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尚膳監
等宣荷替她穿上寢衣,見趙宜安仍伸著手,宣荷便道:「已經好了,公主可安歇了。」
「嗯?」趙宜安疑惑,「我不在這裡睡。」
次間裡,其他宮女正在收拾,延月同應秋一起,指點著她們,偶爾低聲吩咐幾句,因此並未注意到二人對話。
聞言,宣荷微微詫異,她不動聲色瞥了一眼延月與應秋,又壓低聲音,輕聲詢問:「公主不在這兒睡,是要回玉禧殿去睡麼?」
但看時辰天色,宣荷心中已知,這是不可能的事。
果然,趙宜安放下手,又搖搖頭,道:「我去前面。」
「……去前面,是和……陛下一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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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這不可——」
脫口而出幾個字,原本低頭在做事的延月應秋,禁不住朝著里偷望一眼。
自覺失態,宣荷輕咳一聲,又蹙眉,拉住趙宜安的衣袖,小聲求道:「今夜公主就不要去了好麼?奴婢才回來,有許多許多話想同公主說呢。」
聽見她的話,趙宜安有些猶豫:「是麼?」
「是是,」宣荷忙道,「公主不想知道元嬤嬤還有蓮平的事麼?我家與蓮平家住得不遠,當初也是一塊兒入的宮。我與她最是相熟。」
她確實記掛著三人,宣荷這樣一說,趙宜安便用力點頭:「嗯!」
這夜趙宜安在臻祥館睡下,趙陸很快就知道了這事。
金公公立在下首,等著他的吩咐。
手指摩挲著書角,趙陸道:「由她去罷。」
又道:「明日早些去叫她來用膳。」
金公公躬身應下:「是。」
臻祥館是妃嬪所住,比起先帝千寵萬愛捧在手心的湖陽公主住的玉禧殿,自然不夠華貴。
宣荷一一走過幾間屋子,最後回了次間。
趙宜安已上了床,擁著錦被坐著,見她進來,便朝她招手。
見到故人,趙宜安仍有些興奮,眼睛亮亮的,映著燭火,俏皮又動人。
宣荷微微一愣,便聽見趙宜安問她:「怎麼不過來?」
語氣溫柔,聲調嬌且軟。
宣荷霎時驚醒過來。
這是趙陸的湖嬪,不是她的湖陽公主。
悄聲行至床前,只聽見趙宜安正對屋內另外二人道:「今日宣荷來守夜,你們就回去睡罷。」
延月與應秋對望一眼,垂首應道:「是。」
等二人走了,宣荷搬了一張杌子,放在趙宜安身邊,又問:「公主想睡了麼?」
趙宜安搖頭:「我躺著,你同我說話。」
宣荷便扶她躺下,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做這些事的時候,宣荷眼眶泛酸,忍不住蓄了淚。
原本已躺好的趙宜安,忽然伸手,在她眼下抹了一把。
「宣荷,怎麼哭了?」
這話如此熟悉,趙宜安才醒時,就是這樣一面替她擦淚,一面擔心地詢問。
宣荷胡亂揉了下臉,笑道:「是方才燭火熏了眼睛,不礙事。公主快些將手放進去,不然該著涼了。」
聽她這樣說,趙宜安便飛快將手藏了進去,又朝著宣荷眨眼間:「我好了。」
「哎。」宣荷應一聲,放下帳子,吹熄燭火,坐在了先前搬來的杌子上。
一時間靜了下來,宣荷坐在帳子外,問道:「公主想聽什麼?」
「元嬤嬤,」趙宜安小聲嘀咕,「還有蓮平,你們都去哪兒了?」
說起這個,宣荷仍有些恨意,只道:「我們都回家去了。」
哪知趙宜安又問:「是陛下送你們回去的麼?」
聞言,宣荷一頓。
確實是趙陸遣人送她們回的家,玉禧殿其餘人都讓金公公分派到二十四監,只有她們三個同趙宜安親密的,被趙陸的人親自送回了家。
那時還不覺得什麼,現在想起來,在孫太后眼皮子底下,還能平平安安將她們送回去,看來趙陸也沒有表面瞧上去那樣,毫無實權。
不知想到什麼,宣荷出了神,直到趙宜安喚她,才忽然清醒過來。
她忙道:「是奴婢走神了,公主莫怪。」
「不怪。」趙宜安又道,「你同我說說蓮平罷。」
宣荷便輕聲細語,將自己與蓮平的事,一一敘說。
不知不覺過了巳時,見趙宜安應和得少了,宣荷停下話,輕聲問道:「公主是不是困了?」
趙宜安朦朦朧朧,閉著眼睛回她:「嗯……」
「那便睡罷。」
宣荷起身,摸來燈點亮,輕輕照了照帳子裡,又替她掖了一回被角。
見趙宜安面容沉靜,是快要睡過去的模樣,宣荷咬咬牙,俯下.身道:「明日公主也在臻祥館裡,聽奴婢說話,好麼?」
趙宜安迷迷糊糊,並聽不清宣荷說了什麼,只恍惚察覺她在問自己好不好,便輕輕點頭,應道:「好。」
第二日,見尚膳監的小公公擺好膳食,趙宜安卻仍不來,趙陸自通炕起身,正要遣人去打聽,金公公便快步走了進來。
他身後再沒人,趙陸問:「湖嬪呢?」
