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院子
只見行來的丫鬟,皆著綠衣,端著盤子的那個身材稍矮些。
路並不遠,因此二人很快就走到亭子面前。
劉氏心一跳,下意識看向了坐在她對面的趙宜安。
忽然來了兩個陌生的丫鬟,金公公自然要問。
他道:「來者是誰?」
空著手的丫鬟福禮道:「拜見湖嬪娘娘。奴婢是忠勤伯別院伺候的丫鬟,因娘娘駕臨,主子便叫人奉上幾道點心。雖不如宮中所做的精緻,也只望娘娘能嘗嘗新鮮罷了。」
這樣奉上來的東西,金公公哪能讓趙宜安吃到嘴巴里?
正要客氣拒絕,哪知那丫鬟越發矮了身子行禮,又道:「這幾樣點心,也是當初惠帝御駕前來,老忠勤伯進上去的。娘娘不要嫌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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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句話抬出了惠帝,她手上的幾樣點心就變得拒絕不了了。
湖嬪地位再尊貴,還能尊貴得過惠帝去麼?連惠帝都入了口,若是湖嬪不要,傳出去倒叫人說她輕狂。
上下打量了那個丫鬟一眼,金公公皮笑肉不笑:「娘娘如何會嫌棄?叫人送進來罷。」
兩個丫鬟應是,將盤子交到了前來拿取的宮女手上,又退到一旁,聽候差遣。
待幾樣點心擺到了桌上,原本搓著花枝的趙宜安微微偏頭,看了一眼。
瞧不出來是什麼做的,但小巧玲瓏,恰好是一口一個的大小。
她便伸手,拿了一個嘗嘗。
酸酸甜甜,裡頭似乎放了山楂。
想起先前積食時,應秋端來一碗又一碗的山楂水,趙宜安鼻子一皺,沒有再吃了。
從送了點心之後,劉氏就不敢再說話。看著湖嬪吃了一塊點心,劉氏更是連吐息都放輕了。
但並無事發生。
劉氏正疑惑,忽聽見趙宜安打了個哈欠,慢慢道:「困了。」
心內一驚,劉氏連忙起身:「娘娘可是累了?」
一面說,一面仍在思索,難道是姚霑在點心裡做了手腳?
只見延月上前,俯身輕輕問了幾句,而後直起身,對著劉氏道:「夫人,這兒可有休憩的地方,娘娘用了午膳後,照例是要歇上一會兒的。」
原來是這樣。
劉氏便道:「附近正好有座小院子,娘娘便請移步那裡罷。」
延月應下,就去扶趙宜安。
一行人跟著劉氏到了院中,隨行的小公公進去細心整理了一番,延月和應秋跟金公公商議了,最後將趙宜安帶入了房。
房內陳設倒新,又架起了炭盆,等趙宜安進去的時候,已經暖洋洋了。
湖嬪要寬衣,小宮女便請劉氏迴避。劉氏領著人行了禮退出,到了院外,轉上無人行走的小路,她便攔住了送點心的兩個丫鬟。
只聽她問:「東西是伯爺叫你們送的?」
丫鬟垂下頭應道:「是。」
見丫鬟神色並不慌張,劉氏禁不住又問:「那點心……」
丫鬟卻搖頭:「湖嬪娘娘都入口了,夫人可見到娘娘出事了麼?」
「這會兒沒有——」誰知道之後有沒有。
丫鬟倒勸她:「伯爺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夫人還是不要多問罷了。」
想起姚霑往日行事,劉氏忽然後悔起來。
若沒有依著他,將湖嬪請來別院就好了。
只是這時事已做成,再懊悔也無用,況且湖嬪若不來,自己必定吃苦。湖嬪來了,或許還能指望著姚霑心中清明,讓她平平安安回去。
嘆了口氣,劉氏也不再多說什麼,與二人一同走了。
再說趙宜安睡著的院子裡,見她閉了眼呼吸漸沉,延月便撤下紗簾,關了槅扇,退到外間去了。
這裡不是她們熟悉的地方,延月與應秋便一同圍坐在熏籠邊,一面注意著槅扇內的動靜。
炭火嗶啵,延月忽問了一句:「這是咱們自己帶來的銀炭?」
應秋回道:「該是帶來的,我去問問。」
因為得了陛下的吩咐,湖嬪在外一應吃穿用度,都不要使忠勤伯別院的東西,所以這半天下來,一直是隨行的小公公在打點用具。
說完,應秋便要出去問,延月也沒攔她。
過了一會兒,應秋就回來了,朝著延月點頭:「是咱們的。」
延月這才放心。
炭火又燒了一會兒,延月一直舉著手在烘,又慢慢捂嘴打了個哈欠:「太暖和了,我也覺得困了。」
應秋便笑:「睡罷,我看著。」
延月搖頭:「我不睡……」
但說著說著,她就歪了頭,靠在了應秋肩上。
應秋覺得好笑,伸手將延月搬正了,倚著自己的肩膀,而後發起呆來。
等到另一個宮女也漸漸昏睡過去,姚霑才輕手輕腳從柜子里走出。
原來這院子裡有暗道,他從另一個地方來,不用半刻鐘就能走到。
藏身的柜子占了整面牆,乍一看,一點都瞧不出裡面有貓膩。
姚霑來時就預備好了一切,迷倒兩個宮女的並不是熏籠里的炭火,而是他放在屋裡的東西。
