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處置


  趙宜安一開口,趙陸便遣人將整座林子搜了一遍。

  趙郗早離了此地,羽林軍並未發現他的蹤跡,倒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小公公。

  

  只見被抓的小公公瑟瑟發抖跪在地上,朝著座上的二人不住求饒。

  金公公仔細一看,這人正是上回,受了孫妙竹的好處,想在湖嬪面前替她討巧的小公公。

  因此附耳對趙陸說明。

  聽完金公公的話,趙陸輕輕瞥了一眼坐著的孫妙竹。

  金公公能認出來,當日親自託付小公公的孫妙竹,如何能不想起那一遭事?

  察覺趙陸的目光,孫妙竹只低著頭,不敢言語,怕小公公的話會牽扯到自己。

  兩廂寂靜,只聽金公公問道:「獵場是禁地,況且前幾日才下放了你,你如何能跟來此處?」

  身後的羽林軍仍虎視眈眈盯著他,小公公顫著聲答道:「奴婢、奴婢是來送東西的……」

  「什麼東西?」

  小公公戰戰兢兢朝不遠處的幾座棚子望了一眼,囁囁道:「是、是一些小東西。」

  金公公便厲聲道:「又是送給誰?」

  「小……」小公公瑟縮了一下,終究還是說了出來,「小意公公……」

  離趙陸的高棚有些距離,另有幾座稍矮的小棚,裡面是各司各監的公公,等候天子差遣。

  小意公公也在中間。

  他一直是孫太后的人,從昭帝在時,就為孫太后探聽消息,好讓她知道昭帝去了哪裡。

  等到昭帝駕崩,新帝上位,也仍舊由他注意著趙陸的動向。

  勤勤懇懇潛了多年,小意公公從未出過紕漏,也未露過馬腳。但在這幾日,卻忽然出了一件令他後悔懊惱的事。

  今年有一個叫小如意的小公公,才入了都知監,一看履歷,竟是他的同鄉。

  又因為名字里共有「意」這個字,小意公公便待此人十分親切。

  先是將人調到身邊來,後又托人安排到了趙陸的養心殿裡,跟著來了行宮。

  他的算盤打得很好,小如意年紀小,底子乾淨,等得了金公公的信任,也就能和自己同為孫太后辦事。

  有心想提攜一把,誰知就在昨日,小如意竟手軟收了一位才人的好處,在陛下和湖嬪面前惹了嫌,又被金公公趕出來了。

  小意公公自然惋惜,還反省了一回,是不是自己看走了眼。

  現如今孫太后尚在,後宮自然由太后把持,哪裡需要討那些妃嬪的巧?

  偏偏小如意這孩子眼皮淺,不但沒成事,反倒又被遣回來了。

  心裡存著一點鬱悶,再加上今日陛下湖嬪忽然要來獵場,都知監的人要導引清道。他就沒顧上小如意。

  但小意公公未顧得上小如意,小如意卻因被趕出匯澤閣慌了神。

  他從前未被人看重過,這幾月有小意公公的厚愛,自然不肯眼見它飛走。

  因此見都知監開拔,小如意忙在懷裡塞了些從前攢的銀兩,要來求小意公公的原諒。

  小意公公自然不知道這事,等到羽林軍前來問話,心裡只一驚,又忙跟著去了趙陸眼前。

  走近了,見小如意也跪在一旁,小意公公更是驚詫。

  只聽得金公公在上問道:「小意公公,這位小公公說他來找你,你可知道此事?」

  小意公公一僵,又有心想救一救小如意,便垂首回道:「這孩子是奴婢的同鄉,許是有事,具體的奴婢也不知。」

  金公公一笑:「你不知,他倒是抖個乾淨。」

  聞言,小意公公背上一涼。

  只是金公公沒將事挑明,他也只作不懂,閉了嘴沒出聲。

  金公公又道:「暫且不說這個,他是都知監的人,卻藏在林子裡鬼鬼祟祟,意圖謀害湖嬪,此事你可能擔起責任?」

  最後幾句字字緊逼,打得小意公公眼前直冒金光。

  謀害湖嬪?

  小如意也驚了,只曉得不停磕頭求饒。

  他並未曾想過這個,但害主的罪名一旦落下,他的命就保不住了!

