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哭


  芙蓉亭中跪了一地的公公宮女,昏過去的湖嬪被陛下抱進了二樓,太醫正在為她診脈。

  原本一同跪著的孫氏三人已經起身,等候著樓上的情況。

  孫柳月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孫語蘭似乎有些驚疑,不住偷看邊上的孫妙竹。而孫妙竹神色淡然,仿佛這事與她無關。

  猶豫再三,孫語蘭還是走到了孫妙竹身邊,小聲問道:「你……」

  才開口,就聽見外頭有人報,太后駕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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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語蘭忙停了話,又隨著人下拜。

  金釵金縷扶著孫太后進來,她們見芙蓉亭里有人去喊太醫,所以才這時候過來,因此到了便單刀直入問道:「出了何事?怎麼陛下不在?」

  能說上話的金公公延月,還有應秋都跟著去了二樓,孫語蘭見無人敢回,往前走了一步,道:「回太后娘娘,方才湖嬪不知為何,忽然暈了過去,這會兒正在樓上,由太醫察看。」

  孫太后蹙眉:「真是多事。」又道,「咱們且去瞧瞧。」

  二人應是,扶著她上了樓梯。

  樓上有臥榻,趙宜安就躺在帳子裡面,趙陸抱著她,延月正收起蓋在她手腕上的絲巾,將她的手放回去。

  身後突然傳來人聲,問:「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竟暈過去了?」

  房內眾人皆一愣,除了趙陸,其餘人都跪下行禮:「太后娘娘。」

  孫太后走上前來,見趙陸坐在榻上,摟著趙宜安,渾身似在輕顫,她便嫌道:「到底如何?」

  只聽趙陸嘴唇微啟,喃喃道:「宜安中.毒了,她中.毒了……」

  又忽然記起什麼似的,抬頭吼道:「把那些人都抓起來!嚴加拷打!竟敢、竟敢對朕的宜安下手!」

  孫太后被嚇得退了一步,金釵忙扶住她,又聽孫太后輕斥道:「沒個一國之君的樣子!」

  她轉頭問跪在邊上的李太醫:「湖嬪出了什麼事?什麼毒不毒的,不可混說!」

  李太醫忙磕了個頭,回稟道:「太后娘娘金安。臣方才診斷,見湖嬪脈象捉摸不定,急且零亂,是、是中.毒的症狀。所幸娘娘中.毒尚淺,陛下已派人去取回魂保命丹,想來服下之後,再用些解毒的湯藥,便可無恙。」

  「回魂保命丹?」孫太后問了一句,這東西她也有,不過擱在庫中,並沒有用上過。

  這會兒聽李太醫提起,她便有些悶悶:「哦?原來已取了保命丹了麼?」

  像是應和她似的,孫太后話音才落,一個小公公就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手中端著一個錦盒,一面喊道:「陛下,娘娘!保命丹來了!」

  孫太后急忙避開,正要發怒,卻見房中人都朝趙陸和趙宜安的方向張望,並無人注意她。

  況且到了這時候,再叫胡太醫來驗明趙宜安是否真的中.毒已是遲了,孫太后也不能攔著不叫趙宜安吃藥。

  見孫太后愈發憤懣,身邊的金縷垂頭小聲道:「娘娘且坐一會兒罷。」

  強忍著怒火,孫太后領著金縷金釵,在旁坐下。

  應秋端了溫水,將小公公帶來的保命丹研開,而後小心餵趙宜安服下。

  李太醫開的方子,也另有人去煎了,眾人屏息凝神,等著榻上的美人醒來。

  過了半刻鐘,趙陸懷裡的美人悠悠轉醒,她半闔著眼,臉色仍有些潮紅,一見到趙陸,便想伸出手去抱他。

  「嗚嗚嗚好痛……」

  趙陸忙摟住她,握著她的手輕哄:「不痛了不痛了,沒事了,沒事。」

  滿屋子都是趙宜安哭哭啼啼撒嬌的聲音,孫太后聽了心煩不已,開口道:「究竟是哪裡來的毒?宴席上人來人往,查起來也有些麻煩。」

  一聽這話,趙陸抱緊了懷裡的趙宜安,又恨道:「不必牽扯到外邊,定是樓下那三——那幾個伺候的人,只有她們動了宜安的東西。」

  又低下頭去,輕聲哄道:「是不是,宜安?」

  趙宜安也可憐兮兮應和著他:「嗯。」

  孫太后禁不住冷笑:「既如此,陛下就隨哀家去樓下,問問到底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宮裡投.毒。」

