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碰壁
酉時,尚膳監遣人送了晚膳來,被派來照顧孫語蘭三人的小宮女出去接了,又回到耳房,各自將食盒裡的菜餚擺了出來。
屋裡靜悄悄的,宮女們井然有序做著手頭的事,等擺完了晚膳,向三人行禮告退。
孫語蘭先坐了上首,執筷用膳。孫妙竹跟在她後面,在左手邊坐下。
「柳月,你也來呀。」孫妙竹笑眯眯對著一邊的孫柳月道。
孫語蘭瞪了孫妙竹一眼:「叫她做什麼?不過是寄住在我家的一個孤女,竟妄想和我平起平坐麼?」
孫妙竹臉色為難,勸她:「咱們既進了宮,自然要互幫互助。人家還沒做什麼,我們就先起了爭執,倒被人笑話。」
「被人笑話?我看她才是個笑話。」
但孫妙竹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孫語蘭輕嗤一聲,低下頭開始用食。
見她如此,孫妙竹連忙向孫柳月招手。
孫柳月一襲牙色襖裙,從窗前走到桌邊下首落座,她抿唇,對孫妙竹道:「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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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妙竹忙道:「應該的。」
孫語蘭在旁冷哼,倒是沒再拿話刺兩人。
等用完膳,天色已黑,小宮女們又進來收拾。
孫語蘭忍不住拉住其中一個,問:「這位姐姐,可知太后什麼時候才召見我們呢?」
小宮女只笑道:「奴婢不敢妄自猜測。但如今姑娘們既進了宮,就算不見太后,也早晚要見陛下的,安心等著就好。」
她這話說的巧,一時間孫語蘭高興不少,又悄悄往她手裡塞了銀錠:「多謝姐姐,借姐姐吉言。」
小宮女翻手收下,同其他人道:「收拾完了就走罷,別擾了姑娘清夢。」
又對孫語蘭說:「一會兒混堂司的人會送東西來,姑娘沐浴了,便早些睡,養養精神。」
等宮女們都走了,孫語蘭在床邊坐下,同二人道:「你們都聽見了?那宮女說,早晚咱們也能見到皇帝陛下呢。」
孫妙竹在一旁捧著她:「語蘭你生得最美,陛下必定一見傾心。到時候還要你多多提攜我們兩個才是。」
「這是自然。」孫語蘭輕哼,又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樣貌明艷,比眼前清湯寡水的孫妙竹和孫柳月,可易得男人喜歡多了。
「是呀,況且你嘴巴也甜,人又聰明。以後這宮裡,誰不喜歡你?方才那宮女姐姐,不也同你說了許多關心的話麼?」
孫語蘭嘴角高高揚起:「那是我爹教的我,有錢可使鬼,何況是人?要不是我給了她幾兩銀錢,她哪會同我說這些?」
原來是這樣。
孫妙竹一時訕訕。
「對了,」孫語蘭記起宮女同她說的事,「一會兒什麼混堂司的東西送來了,我可得先洗。」
她皺眉敲著腿:「從小到大,我還沒走過這麼多路呢!也沒人給我敲敲。」
抬起頭,孫妙竹明白了她的意思,忙賠笑道:「我倒是有心,可惜我手笨,沒得把你敲疼了。」
三個人都是分宜來的,互相知道對方的根底。孫妙竹家裡是做燈籠的,日日與竹條篾片打交道。孫語蘭一聽,也嫌棄起她來。
「孫柳月。」沒了這個,還有另一個,孫語蘭倚在床頭,趾高氣揚道,「你過來,替我敲敲腿。」
一時耳房內沒了聲音,也不知道孫柳月去了沒有。
房外,金縷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其他人都跟她回去。
等到了東南角的井亭,金縷才嘆道:「這柳月姑娘,倒是可憐。」
自幼失持失怙,寄人籬下,好不容易有了翻身的機會,卻還被人如此刁難。
