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肚子


  花燈擺在御花園中,團團簇簇泛著微光,猶如漫天繁星。

  趙陸領著趙宜安去了錦芳亭,隨行的人早已準備齊全一應事物,只等著陛下與湖嬪駕臨。

  入了亭,延月要為趙宜安脫斗篷,但趙宜安抓著領子不放,搖頭道:「一會兒還要出去。」

  外頭天寒地凍,延月有些猶豫,禁不住輕聲勸道:「娘娘在亭中觀賞即可,外面冷,咱們就不去了。」

  趙宜安只抿緊嘴唇,回身走了。

  「怎麼了?」

  

  趙陸坐在桌邊,見她悶悶不樂走近,便出聲問了一句。

  趙宜安也不坐,只到趙陸身邊,問他:「咱們不出去麼?」

  聞言,趙陸便明白了她的心思,他抬頭看著趙宜安,握住她的手揉了揉:「有人要來,先見人。」

  「誰?」

  「來了你就知道了。」

  聽了話,趙宜安半信半疑,手上仍抓著斗篷領子不放,嘟囔了一句:「見完人,要出去。」

  趙陸倒也不攔,點頭道:「好。」

  趙宜安這才高興起來。

  沒過多久,金公公便從外快步走入,低著頭對趙陸回道:「陛下,人到了。」

  「帶進來罷。」

  「是。」

  因記掛著出去賞燈,趙宜安便立在趙陸身邊不肯走,聽完金公公這番話,她有些疑惑地轉過身。

  只見金公公復又領著一位行走緩慢的婦人入內,二人朝著她與趙陸下拜,趙陸攔道:「你身子重,禮就免了罷。」

  等到金公公退下,露出婦人全貌,趙宜安才遲鈍地發覺,她的小腹有明顯的隆起。

  眼神黏在對方的肚子上放不開,趙宜安退了一步,悄悄搖晃趙陸的肩膀:「你瞧。」

  讓他看婦人的肚子。

  趙陸將她的手輕輕拿下,又道:「瞧瞧是誰。」

  他的話說出口,趙宜安便抬起眼睛,盯著婦人仔細打量。

  看著看著,趙宜安的眼睛就亮了起來,她放開趙陸的手,直奔向對方,語調雀躍:「蓮平!」

  她梳了婦人髮髻,又穿了不同的衣裳,瞧上去比原先在宮裡時胖了一點,怪不得趙宜安沒立時認出來。

  座下的蓮平早紅了眼眶,屈膝要行禮,趙宜安忙止住她。

  「不要不要。」

  但趙宜安似乎有些遲疑,握著蓮平的手臂,低頭又望了望蓮平的小腹,才將目光放回到她臉上,小聲道:「坐罷。」

  趙陸留在樓下,趙宜安帶著蓮平上了二樓。

  這裡也燃了炭盆,房間裡又香又暖。扶著蓮平坐在了榻上,趙宜安自己也坐了上去,忽然又記起什麼,立起身,將斗篷脫了,遞給了跟隨的延月。

  接了斗篷,延月正好同跟著站起來的蓮平對上目光。

  二人相視一笑,延月便回稟了一聲,出去將斗篷掛在架子上。

  回身發現蓮平也跟著起身,趙宜安摁住她的肩膀:「坐。」

  「謝……娘娘。」

  來之前蓮平已知道趙宜安的身份,也知道她如今忘盡前塵,成了陛下最寵愛的湖嬪。既然這會兒在宮裡,自然也就改了口。

  趙宜安點點頭:「嗯。」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蓮平隆起的小腹,只盯著蓮平的眼睛說話:「你怎麼來了?是陛下讓你來的嗎?」

  「是。」蓮平回道,「先前陛下派人來問,只是奴婢身子不便,想著來京也不過添娘娘的麻煩,所以沒有應承。但奴婢又實在記掛娘娘,想見娘娘一面,陛下便允了。」

  她露出歉意的笑:「路上走得慢,耽擱了幾日,娘娘莫怪才好。」

  趙宜安便搖頭:「不怪不怪。」

  又問:「是不是不走了?」

  蓮平輕聲道:「家中還有許多事,奴婢等幾日便回,倒辜負娘娘心愿了。」

  聞言,趙宜安有些沮喪,她拉著蓮平的手,小聲道:「你別怕,會好起來的。」

  見趙宜安神色認真,蓮平也禁不住紅了眼圈:「會好起來的。娘娘福大命大,一定會好起來的。」

  說了一會兒話,趙宜安最後還是忍耐不住,慢慢抬起手,放在了蓮平的肚子上。

  她輕輕摸了摸,又望向蓮平:「痛麼?」

  蓮平一愣,答道:「奴婢尚未到生產的日子,並不痛。」

  趙宜安又問:「什麼時候有的?是不是離開的時候就有了?」

  如何能在離開的時候就有?

  蓮平霎時紅了耳朵,又忽反應出來趙宜安到底在問什麼,她啞然:「不是。」

  「不是?」

  執起趙宜安的手掌,貼在她的腹部,蓮平柔聲道:「是孩子。」

  趙宜安嚇了一跳,手一顫,蓮平忙鬆開她。

  「娘娘?」

  趙宜安有些不敢置信,她自然見過「孩子」,宮裡有年齡尚幼的小公公,身量不足趙陸的一半,瘦弱纖細,那是趙宜安認識的「孩子」。

  蓮平肚子裡的也是孩子麼?

  瞧趙宜安一副茫然又懷疑的模樣,蓮平有些擔心,解釋道:「奴婢沒有生病,只是有孕。」

  「有孕?」趙宜安豎起了耳朵。

  她從前也聽到過這兩個字,是在行宮時,自胡太醫嘴裡蹦出來的,說她並無身孕。

  原來這就是「有孕」麼?

