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目標,老山
看到李傷從牆頭上跳下來,躲在牆角陰影處放風的老狼急忙走了出來,一開口就問:「咋這麼快?沒見到王瑩?」
李傷也不隱瞞:「如果見到了她,我可能就走不成了!」
「唉!」老狼模仿著文青的樣子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別油腔滑調的!趕緊走吧!」
李傷話剛說完,就聽見王瑩家的木質大門咯吱一聲打開了,王百川手裡提著一根木棍,怒氣沖沖的罵道:「姓李的,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來翻我家的牆頭!告訴你,我早就把王瑩許配給吳星辰了!死了你那條心吧!」
罵完,東張西望了一會,沒有看到李傷的影子,就把木棍在地上重重的頓了兩下,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的轉回去了。
原來李傷叫王瑩的聲音稍許大了些,王百川又剛巧起夜回去,才躺下沒多久,還沒睡著呢。
他本來是想衝出來,一頓棍子把李傷揍扁的,只是聽到王瑩出了門,怕迎面碰到尷尬,只好忍住氣,不出聲。直到聽到王瑩回來了,關上了房間門,從門縫裡看到燈熄了,才悄悄地走出來查看。
李傷急火攻心,喉嚨里一甜,一口血直涌到口裡,忙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憋得一張臉由紅轉青,再轉白,最後變成了豬肝色。
他愣愣的站了一會,突然大喝一聲,一腳踢在牆拐角的土基上,只聽「啪啦」一聲響,那塊土基竟然被他一腳踢下半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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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狼心裡慌了,害怕主人家聽到動靜追出來,到時候可能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趕忙拖著李傷,桃之夭夭。
他們剛剛走遠,王瑩突然輕手輕腳的把大門開了一條縫,側著身子走出來,試探著輕聲喊:「李傷,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在嘆息。
王瑩失望的看著黑漆漆的夜空,心如刀絞,輕咬著下唇,喃喃道:「你既然來了,為什麼不出來見我?」
沒有人回答。
被李傷踢掉牆角土基的那家人也沒有人起來,不知道是睡得太死,還是怕惹禍上身,不敢出來。
再加上是在城郊區,縣上不准養狗,所以到了夜半三更的時候,靜得讓人害怕。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我該怎麼辦啊?」
「你這個壞蛋!」
……
李傷自然不知道這些,他只覺得頭昏昏沉沉的,全身酸軟,如果不是老狼架著他,他可能早就倒下去了。
一路上,不管老狼說什麼,李傷一個字都不說,就像是一具泥塑木雕一樣,了無生趣。
回到城裡的小旅店時,夜已深沉。朱四三人睡得像是幾頭死豬一樣,顧大勇和胡自成的呼嚕打得震天響。
李傷脫了鞋子,拉過被子蒙住頭,倒頭便睡。
老狼在他的床邊坐了很長時間,才回到他的床上睡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起來後,李傷已經恢復了常態,雖然還是不怎麼說話,但是神色好了很多。
五人洗了臉,出去找老闆退了房間,在大街上隨便吃了點麵條,就趕到縣客運站,買了票,坐上了下Q縣的班車。
這一路上,真的是花錢找罪受。
從縣城出來後,到了以且,就進入大山區了。路況不好不說,而且一會上坡,一會下坡的,轉彎又大,七顛八簸的,轉得人暈頭轉向。
李傷倒是無所謂,靠在座位上呼呼大睡。老狼四人則心驚膽戰,死死地抓住前排座位的靠背,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因為那些盤山公路真的是太嚇人了!
公路的一側,就是當地人常說的「破淵溝」,深達數百米,斜坡上散布著稀稀拉拉的雜木樹,還有東一簇,西一簇的雜草!
底下,是一條南盤江的支河,不寬,水也不深,如果翻車的話,車上的幾十個人,都要落得個屍骨無存。
直到來到了有個叫羊七溝的地方後,地勢才真正的平緩了下來,四人的心這才落進了肚子裡。
俗話說,「人逢喜事精神爽,悶上心頭瞌睡多」,這話一點不假。
李傷從到了以且後,就一直睡得昏天黑地的,這時也醒了,看著窗外,一言不發。
老狼忍不住說:「老大就是老大!就憑你的膽色,就勝過我們太多了!」
李傷奇怪的問:「你們怕什麼?」
老狼低聲說:「怕車翻了,我們死在外地,怕是做鬼都回不瞭望鄉台啊!」
「怕個屁啊!沒聽說過,怕死不當共產黨嗎?」
「那只是一個口號!」
「說真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一個人要死在哪裡,那都是老天爺註定好的!」
朱四插話說:「我可不想死在這裡!我還沒討媳婦呢!」
李傷失笑道:「好傢夥!毛都還沒長齊,就想著討媳婦了?」
朱四忙說:「那不是為了向老大你看齊嗎?」
司機聽到他的話,扭頭看了他一眼:「小伙子,你多大了?」
「滿十四了,占著十五!」朱四嬉皮笑臉的說,「你是不是想給我介紹媳婦啊?首先說好:了,不好看我可不要!」
司機說:「我不會當媒人,介紹不來!」
下午兩點多,班車終於到了Q縣縣城。五人都餓得夠嗆,找了家米線店,吃了碗米線,看到天氣晴的很好,就一起來到了河邊,下去河裡遊了一會。
到旅店登記時,五人低聲合計了一下,決定起個假名字糊弄一下老闆,於是,李傷就報了「李大」。
老狼四人紛紛跟著報假名:「李二!」
「李三!」
「李四!」
「李五!」
那時候,身份證還沒有正式用呢,所以住旅社只要隨便報個名就行了。
老闆看看五人,也不多說,就按照他們報的名填了,又把他們帶到了房間裡,交代說晚上不要在街上玩得太晚,不安全。
五人答應了。
等老闆走了,四人圍著李傷,問他明天到底去哪裡。
李傷不假思索的說:「目標,麻栗坡,老山!」
「去哪裡幹什麼?」老狼疑惑的問,「現在又不打仗,去了也沒有啥搞頭!」
「是啊!去哪裡幹什麼?」
李傷低聲說:「如果我們最終有一天沒錢吃飯了,咋辦?難道要活活的餓死?」
「去要飯?」老狼搶著說,「就怕我們太年輕,沒人給吧?」
朱四忍不住說:「看看你那點出息!動不動就要飯!你以為你是叫花子啊?」
老狼為難的說:「那怎麼辦?老大一貫主張不偷不搶的!」
李傷搖頭說:「此一時,彼一時,不能同日而語!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只好事急從權了。」
顧大勇啊了一聲:「我知道了!以前不可以偷,不可以搶,現在可以了!是不是這個意思?」
李傷默然點頭。
正說著呢,一個中年男子推開門走進來,看到五人,愣了一下,退出門外,看看,又走進來,在門邊的床上躺下了。
那人的頭上,裹著紗布,上面還有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