底下的宮女應道:「是呀,正經還沒有名分呢,就這麼頤氣指使的。」
金縷看了一眼那開口的宮女:「你也可憐,巴巴兒地賠了好意提醒她,人家卻把你比作鬼呢。」
答話的就是方才被孫語蘭拉住的那個小宮女。
只見她漲紅了臉,又羞又氣,將銀錠從袖子裡拿出來:「誰想著她的錢了?我這就還給她去!」
「糊塗。你這一去,可不是告訴人家,咱們在聽她們的牆角麼?」
這話一說,小宮女一時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金縷揚了揚下巴:「收著罷,都這麼說你了,這錢,就當她償你的。」
小宮女囁喏:「多謝姑姑。」
「走罷,該回娘娘房裡去了。」
幾個人便跟在金縷身後,依次離開。
這麼一折騰,剩下沒跟孫語蘭說過話的,也思量著要避開她。
畢竟人家可是當面好話一籮筐,背後卻很會罵人呢。
等金縷回了孫太后身邊,將這事一說,原先對幾人還無感的孫太后,也是直皺眉。
「這人是怎麼選的?雖說要找幾個好拿捏的,但這樣又蠢又莽撞的,連哀家都看不下去了。」
忽記起這事是孫名宵去辦的,孫太后又怒道:「倒是蒙了霄兒的眼了。」
金縷賠笑道:「都說知人知面不知心,瞧著這樣順眼,哪裡知道背地裡的心思呢?名宵少爺到底心善,不深究,看不出來也是有的。」
孫太后嗤笑:「順眼?你倒叫她過來,讓哀家瞧瞧。」
於是尚未洗漱的孫語蘭,被人火急火燎叫到了孫太后的寢房裡。
孫語蘭並不知孫太后為何忽然叫她過來,但想起這是三人中的獨一份,她就有些飄飄然起來。
「民女孫語蘭,拜見太后娘娘。」
孫太后坐在錦凳上,看著孫語蘭行禮的模樣,先嫌了幾分:「笨手笨腳。」
雖不知孫太后叫她來的原因,但聽見孫太后這口吻,孫語蘭連忙又磕了個頭:「民女知罪,求太后娘娘指點。」
孫太后轉回身去:「下去罷。」
指點什麼?一副狐媚樣子。
糊裡糊塗又被趕了出去,孫語蘭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連忙攔住一個要往回走的宮女:「姐姐,太后娘娘這是怎麼了?」
宮女將自己的手抽出,冷硬道:「不知道。」
孫語蘭又小意笑道:「姐姐,這可是我的錯了,瞧。」她從荷包里摸出幾粒碎銀,「還請姐姐告知……」
那宮女卻連看也沒看,轉身就走了。
「姐姐——」孫語蘭正要喊,又想起孫太后在裡面,她急忙閉緊嘴巴,卻在心裡不平。
囂張什麼?不過一個為奴為婢的。
暖閣里趙宜安折的梅花,放了三四天,仍是清香撲鼻。
趙宜安住在臻祥館裡,每日來此,都要湊近去摸摸,聞聞。
這日,她正站在香幾前輕嗅,金公公忽進來稟報。
「陛下,長樂宮派人,將三個姑娘送來了。」
通炕上的趙陸,停下筆,問:「到哪兒了?」
金公公躬身:「正在抱廈等著。」
趙陸便點頭:「叫進來罷。」
等說完這句,他才想起趙宜安仍在暖閣里。
趙陸放了筆,轉頭對趙宜安道:「這會兒先這樣。你回臻祥館,等明日再來。」
趙宜安並不知道出了什麼事,但趙陸開口就是讓她走,她一時懵了,立在原地沒有動。
「叫人進來,帶她回去。」
金公公應是,轉身出了暖閣,等再回來,身後就跟了延月和應秋。
二人行了禮,上前來扶趙宜安:「姑娘跟奴婢走罷。」
趙宜安忽蹙眉,明白過來是什麼事。她抬眸,望了一眼背過身去寫字的趙陸,最後收回目光,咬唇跟著兩人走了。
等趙宜安離開,趙陸先問:「孫語蘭是哪個?」
上回讓金公公問的事已問明白了,趙陸自然知道是誰說,趙宜安跟孫家那個磕破頭留下的孫碧菡一樣。
金公公回:「是其中穿紅的那個。」
趙陸便放下筆,活動著手腕:「叫進來罷。」
作者有話要說:小陸:收拾人之前先做點準備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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