  因此又急忙抬頭尋湖嬪所在,想讓她救一救自己。

  沒對上湖嬪的,卻對上了趙陸的目光。

  冷如萬年冰雪,厲似隆冬風饕。

  小如意忽渾身僵住,再沒了動靜。

  小意公公在旁,萬沒想到是這樣的情況。他只以為是小如意莽撞,沒尋見自己,倒撞在陛下湖嬪面前。哪知前頭還有藏在林子裡這一遭。

  只好嘆自己一時失策,又思索著想法補救。

  好在他並未在小如意面前提過孫太后的事,想來倒是可以將自己摘乾淨,只是小如意卻定是要遭殃了。

  「陛下,娘娘。」想完了這些,小意公公便開口道,「既然小如意是都知監的人,奴婢自然要擔起罪責。」

  又說:「只是小如意來的時日尚短,年紀也小,是個孩子,並不懂事,密謀害主的事,他這眼界也難做得出來。奴婢斗膽替他求一求,還請陛下娘娘大量,舍他一條賤命。」

  沒想到他會替小如意求情,金公公一時詫異,繼而又冷笑,過了這麼多年太平日子,自以為天衣無縫,這會兒便鬆散懈怠不怕事了。

  正要開口,忽聽見坐著的趙宜安湊到趙陸耳邊說了幾句話,又轉頭問:「你多大了?」

  這話自然不是問小意公公,小如意一縮脖子,囁嚅道:「奴婢新年就十七了。」

  趙宜安點點頭,又轉向小意公公,疑惑道:「十七還是孩子麼?快同陛下一般大了。」

  她方才得知趙陸的年紀,所以才有此一問。

  小意公公一凜。湖嬪的話太厲害,竟敢將小如意和陛下做比,誰願意同一個卑賤的奴才相提並論?只怕小如意難逃一劫。

  果然,趙陸道:「自然不是。金公公,命人拖下去,打五十板子,下放到浣衣局去。至於你——」

  他看了一眼小意公公,道:「都知監皆是年輕力壯的,小意公公似乎從先帝起就在那處。如今上了年歲,也該好好享福去了。就到直殿監去管管那些新來的小公公罷。」

  直殿監聽起來威風凜凜,其實專管各殿及廊廡的灑掃,勞累不說,且各人皆有各人的地方,到時候將他遣去偏遠僻靜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哭都沒處哭去。

  但小意公公也知道,此時辯駁不是良機,只好先應下謝了恩,想著等回宮後找孫太后再做商議。

  一時二人有了結果,羽林軍將人押出去,便又只剩先前的幾人。

  孫妙竹已不敢作聲,垂著頭,只恨自己不能縮進殼裡。

  剩下的孫柳月,靜靜看完全程,心裡對湖嬪的佩服又上一層。四兩撥千斤,輕輕巧巧問了一句就發落了一個人。這樣的手段謀略,如今自己仍是比不過。

  而孫語蘭早身體發僵,直直望著地上的團花地毯,千方百計想將昨夜自己的話吃回去。

  還生變數,生什麼變數?

  湖嬪就是萬年烏龜成了精,哪怕她們生了千變萬變,湖嬪也不會動一丁點兒。

  思及此處,孫語蘭禁不住偷覷了一眼孫妙竹。

  只見她並不比自己好多少,也縮著頭不敢現眼。

  心裡平衡不少,孫語蘭又悄悄將目光收回。

  出了小如意的事,趙陸便將人都打發了,待孫氏三人走後,問趙宜安:「還要留麼?」

  見趙宜安搖頭,趙陸便讓金公公前去準備,他們要回行宮。

  且說往西山去的趙郗,先離開獵場,在山腳下與人碰頭。

  來人是他小時住在宮中時伺候過他的周公公,如今在尚膳監打雜,跟著來了行宮。

  周公公等得心焦,遠遠聽見馬蹄聲,忙從樹後探看是誰。

  見趙郗勒馬下來,周公公眼眶一酸,拜倒下去:「四皇子。」

  「周公公莫要如此。」

  趙郗將他扶起,又牽著馬跟著周公公到了一旁。

  只聽他道:「我只要謝過公公,讓我知道湖陽仍活著。」

  周公公只在尚膳監做事,那時玉禧殿的事傳遍宮內,但後來就忽然沒了消息。他心中擔憂,卻無處打聽,誰知有一回,尚膳監去養心殿送膳食時,正巧派周公公帶人。

  前一陣聽得陛下封了三位才人並一位嬪,且對這位嬪十分寵愛,放在養心殿裡日日寵愛。

  誰知竟是久未有消息的湖陽公主呢?

  周公公壓下驚詫慌亂,呈上膳後就退了出去。

  他已和牽掛公主的四皇子有了聯繫,但因謹慎,二人只交接過草草幾封書信,連用句都斟酌再三,只裝作問候的家信。

  這會兒忽然見到了湖陽,周公公千難萬險,也要見四皇子一面,將湖陽的情況告知。

  因不久後趙陸就帶人去了行宮,周公公便也托人,混在了其中。

  送出最後一封信後,周公公就在此等候。

  等趙郗到了,立刻將自己探知的一切托盤而出。

  當初趙宜安封嬪時用的事孫家女孩兒的名頭,入了趙郗的耳,就是孫氏一族囂張妄為,連公主都敢擺布。

  況且他們做的這是什麼事?將湖陽配給趙陸?

  趙郗緊蹙著眉,忽問:「公公可知,說湖陽不是親生的言論,是誰先傳出來的?」

  周公公果斷道:「是周太妃。流言遍布,還害得公主摔傷,後來就是封嬪的事了。」

  趁人之危,趁火打劫。

  趙郗眯起眼,果然這周太妃也不是老實的。

  只恨他如今無依無靠,不能將此等小人除之而後快。

  略頓了頓,趙郗輕聲道:「周公公,趙郗有一事相求,還請周公公出手幫忙。」

  周公公的心一跳,果然聽得趙郗說:「我想將湖陽接出來,而後才敢去尋援助。」

  「湖陽一日不歸,我的心就一日不活。」

  作者有話要說:看到評論,如果現在四哥哥被抓住,小陸也會裝作不認識放掉他。畢竟這會兒孫家的勢力還大,要是知道了四哥哥的行蹤,一定會想辦法找出來殺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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