金公公輕聲回:「娘娘留在臻祥館用膳了。」
臻祥館。
延月與應秋,自然不願趙宜安獨自用膳,只是宣荷言辭鑿鑿,說大早上的,天寒地凍,萬一出去傷風了,她倆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二人面面相覷,又試圖與次間裡的趙宜安說上話。但宣荷挺直後背,擋在了她們面前。
從前在玉禧殿時,宣荷就是風風火火氣勢凌人的主兒,小宮女們一對上她,只有瑟瑟發抖低頭挨訓的份。如今她這樣對著延月應秋,一時間二人都輸下陣來,輕易不敢再言語。
見狀,宣荷略略頷首,轉身走了進去。
尚膳監的小宮女正在布菜,趙宜安坐在桌前,有些悶悶不樂。
宣荷行至她跟前,輕聲問道:「公主,可是早膳不合胃口?」
轉眼一瞧,桌上擺了銀耳羹、燕窩粥、雞油卷、紅稻米粥……
皆是趙宜安愛吃的那幾樣。
宣荷一時不解,趙宜安便道:「早膳也不和陛下一起吃麼?」
昨夜沒有和趙陸一起睡,她還以為到了天亮,就能見到他。
聞言,宣荷一愣,但只一瞬,她就垮下肩膀,語氣委屈道:「昨兒公主不是答應了奴婢,今日也要和奴婢說話的麼?」
見她傷心,趙宜安忙道:「我記得的,你別哭。」
又執起勺子,輕輕攪了攪碗裡的粥,開始慢慢喝起來。
宣荷立在一旁,瞧見趙宜安這樣,一時心裡情緒莫名。
她在利用公主。
察覺到趙宜安現今性子溫順之後,宣荷就用舊事舊情牽制她,好叫趙宜安聽自己的話。
可是公主怎麼能和趙陸在一起呢?就算公主不是昭帝親生的,難道多年的姐弟就白做了麼?
況且趙陸大權旁落,宮裡又有孫太后一人獨大。公主跟著他,怎麼會有好日子過?
只是自己人單力薄,沒法將公主救出宮去。
思及此處,宣荷輕輕嘆了口氣。
正靜靜用膳,門外忽有人唱禮:「陛下萬安。」
宣荷一驚,下意識轉頭去看。而她身邊的趙宜安,早站起身,朝門外跑去。
趙陸披著大紅金線繡龍斗篷進來,宮女才掀簾,就有一個人影撲進他懷裡。
「且等……」趙陸摟住人,「冷。」
他將趙宜安推進去,自己脫了斗篷,進屋走至炭盆前,烘了一會兒,才去抱人。
「怎麼不去我那兒吃?」
趙宜安坐在桌邊,聞言一頓,小聲解釋道:「起來太冷了,我就不去了。」
趙陸聽了,隨口問道:「是麼?」
「嗯。」
趙陸便不答話。
喝了幾口粥,趙宜安忽記起一事,歪頭問他:「你可進過膳了?」
「並未。」趙陸搖頭,又道,「晚上有花燈,要不要去瞧?」
也沒說自己用不用早膳的事。
趙宜安覺得悶悶,只問:「你不用早膳麼?」
「等回去再用。」
這下趙宜安也不想吃了,放下勺子,抿著嘴唇不說話。
「怎麼了?」趙陸望著她,「不喜歡這些麼?」
他便吩咐金公公,叫尚膳監再另做一份新的來。
「不是。」
趙宜安覺得難受極了,但她不知這是為何。
方才趙陸一進來,次間內外皆是行禮問安的聲兒,只有宣荷,僵著身子立著,等眾人行完禮,才草草喊了一聲「陛下」。
趙陸並沒在意,烘暖了手就過來趙宜安這裡。
但趙宜安發覺了。
宣荷不該是這樣無禮的人。
她不喜歡趙陸,所以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趙宜安輕輕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該偏袒誰。
見她不出聲,趙陸忽一笑:「不說不覺得,一說倒覺出些餓意來。」
他站起身:「瞧過人了,我也該回去用膳了。」
小公公呈上斗篷,替趙陸穿上。
趙陸轉過身,道:「今日我也有事,若午間你想過來,便過來。若不想,就待在這兒罷,尚膳監會送膳食過來,不必擔心。」
宮女掀起門帘,趙陸輕輕揉了揉趙宜安的臉,回身走了。
「公主。」
趙宜安回過神。
宣荷立在一邊,明明公主留下在她身邊,但自己似乎並不怎麼高興。
「怎麼了?」
「無事。」宣荷搖頭,又道,「只是忽然記起,公主從前最愛吃奴婢做的荷花酥。這會兒既然公主不想吃這些,就等一會兒,奴婢去做酥給公主吃,好不好?」
趙宜安沒什麼不可的,只點頭道:「早些回來。」
「是。」
尚膳監。
聽說湖嬪身邊的宮女來此,眾人屏氣凝神,生怕是湖嬪哪裡不滿意,所以才特地遣人過來訓話。
一進去,宣荷瞧了瞧兩旁垂首立著的人,記起當日,趙宜安仍是湖陽公主的時候,她也是這樣,一路行至此處,來替她做酥。
「差幾個做麵食的人,跟我進來。」
一聽她的話,眾人紛紛鬆了口氣,又緊著前去尋人。
宣荷進了裡間,正卷著衣袖,就察覺有人進來,略躬身,說道:「奴婢周福通,是掌印派來替宣荷姑娘打下手的。」
動作一頓,宣荷轉過身去。
作者有話要說:補217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