但迷香並不多,用量也只夠讓宮女小睡片刻。
若她們睡的時間長了,只怕會起疑。只放一點點,要是之後來查探,那東西早就燒完,氣味也消盡了,不會留下痕跡。
姚霑自然不會傻到對皇帝的女人出手,他在心內對自己說,只是瞧瞧,瞧瞧湖陽公主與湖嬪,到底有什麼關係。
一面如此想著,一面抬手,推開了緊閉的槅扇。
金公公在外面的圍房裡守著,小公公替他倒了熱茶,聽見他說:「去問問屋裡可有什麼吩咐?」
小公公應是退下,只是才出了圍房,便一彎膝,跪在了地上。
「拜見陛下。」
房內的金公公一驚,急忙起身趕出去。
院中立了趙陸,他穿一身明黃圓領常服,拄著拐,瞧上去還是不便行動的模樣。
見小公公下拜了,趙陸便抬了抬下巴,道:「起來罷。」
金公公幾步上前,擔憂道:「陛下怎麼也來了?這一兩個時辰的路,可不是玩的。」
趙陸只道:「無事。」又問:「湖嬪呢?」
「正在正房內午歇,才睡下不久。」
聞言,趙陸將目光落在了左側的正房門上。
「朕進去瞧瞧,你們仍在外守著。」
「是。」
獨自進了房,入目就是昏睡在地上的延月和應秋,趙陸一蹙眉,提著拐杖,幾步進了槅扇。
紗簾里,錦被蓋得嚴嚴實實,趙宜安只露出小半張臉,閉著眼睛睡得正熟。
放下拐杖,趙陸掃視了一圈整座屋子,在槅扇外的柜子上停頓幾息,又將眼神收回。
「宜安。」
隔著被子,輕推了推趙宜安的肩膀,趙陸小聲喊著她。
一有動靜就醒了,趙宜安睜開眼,迷迷濛蒙望向來人。
「……小陸。」她嘀咕一聲,「怎麼做夢了?」
原本緊繃的心倏就鬆了,趙陸禁不住笑意,又連忙正了正神色,對她道:「不是做夢,該醒了。」
「唔……」
被中的美人轉了個身,妄圖再睡過去。
但趙陸一手將她攬住,連同錦被一起,將人抱坐了起來。
「回馬車去睡,好麼?」
靠坐在他懷裡的趙宜安,此時才醒了大半,抬頭仔細端詳了一陣,點點頭:「回家了?」
趙陸將她扶正,語氣含著溫柔:「回家了。」
一直到趙陸抱著趙宜安上了馬車,在後跟隨的延月和應秋仍惴惴不安。
該是當值的時候,她們卻睡了過去,連陛下入內都未曾察覺。
見這會兒趙陸並沒有發怒的意思,二人的心卻七上八下,絲毫不能安寧。
幸好湖嬪無事發生,否則她們死一萬回都抵不了罪。
這廂兩人正暗自後怕,那邊馬車裡,覺著四周都暖了不少,趙陸傾身,將坐在邊上的趙宜安拉到了自己懷裡,捲起她的衣袖,握著手腕仔細查看。
趙宜安奇怪道:「怎麼了?」
趙陸並不回答她,卻問道:「方才睡得還好麼?」
聽見如此問,趙宜安彎起唇,點頭道:「好。」又道,「醒來就見到你,更好。」
趙陸一頓,神情嚴肅道:「這會兒別說這個。」
「哦……」
他摸了摸趙宜安的小臂,又問:「睡著的時候,有人吵你麼?」
趙宜安回想一陣,搖搖頭:「我才睡了一會會兒,只有你來吵我,沒有別的人。」
詢問金公公的時候,也說湖嬪前腳才睡下,趙陸後腳就入了屋,連半刻鐘都沒有。
放下一點疑慮,趙陸想著,一會兒還是順便叫人拷問姚霑。
認真將趙宜安兩隻手都檢查完了,沒有什麼印記。趙陸抬起頭,要瞧她的其他地方。
只是抬頭才發現,趙宜安正一動不動,盯著他看。
這回輪到趙陸發問:「怎麼了?」
趙宜安便道:「你看過我了,我也要瞧瞧你的。」
趙陸微愣,過了一會兒,伸出手:「看罷。」
趙宜安就握著他的手,也認真打量了一番。
最後下了結論:「好看。」
不怎麼通風的馬車裡,趙陸熱得面頰微紅,對著趙宜安道:「等會兒回行宮,沐浴更衣時,來同我一起,知道了麼?」
「延月和應秋來伺候麼?」
「不來。」頓了頓,趙陸又補充道,「只有我們兩個。」
「是你來伺候我麼?」
趙陸垂下眼睛:「嗯。」
從暗道逃出來,姚霑出了一身的冷汗,兩股戰戰,後怕不止。
方才他才要去推開槅扇,誰知房外忽然有小公公喊「陛下」。
姚霑一慌,不論是真是假,此刻這裡已是不能待了,因此連忙又回了柜子,從原路返回。
到了臥房,才緩過來一些,下人又嚇得來報:「陛下來了!陛下來了!」
姚霑即刻便悚然。
陛下,竟真來了。
還未慶幸自己逃得快,又有人來報:「陛下走了!陛下走了!」
姚霑一巴掌拍在他頭上:「走什麼走!說的是什麼胡話!你這腦袋還要不要了?」
下人忙捂嘴,不敢再言語。
來了又走,再細問,果然是帶著湖嬪一塊兒離開了。
叫人先退下,姚霑一時不知是何滋味。
明明那絕色就近在眼前了。
又疑惑陛下竟如此寵愛湖嬪麼?路途遙遠,之前還傷了腿,卻仍要親來將人接回。
可惜他還未想明白,房門忽被人踹開,只聽得來人一聲暴喝:
「姚霑何在?」
作者有話要說:姚霑:其實我也是個助攻。
嘿嘿嘿一起洗澡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