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砒.霜
這裡趙陸和趙宜安細細說明,那廂,金縷出了養心殿,徑直朝西北的咸熙宮而去。
孫太后也是嚇了一跳,又嗤笑道:「藥鼠用她自己動手?真是新鮮。」
金縷便適時回道:「奴婢多嘴問了咱們在萬安宮的人,回說,這幾天妙才人有些心神不寧,連蘭才人去找她,也多推脫不見。」
這二人一向此不離彼,彼不離此,孫妙竹忽然這樣,確實叫人生疑。
想了想,孫太后問:「上回咱們拿來藥鼠的砒.霜,可還有剩的?」
金縷道:「倒還有一些。」
孫太后便道:「你去拿來,叫那個小宮女給她。」又道,「派人盯著,我倒要瞧瞧,她到底要藥誰。」
垂首應是,金縷獨自出了暖閣。
忽然被太后娘娘身邊伺候的金縷姑姑傳喚,小槐渾身發著抖,跪在春禧殿的次間裡,不知該作何。
只聽得金縷在上首問:「前些日子,就是妙才人同你討要的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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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槐一凜,磕了個頭道:「回姑姑的話,是。」
誰知原本一直淡淡的金縷,聽見她如此回答後,倏而喝道:「茲事體大,你為何不上報?」
小槐一驚,連忙垂下頭去:「姑姑明鑑,奴婢還以為這是小事……」
她們往常也用砒.霜藥過老鼠的,這一回妙才人隨口提起,小槐便也應下了。
金縷在頭頂輕哼了一聲:「不知輕重。」
又扔下一個紙包:「拿去罷,就說是你托人得的,不必提起咸熙宮,知道了?」
小槐雖遲鈍,這會兒也知道,此時該聽金縷的話,便求道:「姑姑,奴婢絕不會說半個字。還請姑姑原諒奴婢不懂事,饒奴婢一命。」
「饒不饒你,要看太后娘娘如何決定。你若將事做好了,到時候,我自然替你多多求情。」
小槐便忙磕了幾個頭,又將紙包小心翼翼揣進懷裡,躬身退出了次間。
從向小宮女討要砒.霜後,孫妙竹便開始有些惴惴不安。
她雖然早存了這一份心,事到臨頭卻仍是害怕。
誰看不出陛下對湖嬪的用心?不管成不成功,這事必定會鬧起來。
在行宮時孫妙竹就開始謀劃,那時她便已經將砒.霜拿到手,這一回又在萬安宮裡向小宮女討要,只是為了事發時替自己脫罪罷了。
她也找好了替罪羊。vx公號:anantw66
平日裡最愛出風頭,背地裡也常對湖嬪不滿的孫語蘭,除了她還有誰呢?
坐在房裡,孫妙竹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也不想這樣做的,只是這幾個月來,陛下行為舉止,無不透露著對湖嬪偏愛萬分,實在叫她看不到一點希望。
何況孫太后也不喜湖嬪,若湖嬪真出了事,想來孫太后必無暇深究。
有孫太后壓著,就算陛下想做什麼,也做不成。
而且她隱約明白一點,湖嬪並未有家族在背後替她撐腰。
只要平平安安過了新年宴,那就是新的開始了。
如此安慰著自己,門外忽傳來一聲輕喚。
「妙才人在麼?」
孫妙竹立即回過神來,道:「是誰?」
「是奴婢,小槐。」
孫妙竹便又問:「可有何事?且進來。」
門帘被撩起,露出半個小宮女的身子:「才人。」
孫妙竹朝她招招手:「外頭冷,裡邊說話。」
小槐入了門,福禮道:「奴婢是來向才人奉上東西的。」
語畢,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垂著頭,用雙手呈上。
孫妙竹卻一副訝異模樣,問道:「是什麼東西?」
小槐也有些疑惑,只答道:「前頭娘娘說,在廊下瞧見有小鼠跑過,便叫奴婢拿些砒.霜來,用來驅鼠的,這便是了。」
聽她說完,孫妙竹才假作恍然大悟的表情:「我倒忘得一乾二淨。」
只是孫妙竹也不接,朝外側身,叫了翠彤進來。
「你將這東西放在廊下罷,小心莫叫人誤拿了。」
翠彤應是,自接過小槐手裡的紙包,退出了房。
見人走了,孫妙竹又對著小槐笑道:「多謝你了。叫人領你下去,拿些辛苦錢罷。」
小槐忙謝恩,跟著前來帶路的宮女走了。
只是她一面走,一面想,妙才人瞧上去,倒似乎真的只是想藥鼠。若她想拿來害人,怎麼卻連自己替她拿東西這樁事都忘記了呢?
