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去
才畫完的消寒圖被晾在窗下,趙宜安半坐著,用手小心托起,嘴裡仍在喃喃,等畫完了,要用這個換什麼。
趙陸坐在她身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一直過了許久才離開。
抬頭,金公公忙躬身,趙陸便道:「沏壺茶。」
金公公應是,低頭去了。
趙宜安欣賞完了她和趙陸一同作的畫,回過頭來,看見趙陸將手垂在膝蓋坐著,似在走神。
她俯身過去,拉了拉趙陸的袖子:「你怎麼了?」
語氣含著擔憂。
趙陸霎時清醒,搖頭道:「無事。」又問,「你想要什麼賀禮?」
趙宜安也搖頭:「我還沒想好呢。」
況且新年還早,也不急這一時。
不過她記起一件事,忽然問:「我方才——」
趙陸的心一緊,面色卻還平靜:「方才什麼?」
「方才聽到你讓金公公沏茶,我也想喝。」
趙陸輕輕鬆了口氣:「好。」
得到他的同意,趙宜安又坐回原先的位置,伸手從果盤裡抓了一把花生開始剝。
金公公很快就領著伺候茶水的小公公回來,等小公公替二人上了茶,又帶人下去。
暖閣里靜悄悄的,偶爾從燒著的炭盆里傳來嗶啵兩聲。
先前趙宜安忽然間喊的名字,她自己似乎也已經忘記了。
早晨趙陸去拜見了長樂宮,中午時,金縷就親來囑咐養心殿裡的三人。
看到金縷來了,三人一時就如找見主心骨一般,忙忙上前將她圍住。
金縷皺眉斥退:「都受了教導進了宮,怎麼還是一副小家子氣?這樣火急火燎的,旁人一見,還以為養心殿虧待了你們似的。」
走在最前頭的孫語蘭,急忙退下來。其餘二人,也跟著退後。
「是我們失禮了,還請姑姑莫怪。」
金縷點頭:「太后娘娘已經知道昨日的事了。陛下看上去對你們冷淡,實則是為了護住你們的名聲。否則沒名沒分的,卻叫人瞧不起了,你們可明白?」
幾人面面相覷,最後回道:「明白。」
見如此,金縷又道:「你們也放寬心,今兒一早,陛下就親自到長樂宮,求了太后娘娘的恩典,不出幾日,就要將你們晉封了。到時候飛上枝頭,可別忘了是誰將你們領進宮的。」
孫妙竹連忙笑道:「姑姑辛苦,我們自然不會忘記姑姑提攜之恩。」
金縷看了她一眼,正色道:「是孫家提拔的你們,我不過帶人進來。但你記著我,也是好的。」
聽到金縷說了前一句話,孫妙竹便在心裡一驚,她原本想著拍馬,沒成想金縷並不是這個意思。正想著如何描補,金縷的後一句話就救了她。
她垂下眼睛,小聲道:「多謝姑姑。」
果然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人,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金縷點點頭,問:「昨兒又是誰單留在東暖閣里的?」
聞言,孫語蘭朝前走了一小步:「是我。」
「留了多久?」
孫語蘭低著頭,耳朵燒得通紅:「約有一個半時辰。」
金縷便說:「同報上來的倒一樣。」
三人皆一怔,金縷的意思,明擺著說養心殿有長樂宮的人在看著。一時間,三個姑娘心裡各自想了不同的事,卻都明白了一點,以後行為舉止必定要小心,絕不能行差踏錯。
金縷又問:「可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
孫語蘭的臉燒得越發紅了,她在養心殿裡留了多久,就跪了多久,哪還能和陛下說話做事?