  聽見趙陸要去樓下,趙宜安忙抱住他:「別走。」

  趙陸為難了一會兒,又偷偷覷了孫太后一眼,小心問道:「母后,兒臣可否帶著宜安一起?」

  孫太后已起身,見二人黏黏糊糊的模樣,心生不耐:「隨陛下安排。」

  樓下眾人等了兩刻鐘工夫,先是一個小公公急急忙忙奔入,又過了一陣,便看見孫太后、陛下,還有才醒的湖嬪,前後下了樓。

  孫氏三人忙跪下行禮,孫太后只當沒瞧見,去了上座坐下。

  而趙陸,懷裡抱著醒來不久,身子尚軟綿綿的趙宜安,也回到了坐榻上。

  一時坐定,趙陸立刻開口問:「方才撤下的殘盤,可拿回來了?」

  宮女忙答道:「回陛下,已端上來了。」

  桌上又滿滿當當擺滿碗碟,趙陸看了一眼李太醫,李太醫便上前,一一細察。

  趙宜安動過的菜餚不多,宮女指出來之後,李太醫很快找到來源。

  他呈上一隻小小的碟子,指著邊沿殘留的一處粉末道:「陛下,太后娘娘,就是這個。」

  孫語蘭一直注意著各人的動靜,這會兒見李太醫找出了一個東西,忙抬眼偷看,只是才瞧明白是什麼,身子就陡然一顫。

  是先前孫妙竹夾的鵝脯。

  她急忙望向邊上立著的孫妙竹。

  孫妙竹竟然真的動手了麼?但是她怎麼會這麼蠢?湖嬪根本連分毫都未傷到,反而依偎在陛下懷裡,還讓陛下越發緊張寶貝她了。

  心中正亂想,趙陸已經開始發火:「這是誰動過的?站出來!」

  孫妙竹應聲跪下,霎時哭了出來:「陛下明鑑,這是妾身布的菜,只是妾身從未曾有過加害湖嬪的心思啊。」

  趙陸怒喝道:「誰知你藏了什麼惡毒心腸?見朕寵愛湖嬪,便想除掉她,是也不是?」

  孫妙竹仍是哭:「妾身怎會如此愚笨,在陛下和娘娘眼皮子底下做這事呢?妾身冤枉——」

  又似乎想起什麼似的,急匆匆問正在分辨的李太醫:「李大人,這是、這是什麼毒?」

  李太醫先看了趙陸的臉色,而後才道:「是砒.霜。」

  只見孫妙竹渾身一震,忽然間沒了聲音。

  趙陸冷笑:「怎麼?這是證據確鑿,沒話辯駁了?來人吶,將孫妙竹拿下,即刻打殺!」

  孫太后一聽,皺著眉正要阻攔,孫妙竹卻又辯白道:「不、不是,不是如此——」

  見她磕磕絆絆說不明白話,趙陸不耐道:「不是什麼?」又問,「你看蘭才人作甚?」

  孫妙竹忙擺手,又猶豫道:「妾身前些日子是向宮女討要了砒.霜,但妾身並未接觸,還、還當著蘭才人的面,叫翠彤把東西放在了廊下。」

  一直靜靜立著的翠彤適時跪到了她身邊,一同向著趙陸叩拜:「陛下明鑑,那日蘭才人獨自來探望妙才人,確實聽見妙才人吩咐奴婢,將砒.霜放在外頭廊下。而且……」她瞧了一眼孫語蘭,「而且當日離開時,蘭才人還在廊下停駐了一會兒。」

  翠彤忽然這樣一說,立在邊上的孫語蘭自然嚇了一跳,忙跪到中間:「陛下明鑑,妾身是清白的。我怎麼可能去害湖嬪啊?」

  她不過路過那東西,隨意瞧了幾眼,怎麼就把事情牽扯到她身上來了?