一時不解,小槐便只悶頭跟著宮女去領賞錢。
萬安宮裡,翠彤將東西放好了回來,洗了手,正要回房伺候,就瞧見孫語蘭朝著這裡而來。
翠彤垂首:「蘭才人。」
孫語蘭哼哼一聲:「孫妙竹呢?」
「妙才人正在房中。」
孫語蘭便不滿道:「她幾時見我?有什麼事這麼忙?」
翠彤溫聲道:「奴婢也不知。不如奴婢替才人通稟一聲?」
孫語蘭氣惱:「罷了罷了,誰要見她?」
只是回頭走了幾步又返過身來:「……那你就去問一聲,這會兒可能見我了?」
上回平白無故在咸熙宮裡跪了大半夜,孫語蘭心裡就憋著一股氣,不過她一向不同孫柳月講話,身邊的伺候的宮女,孫語蘭也瞧不上,不想跟她們說。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在孫妙竹面前,她還可以暢所欲言,便氣沖衝過來找人。
誰知孫妙竹卻不見她。
一開始孫語蘭還想著,許是跪久了,身子不爽利,她自然也要體貼人一下。
不過連著兩三趟都白跑,孫語蘭就不高興起來了。
什麼東西?這會兒就不將她放在眼裡了?
哼,狂妄!
亂想了一陣,前去回稟的翠彤,正好掀簾出來。
「蘭才人久等。咱們才人就在房裡候著你呢。」
孫語蘭霎時一喜,提起裙子,快步朝里行去。
孫妙竹果然在裡面,見孫語蘭和翠彤一同進來,先起身,略帶歉意笑道:「前幾天沒緩過來,語蘭可別怪我不見客。」
孫語蘭一揮手:「我知道我知道,都怪那老——」
她忽然捂住嘴,瞧了身邊侍立的翠彤一眼。
孫妙竹便道:「東西放好了?可仔細點,你再去瞧瞧罷。」
翠彤應是出去。
孫語蘭一面坐下,一面奇怪道:「放什麼東西?」
「砒.霜。」
才沾了凳子,聽見孫妙竹這樣說,孫語蘭一下就跳了起來,結結巴巴問:「砒、砒——」
孫妙竹忙拉著她坐下:「你想哪兒去了?不過是我待在屋子裡這幾日,瞧見有幾隻小鼠跑過,便讓人拿過來驅鼠的。」
聞言,孫語蘭鬆了口氣:「嚇死我了。」
坐回桌邊,孫語蘭忽問:「你塗指甲了?」
孫妙竹順著她的目光往下,瞧見自己新養的指甲,笑道:「新年了,好歹添點喜氣。」
孫語蘭便點點頭,記起自己來這兒的緣由,因此又喋喋不休,開始埋怨起孫太后,還有她身邊兩個笑裡藏刀的貼身宮女起來。
孫妙竹含笑聽著,偶爾應和幾句,還替她添茶。
蠢頭蠢腦的,倒有些捨不得推出去叫她受死了。
因接近新年,又傷了腿,趙陸便故作暗喜模樣,將一應事務推到內閣頭上,不再上朝。
這幾日他便待在養心殿裡,同趙宜安待在一處。
日夜不離,趙宜安自然開心。
趴在小桌上畫完今日的花瓣,趙宜安舉起消寒圖輕輕吹了吹,忽道:「快畫完了。」
趙陸坐在她對面,正垂頭看書,聞言輕道:「嗯。」
趙宜安便盯著他瞧,又重複了一回:「快畫完了。」
將眼睛從書頁上挪開,趙陸看她一眼,問:「要什麼?」
聞言,趙宜安放下畫起身,挪到趙陸身邊坐著:「我想要人。」
趙陸早知道她存著的那點小心思,此時也不驚訝,只問:「要誰?」
「元嬤嬤,宣荷,蓮平。」
說完,趙宜安抿了抿唇,目露期待。
趙陸垂下眼,復在書頁上停留幾息,最後道:「好。」
又放下書,將趙宜安攬進懷裡:「可該謝我了?」
「嗯?」趙宜安歪頭,「那是我用消寒圖換的,不用謝。」
「要謝。」趙陸緩緩撫摸著她的後頸,指尖下的肌膚又細又滑,「我派人將她們接回來,也要費心費力……」
他一面說著,一面翻身朝趙宜安壓去。
「是這樣麼?」趙宜安有些糊塗。
先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趙陸神情嚴肅道:「很是。」
親完一回,趙宜安坐起身,端起小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熱茶。
又返身問:「你要喝麼?」
見趙陸搖頭,她便放下茶碗,仍舊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花瓣已全乾了,趙宜安細心收起畫卷,忽然往邊上一倒。
「怎麼了?」趙陸抬眼看她。
卻見到趙宜安蹙著眉,捂著肚子,表情忍耐。
忙將人抱起,趙陸要叫太醫。趙宜安攔住他:「別叫……」
趙陸便問:「可是月事的緣故?」
前幾天也難受過,只是沒有這樣嚴重的。
趙宜安只小聲喃喃:「別叫太醫。不是月事。」
趙陸摟著她的肩膀:「哪有生病不叫太醫的?」
以為是她怕吃藥,輕聲安慰了幾句,便要叫金公公進來。
誰知趙宜安忽一翻身,反手抱住他的腰,又笑眯眯問:「像麼?」
作者有話要說:小陸:你看天邊那朵雲,像不像你馬上要挨的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