可她又不甘心,只故作嬌羞道:「並沒什麼,陛下問了我一些家鄉的事……」
她是絕不敢將孫碧菡的事牽連出來的。
金縷聽了,若有所思道:「家鄉之事麼?倒也合理。」
「是。」
「可還有其他?」
孫語蘭猶豫了一會兒,道:「金縷姑姑,我昨日不知做了什麼,到最後陛下似乎有些生氣,就叫我出來了。我實在不知該做什麼,還請姑姑幫幫我。」
「哦?」金縷似笑非笑,「問了家鄉的事,陛下就生氣了?」
「不……」孫語蘭絞盡腦汁,想將事情說輕些,「或許是我的禮儀出錯。見了天子龍顏,我便有些忘形……」
金縷看著她扯東扯西,臉上只是笑著,最後等孫語蘭說完,柔聲安慰她:「不必著急。陛下是少年人,性子燥,一時不知道觸了哪片逆鱗也是有的。一會兒我帶你們過去,正經再見一面,我也好在陛下面前替你們說說話。」
孫語蘭面色露了喜色,忙低下頭:「多謝姑姑。」
「也不必謝我。」金縷意有所指,「如今早進了冬天,再等上兩三個月,一開春,宮裡就要忙選秀的事了。也不是誰都有機會進養心殿的,你們只自己心裡明白就好了。」
三人又是行禮道謝。
「行了,再準備準備,一刻鐘後,我帶你們過去。」
「是。」
金縷一出門,孫語蘭就連忙跑向自己的房間,孫妙竹有心想問問她,卻沒拉住人。
看著孫語蘭奔出門外,孫妙竹有些懊惱。
她昨夜思前想後,覺得孫語蘭的反應必定不是得寵,興許是在哪裡惹惱了陛下,正害怕,卻還在人前強撐。
方才聽孫語蘭的話,果然應驗。只是孫妙竹還來不及高興,金縷就忽然說,再帶她們去覲見天子。
金縷說得很對,少年人性子燥,一時惱,一時好,昨日他對孫語蘭惱火,今天再見到她一副嬌滴滴的樣子,難保不會又轉性.愛上她。
孫語蘭的那張臉!
孫妙竹暗自咬牙,卻又不能阻了這事。只好也出了門,往自己房裡去打扮。
暖閣里,趙宜安正在喝茶,趙陸斜靠在她對面的迎枕上,執著一冊書細讀。
之前摘的梅花謝盡了,金公公就按趙宜安的囑咐,讓人燃了梅花香的香餅,因此現在還是一股淡淡的梅香。
金公公掀簾進來,悄聲行至趙陸跟前,回道:「金縷來了,還帶了孫家的三個姑娘。」
他的聲音並不大,但暖閣里只有趙陸和趙宜安二人,所以這句話便分外明顯。
趙宜安的手一頓,捧著茶杯看向趙陸。
趙陸也微怔,但他很快就開口:「請進來罷。」又轉頭對著趙宜安,「你先去槅扇里……」
「不去。」
金公公躬著身,聽見兩人對話,實在不敢就這樣領命出去,請人進來。
趙陸也沒想到,他還歪在迎枕上,而趙宜安緊緊握著手裡的杯子,低下頭避開他的目光,又小聲重複了一遍。
「不去。」
瞧上去似乎十分堅定。
趙陸便問:「只這四人?」
金公公忙回:「只有這四個。」
「那就叫進來罷。」
他在通炕上坐直,將書放在小桌上,也沒有再提讓趙宜安去槅扇里的話。
只一會兒,金公公就領著人進來了。
金縷在前,其餘三人垂首跟在後頭。
一進來,金縷就拜道:「叩見陛下。」
趙陸已從通炕上站起,見狀上前虛扶一把,笑道:「哪裡的風將姑姑吹來了?」
金縷順著他的手勢起身,道:「早上陛下為了這三個人,巴巴兒的跑了一趟長樂宮,這會兒,我倒是帶著她們來謝恩來了。」
趙陸道:「姑姑操心了。」
正說著,金縷忽問:「怎麼趙姑娘也在這裡?」
她這一句話,在場幾個孫家的人,霎時就將注意全放到了趙宜安身上。
孫語蘭自不必說,她早問到陛下身邊有個女子。剩下的孫妙竹,更是眼紅艷羨,側目想要偷覷一眼。孫柳月倒是神態自若,只立在原地不動。
聽見金縷的話,趙陸並未作答,卻盯了金縷一眼。
金縷忙賠笑道:「是奴婢失言,陛下勿怪。」
「無妨。」
趙陸轉身,又坐回了通炕。
作者有話要說:小陸:你去——
宜安:不去。
小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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