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我想吃你
那座廢棄的瓦窯那片地方,有個名字叫做窯房,那裡有條從龍嘎村直通過來的又深又大的深水溝。
深水溝的兩邊,李傷家都有一片土地,裡面的麥苗長勢正旺,穗頭飽滿下垂,非常惹人眼饞。
站在深溝邊的窄窄的小路上,王瑩東張西望了一會,問李傷:「你家的地在哪裡?」
李傷用手指了指,笑著反問她:「咋的?你不會是想去我家的麥地里打滾吧?」
王瑩臉一紅,在他胸脯上錘了幾下,嬌笑道:「我又不是老水牛,打什麼滾?」
「我和你一起滾!」李傷壞笑道,「天當被,地當床,李傷王瑩一起睡!」
王瑩用指頭在他腦門上戳了一下,笑道:「你呀你,啥時候學得這一肚子壞水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正常啊!」
「該走的過場還是得走!這樣,我以後在我爸媽面前,才抬得起頭來,說話才硬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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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傷有些掃興:「算了吧!說不定哪天你就一腳把我踢了!」
「喲喲喲!還鬧情緒了?」王瑩笑得花枝招展,胸前波動不停,「要不要我買幾顆水果糖哄哄你?」
李傷艱難的咽了口口水,乾澀的說:「我不想吃水果糖,我想吃你!」
王瑩佯怒道:「你再胡說八道,我真的生氣了!」
李傷趕緊閉緊了嘴,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走在深溝邊的小路上,李傷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手舞足蹈,樂不可支。
王瑩奇怪的問他想到啥開心的事了。李傷擦著眼淚說:「我那時還小呢,有天晚上跟著村裡的大人們來瓦窯看廣場電影,電影還沒放完呢,天突然下起雨來了。」
他又自顧自的笑了一陣,說:「也就是來到我們現在這個地方,有個大姑娘瞎閉著眼睛,從這裡掉到溝里了,也不起來,只會坐在泥水裡哭。我們村的那些二氣包,比我們大著幾歲的那些傢伙,就站在路上喊『公豬』,『公豬』,卻沒有人下去拉她一把!」
「我當時太奇怪了。就問我家隔壁的那個姓殷的三哥,為啥一個女人會叫『公豬』,而不是叫母豬呢?你猜他咋說?」
「咋說?」王瑩不由自主的問了句,趕緊說,「我不問!肯定沒有好話!」
李傷點頭說:「是啊。那個三哥說,因為那個姑娘不會生小孩,所以大家都叫她『公豬』!」
「不對啊!」王瑩疑惑的說,「你不是說是個大姑娘嗎?她不嫁人,你們咋知道她不會生小孩呢?」
「我也不知道啊。」李傷苦惱地說,「當時人家都嫌我小,不願意和我解釋。」
「現在知道了嗎?」
「不知道!沒興趣!」
又走了一段路,王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錯了,站在深溝邊,說啥也不往前走了。
李傷氣得掉頭就走,走了幾步,看到王瑩日鼓鼓的站在溝邊不挪窩,只好又走了回去,儘量放低聲音說:「走吧!我肚子餓了!」
「你要走一個人走,又不是我餓!」
李傷無計可施,只得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大聲說:「不要拉著我!讓我跳下去!」
王瑩扭頭看著遠處,氣呼呼的說:「我沒有拉你!你要跳就跳!」
李傷把她的袖子抓得更緊:「不行!你再不放手,我真的跳了!」
王瑩撲哧的笑了出來,一想不對,立馬板著臉,說:「跳吧,少爺!我保證不拉你!」
李傷看她氣消了很多,才說:「怪事了!你咋突然又不去我家了?」
王瑩哼哼唧唧的說:「我不好意思見到你爹媽他們!」
李傷奇道:「為哪樣?」
王瑩聲音小的像是蚊子在哼哼一樣:「我怕有人會笑話我們!」
「嗨!」李傷趕緊討好的說,「誰敢笑你,我揍死他!」
王瑩咬著下唇,斜瞅著他:「如果是你爹媽呢?」
「這個……」李傷愣了一下,「等一會你一看到他們,立馬改口喊爹媽!這樣一來,他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還會笑你?」
「饞死你了!」王瑩破涕為笑,又用她的粉拳打了李傷幾下,才乖乖的跟著李傷往龍嘎走。
走過那段塌方塌得有的地方只能勉強放下一隻腳的小路,來到了大路上,兩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李傷指著大路下面那個特意留著過水的涵洞說:「看到了沒?就是這個涵洞,以前有一年發大水的時候,瓦窯一個放牛的老倌,就被山水衝到了這裡,卡住了,最後被活活的淹死了!」
雖然是大白天,但王瑩還是覺得背上冷嗖嗖的,忙抓住了李傷的手,問他:「你不怕嗎?」
李傷搖頭說:「我不怕死人,只怕活人!」
他停了停,又說:「我小時候,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我二哥和我三姨爹。」
「咋了?他們很兇嗎?」王瑩小心的說,「我看你二哥那個樣子,性格應該很好啊!」
「是啊。」李傷苦笑道,「我二哥可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從我記事開始,他從來沒有罵過我打過我,可是我偏偏怕他!就連我剛讀書那會,有一天從樓梯上不小心滾了下來,可是看到他坐在火籠旁邊,硬是一聲都沒敢哭!」
王瑩聽了,咯咯咯的笑個不停:「這就叫癩蛤蟆克怪物,一物剋一物!」
「誰說不是呢?」李傷笑了笑,「我三姨爹可是個火爆脾氣,在他們村里,人家都叫他『貓鼓錘』!我們十多個表弟兄,沒有哪個不怕他!可是他也從來沒有罵過我們,打過我們,真是奇了怪了!」
「貓鼓錘」是當地的方言,意思是這個人性子急,受不了氣,容易翻臉。
兩人說說笑笑,不一會就回到了李傷家裡。
一個膚色黑黑的女孩子正坐在廈子上,手裡拿著根竹竿哄趕著在門前跑來跑去的雞群,看到李傷他們,大喜過望,朝著屋裡喊:「媽呀,我五表哥回來了!」
李傷看到這個女孩子正是他三孃家的第二個姑娘,有些奇怪:「你們咋來了?」
女孩子不搭話。
一個中年婦女從屋裡快步走了出來,看到李傷就罵:「你這個背時兒子,你咋還會想得起來回來呢?」
這個中年婦女看上去很富態,下巴上有一顆很明顯的黑痣,正是李傷的三孃。
王瑩笑著說:「他哪裡是想起來要回來了?他是被人家公安拿手銬拷住了,帶回來的!」
三孃看了王瑩幾眼,問李傷:「你媳婦?」
在李傷他們老家那裡,稱呼別人的女朋友,都是說「你媳婦」的,而不管你是不是結了婚,或者是訂了婚。
李傷有些尷尬,抓著頭皮,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王瑩反倒是表現得落落大方的,笑眯眯的說:「是的!不知道你咋個稱呼?」
三孃瞪了李傷一眼,笑著對王瑩說:「我是他三孃!聽說他跑了,他媽氣出病來了,我特意來看看!」
李傷慌了,忙問:「三孃,我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