  「是。」見趙宜安鬆了口氣,蓮平也跟著放下心來,又道,「奴婢身子無礙,托賴娘娘的福,也沒病沒災。再過上四個月,就到了生產的時候了。」

  「生產……」趙宜安跟著喃喃。

  蓮平低下頭,輕撫小腹:「到時候若有幸,能叫它也見上娘娘一面就好了。」

  趙宜安立刻道:「能見麼?」

  「自然,等生下來就能見到了。」

  趙宜安便連連點頭:「見見見,我和小陸一起見它。」

  聞言,蓮平微愣,抬起頭,趙宜安已沉浸在突如其來的期待中,倒沒察覺自己喊了趙陸什麼。

  垂頭思索一番,蓮平並未多問,只引導著趙宜安摸自己的肚子,叫她一同聽胎動。

  坐了一會兒,蓮平便要告辭,趙宜安有些失落:「這就走了麼?」

  「是呀,」蓮平聲色溫柔,「原本擔心娘娘過得如何,這會兒親眼見到了,奴婢的心也就放下了。」

  她和元嬤嬤、和宣荷一樣,被趕出玉禧殿時心有不忿,想著趙陸往常對趙宜安冷漠,孫太后跋扈且心胸狹窄,趙宜安又失去先帝親女的身份,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每每思及此處,便忍不住落淚。

  後來又聽說趙宜安成了湖嬪,可以讓她們回去繼續伺候,蓮平一時間竟不知是喜是憂。

  公主記起往事了麼?她知不知道自己已不是公主,卻成了趙陸的妃嬪?

  有太多的憂慮放不下,蓮平終究還是跟著趙陸的人,一齊來了京城。

  再見到趙宜安的第一面,蓮平就放下一半的心。

  她沒吃苦。

  身上的衣裳和頭上的珠翠算不了什麼,趙宜安回頭時,眼中帶著好奇與疑惑,毫無遮掩。

  那是被好好保護起來的模樣。

  蓮平自然也見到趙陸與她的互動,見到二人之間流露出的親昵。

  這些通通都做不得假。

  輕輕呼出一口氣,蓮平笑道:「過去的都過去了,要緊的還是往後,娘娘現在這樣,倒也好。」

  趙宜安點點頭:「好。」

  蓮平又道:「娘娘要保重自己,若以後還有恩典,奴婢便領著肚子裡的這個,再來瞧娘娘。」

  趙宜安又點頭:「好。」

  「如此,奴婢也該告退了。」

  蓮平立起身,趙宜安小心扶著她。

  「娘娘要下去麼?」

  「嗯!」趙宜安點頭,「看花燈。你也一起。」

  蓮平卻擺手:「奴婢這樣不方便,況且陛下已在樓下久等,娘娘就同陛下一塊兒走罷。」

  延月已拿來斗篷,跟在二人身後,見狀,從趙宜安手裡接過蓮平的手:「奴婢來扶蓮平姑娘,娘娘當心腳下。」

  趙宜安鬆開手,咬唇看了看蓮平,又探身望了一眼樓下。

  趙陸似乎察覺了這裡的動靜,在燭火中回過頭來。

  一碰上他的目光,趙宜安禁不住彎起了唇,又對著蓮平小聲道:「你慢慢走。」

  「是。娘娘也往前走罷。」

  趙宜安便拎著裙擺,跑到了趙陸身邊。

  應秋已接過斗篷,跟了上去,見趙陸要帶人出去,又忙替趙宜安穿上。

  戴好了帽子,趙陸又理了理趙宜安的鬢髮,這才牽起她的手:「走罷。」

  站在樓梯上看二人漸漸遠去,蓮平只覺得一顆心又酸又甜。

  「蓮平姑娘。」

  有人出聲打斷。

  「哎。」蓮平擦了擦眼角,低頭道:「金公公。」

  只見金公公做了個「請」的姿勢:「勞累蓮平姑娘再走一趟罷。」

  蓮平的心又忽然一跳,應道:「是。」

  金公公笑眯眯伸出手,對邊上的延月道:「延月姑娘前去伺候陛下與娘娘罷,這裡有我。」

  並不知發生何事,但金公公如此說了,延月便道:「是。」

  將人交給了金公公。

  這裡蓮平跟著金公公去了別處,另一邊,在寒夜裡觀賞了小半刻鐘的花燈,趙宜安忽然打了個噴嚏。

  趙陸握住她的手搓了搓,道:「回去罷。」

  瞧得也差不多了,趙宜安便點點頭。

  趙陸又道:「將這些花燈都帶回養心殿。」

  跟隨的眾人垂首應道:「是。」

  回了養心殿,沒有宣荷攔著,趙宜安便如往常一般,同趙陸進了華滋堂。

  沐浴更衣,她坐在床上,等著趙陸回來。

  趙陸一進來,就瞧見趙宜安在走神。

  「想什麼,如此認真?」

  趙宜安回過神來,聽見趙陸的話,便懊惱道:「忘記問蓮平了。」

  「問什麼?」

  「她要從哪裡將孩子生產出來呢?」

  正蓋被的趙陸動作一頓,輕咳一聲:「下次她來了,你再問她就是。」

  但趙宜安忽然自己想出了答案:「把肚子打開,拿出小孩不就行了?」

  可更大的問題又來了。

  她拉住意圖躺進被子的趙陸:「不過要怎麼放進去呀?也是打開肚子麼?」

  到底要怎麼打開?

  趙陸平躺在床上,渾身皆僵住,只硬邦邦道:「……不知道。」

  「是麼……」

  趙宜安嘀咕,也跟著躺了下去。

  但趙陸也不知道,這就沒辦法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陸:……這不健康。

  等我上完明天的培訓,開始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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