  看著孫妙竹垂頭不言,孫語蘭眼睛裡似針扎一般。

  「是她!」她忽然指著孫妙竹尖叫起來,「是她下的毒!她、她在行宮,就想著要害人,想著要讓湖嬪出變數。是她!」

  又扯出一個人,趙陸恍然道:「好哇!一個兩個的,都想害朕的湖嬪,其心可誅!其心必誅!」

  見趙陸生氣,趙宜安也應和一般,在他懷中啼哭起來,模樣好不傷心。

  趙陸又道:「哼!朕見你們膽子有天大。方才朕與湖嬪同著而食,怎麼,你們是想連朕都害進去,好篡奪朕的皇位麼?」

  話音一落,趙宜安便越發傷心了,抱著趙陸的脖子嗚嗚哭:「小陸……」

  孫太后原本想著插空調停,畢竟湖嬪已沒了危險,哪知趙陸卻越說越嚴重,連謀害天子,謀奪皇位的罪名都壓在了座下二人身上。再加上趙宜安時斷時續的哭聲,她竟連半句話都找不到空說。

  仔細瞧了瞧趙陸的神色,見趙陸似乎只是因湖嬪中毒一事動怒,並未有別的意思,孫太后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這兩個人,她卻一時間不好開口救了。

  芙蓉亭里只聽見天子厲聲質問,跪著的孫妙竹因為知道自己並未動手,這事只要查明白了,就沾不到自己身上。

  正要再哭訴辯駁,哪知抬起頭來,就對上趙陸的眼神。

  冷且睥睨,視她如死物。

  孫妙竹從未被這樣的目光盯過,她努力張嘴,話卻生生止在了喉嚨里:「陛、陛下……」

  「母后。」趙陸已轉過頭去,又恢復了先前憤怒模樣,「既然有了人證物證,就將此二人拉出去,即刻打殺了。」

  孫太后這才有了開口救人的意思,道:「陛下太過急躁。一來,說這二人行兇,證據皆不足夠,二來湖嬪其實也沒出什麼事,因此在新年宴打打殺殺,也是不吉利。依我看,不如先收押了,等年後再問,也不是不可。」

  見趙陸不滿,孫太后又道:「外頭還有各位誥命夫人在呢,難道陛下要將自己的家醜外揚麼?」

  等趙陸勉勉強強應下,便有人押了座下二人,連帶著翠彤一起,離開了芙蓉亭。

  趙宜安仍窩在趙陸懷裡哭個不停,連趙陸都有些尷尬了,一面偷偷觀察著孫太后的反應,一面小聲哄她:「壞人都沒了,莫哭了,明兒起來就不好看了。」

  孫太后早受不了這二人,見事已了了,便起身道:「我去外面瞧瞧,這裡鬧出事來,總得給眾位夫人一個交代。」

  趙陸忙道:「多謝母后,母后操勞了。」又道,「兒臣這會兒不便相送……」

  「罷了罷了,你且哄哄湖嬪罷,好歹在生死一關上走了一趟呢。」

  孫太后收回目光,扶著金釵的手走了。

  伺候的公公宮女也各自退下,李太醫跟著去看藥煎得如何。最後亭中只剩趙陸二人,還有延月應秋。

  應秋拍了拍心口:「可嚇死奴婢了。」又輕輕撞了撞邊上延月的胳膊,小聲笑道:「你演得可真好,那模樣,活像嚇傻了似的。」

  見趙宜安還在抽泣,應秋又樂道,「娘娘不必哭了,人都散了。」

  她和延月預先知道此事,不然可真要被湖嬪哭得心碎了。

  哪知趙宜安哭聲不減,仍抱著趙陸喊個不停。

  「小陸……」

  趙陸低著頭哄她:「渴不渴?要喝水麼?」

  延月早倒了溫水,就在旁候著。

  餵趙宜安喝了水,趙陸輕拍她的後背:「沒人敢害我,莫哭了。」

  哭得眼圈紅紅的趙宜安,抬起頭見原先那些人果然不見了,這才含淚點點頭:「沒人了。」

  應秋有些愣怔,延月悄悄解了她的疑惑:「娘娘方才,飲酒了。」

  自趙宜安醒來,趙陸便明白她醉了酒。

  趙宜安一沾酒便會臉紅,趙陸怕出差錯,便一直帶著她在身邊。

  方才她也不是假哭,是真哭。

  因為先前趙陸拍了她的手,將筷子拍下,所以趙宜安真心實意撒嬌,哭好痛。因為聽見趙陸說有人要將他一起害了,所以趙宜安一樣真心實意,抱著他越哭越傷心。

  抬手拭去她面上淚珠,趙陸輕輕嘆氣:「真是……」

  真是什麼?

  延月應秋豎著耳朵,卻未能如願,只瞧見陛下將湖嬪擁入懷中,又吻了一下她仍濕乎乎的臉蛋。

  作者有話要說:小陸:真是,怎麼叫我不愛?(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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