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魚戲蓮葉


  冬日已過去,針工局做的新衫新裙有了穿的機會,宣荷特地挑了一個日子,讓趙宜安試穿。

  坐榻上散落著許多繡裙,趙宜安捧著一件魚戲蓮葉的春衫出神。

  「娘娘。」

  宣荷走近,蹲下.身問她:「是累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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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趙宜安還興奮,但穿穿脫脫實在麻煩,這會兒她耷拉著睫毛,靠在枕頭上,有些提不起勁。

  趙宜安嗯嗯啊啊:「餓了。」

  宣荷便道:「快午時了,是該用膳了。」

  她起身,回頭問道:「尚膳監可送午膳過來了?」

  應秋從門外探出頭:「來了,擺在暖閣里了,陛下也在。」

  一聽見是趙陸,趙宜安眼睛一亮:「去前頭。」

  「好好好。」宣荷一面收拾衣服,一面故意惱道,「有了陛下就不要我們了。」

  聽見她的話,趙宜安彎著眼睛笑:「沒有不要,一塊兒去。」

  隨手理了幾件,宣荷扶著趙宜安起身:「先更衣罷。雖然暖了一些,但到底還有些春寒,可別凍著了。」

  她說著,便要替趙宜安脫去身上的新衫。

  可是趙宜安不肯,捂著衣領:「我還要穿斗篷呢,那個就夠了。」

  又飛快拎起裙擺,避開宣荷,奔向了外間。

  宣荷哪能不明白,這是要穿給趙陸看的意思。

  她暗暗嘆了口氣,心裡頭有些酸酸的。

  趙宜安不知道這些,應秋替她穿上斗篷,戴好帽子,她便朝前面的暖閣走去。

  金公公正好領著人走過穿堂,見趙宜安來了,笑著迎上去:「奴婢才得了陛下的吩咐,要來請娘娘用膳呢。」

  趙宜安也笑:「好。」

  宮人已將膳食擺在槅扇里,趙宜安進去時,趙陸正在看書。

  見狀,趙宜安放輕了腳步,悄悄往裡走。

  誰知趙陸很快就開口問道:「宜安?」

  他一面問,一面抬頭。

  被聽見了。

  趙宜安有些不滿,嘟囔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除了她,還有誰敢這樣跟天子玩?

  趙陸失笑:「過來。」

  他放下書,叫宮人端了熱水進來:「洗手,進來用膳。」

  進了暖閣,自然要脫下斗篷,趙宜安立在趙陸身邊,應秋垂著眼睛,替她解開系帶。

  她穿了先前試的一套藕荷色衫裙,裙上壓了珍珠與紅寶石穿成的腰鏈,行動間環佩琳琅,更顯美人細腰,盈盈可握。

  只是趙陸似乎並未注意到這裡,趙宜安又轉去他身前:「瞧。」

  趙陸一頓,見趙宜安目露期盼,便夸道:「好看。」

  仔細打量了一陣,趙陸又道:「最好看。」

  趙宜安低頭,自己也跟著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頭:「嗯。」

  用膳時,趙宜安的目光在桌上逡巡一圈,趙陸便問:「不喜歡麼?」

  趙宜安道:「想吃魚。」

  「那就做一份來。」

  聞言,候在邊上的宣荷行了禮,領著幾個小宮女,去了尚膳監。

  尚膳監的人已對宣荷熟識,見她來了,忙問:「宣荷姑娘,可是娘娘要吃什麼?」

  宣荷點頭:「蒸一份魚便可。」

  聽了她的話,立馬就有幾個小公公,擼起袖子到後頭捉魚去了。

  叫小宮女前去看顧,宣荷獨自到外頭的小屋略坐。

  有公公端了熱茶上來,宣荷謝過,又道:「周公公,如何了?」

  來人果然是周福通。

  他欠了欠身,輕聲回道:「怕姑娘不信,四皇子......特意送了這個進來。」

  小心翼翼從懷裡摸出一樣帕子包著的東西,周福通雙手捧著,遞給了宣荷。

  宣荷接過,打開一瞧,原來是一串繡線纏成的小魚。這幾條小魚做工粗糙,只能勉強瞧出是魚的樣子。又兼年歲久遠,已舊得不行。只是卻並未有破損,可見它的主人將它保管得何其用心了。

  看見是這個,宣荷忽然捂住嘴,眼眶泛酸。

  這是趙宜安送趙郗的第一份生辰禮。她那時年紀小,做不來精細的東西,同元嬤嬤學了如何用繡線繞出圓圓的小魚後,便歡天喜地纏了一串,又珍而重之交給了趙郗。

  也是宣荷與蓮平,陪著趙宜安挑繡線,挑顏色,又在一旁看她專心致志替四皇子準備賀禮。

  這世上,除了四皇子,再沒人能拿出這樣東西。

  宣荷忙將東西包好,又交還給周公公,道:「我明白了。還請四皇子放心,娘娘......公主過得很好,讓他且心安些。」

  周公公點點頭:「哎。」

  只是周公公不能久留,將東西重又放回懷裡後,他便端著托盤又出去了。

  剩下宣荷,在小屋裡枯坐一陣,等到蒸魚出鍋,才領著人提了食盒回了養心殿。

  用畢午膳,趙宜安靠在通炕的小桌上昏昏欲睡,趙陸漱了口,慢慢走近。

  見她這模樣,便道:「出去走走,別這麼快睡過去。」

  趙宜安半眯著眼:「困了。」

  「不是穿了新裙子?出去逛逛罷。」

  哪知趙宜安卻說:「新裙子還有許多呢,明日穿別的,再出去。」

  趙陸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

  趙宜安並不理他,換了個方向,靠在他的枕頭上睡了。

  叫人拿了小毯子替她蓋好,趙陸在暖閣中走了幾圈,最後也在通炕上躺了下來。

  他要操心籌算的事太多,只有陪著趙宜安時,才能勉強歇上一會兒。

  鼻尖縈繞著香氣,還有趙宜安靜靜呼吸的聲音。趙陸閉上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寒冬過去,天氣逐漸回暖,赴京車隊的腳程也快了許多。

