬼,傻呆呆的可愛。

  他彎腰撿起了一個橘子,很快就見到了住在這裡的小鬼。

  小鬼不像是個鬼。

  他像一件漂亮的藝術品。

  小鬼怕鬼。

  會看完恐怖片嗚哇喊叫地扎入他的懷中,還非要鑽進他的被子,還一定要問他,那個橘子好吃嗎?

  小鬼還問他:「你叫什麼?」

  他只好說了:「白遇淮。」

  於是小鬼也說:「我叫荊酒酒。」

  酒酒。

  好像名字里都嗅見了一點微醺的香氣。

  再後來……白遇淮摩挲著手鐲的內部。那兩個銘刻著的字,就是——酒酒。

  是他的酒酒。

  ---

  白遇淮睡了長長的一覺。

  隱約又夢見了,他將小紙人酒酒捧在掌心的時候。小紙人嗷嗚嗷嗚地喊著,不要拽我的腿。

  白遇淮就被可愛醒了。

  白遇淮睜開眼,身邊卻沒有另一個人的蹤影。他皺了下眉,披上睡袍,緩緩下樓,就聽見酒酒正對著小機器人指指點點:「你真不要臉哦,都升滿級了,儲存夠能量了,還不回你家去!」

  小機器人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可是做廢物真爽哦。

  我想做酒酒一輩子的小廢物,連衣錦還鄉都不香了。我愛酒酒,酒酒愛我……呃。

  廢物小機器人被白遇淮單手一拎,扔到了一邊。

  小機器人只能在那裡蹲住不敢動了。

  酒酒順勢倒在了白遇淮的懷裡,超有氣勢地說:「我要看恐怖片!你陪我!」他說著,用嘴叼著一顆草莓,餵給了白遇淮,還蹭了一點點心上的奶油到白遇淮的嘴巴邊。

  「好。」白遇淮舔了下唇,應聲。

  就如千年前和千年後無數次縱容地答應了酒酒一樣。

  當恐怖bgm在電視裡響起的時候。

  白遇淮抬手蒙住酒酒的雙眼,吻住他的耳廓:「酒酒,這樣還會害怕嗎?」

  酒酒舔了舔唇,小聲說:「有一點點。」

  他牢牢揪住白遇淮的袖子,微微戰慄。

  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別的。

  酒酒:「因為我今晚不想咬著被子哭了。」

  「那咬點別的?」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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