  這日中午,眾人停下休息時,姚沐照例騎著馬,去了鄭家母子坐著的馬車旁,俯下.身,輕輕敲了敲車壁。

  帘子被掀起,露出了曹氏因連日趕路而略有些疲憊的臉。

  見是姚沐,她忙拽著兒子下來,又拿手心壓著他的後腦,要他行禮:「快給姚叔叔磕頭。」

  「哎呀哎呀,不用這些。」姚沐跨過馬背下來,笑聲爽朗,揉了一把小孩的頭,問:「可吃過午飯了?」

  曹氏便回:「同姚叔叔說,咱們已用過飯了,多謝姚叔叔收留。」

  但小孩性子怯懦,聽見母親的話,只抿唇低著頭,並不開口。

  曹氏只好道:「多謝伯爺關照我們母子。」

  姚沐笑:「哪有哪有。既然用過了午飯,就歇上一會兒,再等半個時辰,咱們就繼續走了。」

  聞言,曹氏猶豫問道:「伯爺,還要多久,才能抵達京城呢?」

  姚沐便算了算日子,向她道:「大約再有七八天就可到了。你別擔心,到時候,本伯爺一定親自送你去刑部大門申冤。」

  他說得胸有成竹,似乎篤定了曹氏必能沉冤得雪,替她的亡夫討回公道。

  見姚沐信心十足,曹氏也受了些感染,原本疲乏的眼中忽然多了幾縷光。

  自去歲,因為不肯出讓新宅的一塊地,她的丈夫鄭侑,被孫旭塵孫三爺派人活活打死。族中人懼怕孫家的權勢,不但不為她的丈夫妥善處理後事,反而脅迫她與年邁的婆婆與幼子一起,連夜逃回了南方的本家。

  回了南方以後,見她們孤兒寡母,還帶著一位多病的老婦,鄭氏族人便打起了奪家產的念頭。先是誣賴她的兒子不是鄭侑親生,又說替她挑選一個族中的男兒繼承家產,還偷偷商議將曹氏賣與人做填房,好再得一筆嫁妝錢。

  鄭侑母親原本就體弱,族人凶相畢露,她又悲又氣,不過幾日,便撒手人寰。曹氏忍痛操辦了她的後事,又取了些衣裳銀錢,最後帶著幼子潛逃出來。

  她原本想上京告御狀,只是一聽是孫家的事,眾人皆不敢理,後又引得孫家僕人知曉,將她母子二人趕出了京城。

  在遇到姚沐一行人之前,她已帶著幼子徘徊數月,卻不知找何人為丈夫做主。

  十天前,曹氏正著急,不知兒子去了哪裡,茶攤的小二正好領著她的兒子回來。向對方道過謝後,曹氏還以為這事已經過去,哪知第二日,就有人找上了門。

  聽說是即將襲爵的新的忠勤伯,碰巧撞見她的兒子,打聽明白之後,憤懣不已,說要是她願意,就帶著她們母子返京,一齊去刑部告狀。

  曹氏確認再三,最後領著兒子,與姚沐等人同行。

  所以這會兒才出現在姚沐的車隊裡。

  說了幾句話,姚沐又跨上馬背,朝前去了。

  管家在前頭等他,見姚沐來了,便道:「過了這幾日,想來陛下應該已收到消息了。」

  「嗯。」姚沐點著頭,又翻身下了馬,「也不白累我找了這麼些天。」

  世上哪有這麼多碰巧的事?曹氏以為自己得遇貴人,其實姚沐早打聽多日,確認了她在附近,才領著人繞路過來接她。

  姚沐一面卷著衣袖,一面又問:「人都到哪裡了?」

  管家回他:「雖然人多,但因為走在前頭,所以與咱們差不多。再有兩三日,就能在原定的地方紮營了。」

  「這就好。」

  想到趙陸知道這消息之後驚愕的表情,姚沐忍不住笑:「陛下一定猜不到,先帝與沈將軍的留下的遺物是什麼。我真是等不及見他的反應了,哈哈。」

  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管家也不能掃他的興,只好應和道:「是。」

  又問了幾句,確定了行軍的情況,姚沐道:「派人再送些吃的去後頭,歇一會兒腳,我們就走罷。」

  「是。」

  那裡姚沐帶著要給趙陸的驚喜,大搖大擺朝著京城而來,這裡,趙陸也收到了姚沐派人送來的信,知道他已找到了當初,被孫旭塵打死的鄭侑的遺孀及幼子。

  這案子被孫名宵處理妥當,卻未想趙陸又將它翻了出來。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孫氏一族,大廈傾覆自此始。

  作者有話要說:要開始殺人惹,我瑟瑟發抖。

  更加瑟瑟發抖的是,這個月是二月,啥意思?我的29/30/31呢?從明天開始我就要補更了嗎?自閉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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