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誰敢找我麻煩
來到李傷家門口時,三嬸正坐在廈子上做針線活,看到兩人躲躲閃閃的摸了進來,忍不住笑了:「你兩個狼抬的!睡到這個時候起來,也不怕別人笑話?」
王瑩大羞,藏在李傷背後不敢露面。
二嬸聽到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嚷道:「你們也太不象話了!睡到這個時候,你媽不去叫你們,你們是不是就不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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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傷乾笑道:「別說了!再說有些人又要找我麻煩了!」
王瑩躲在他身後,伸手掐著他兩邊軟肋上的肉皮,使勁扭了一下。
李傷疼得倒吸冷氣,表面上還得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苦不堪言。
李媽在後面碰到一個老姐妹,敘了一會閒話,落後了幾步,聽到她們兩個取笑李傷他們,就說:「你們兩個,不要拿小輩開玩笑。」
二嬸是典型的快人快語,說話從來不會轉彎抹角,就說:「大嫂,依我看啊,王瑩比你妹子家的幾個姑娘都好看,你這個當婆婆的,臉上有光了!」
三嬸笑著說:「還是李傷有福氣。你看看人家王瑩,多漂亮!老李家的媳婦,就數她拔尖了!」
二嬸大聲說:「大嫂,如果王瑩不喊你媽,那可不行!我們李家沒有這個規矩,媳婦喊婆婆就得喊媽!」
李媽咧咧嘴,不答,招呼她們一起吃飯。結果老妯娌倆都說吃過了,坐在三嬸家門前,高一聲,低一聲,也不知道說些啥,只聽到笑的挺開心。
吃飯時,李媽一直笑眯眯的,不停的往王瑩碗裡夾菜,弄得王瑩很不好意思。
可能是李士透露了消息,所以今天的中午飯,有一盆熱氣騰騰的雞肉。
那是他家裡專門養著過年的閹公雞,這樣閹過的公雞,不但長得比一般的土公雞更大更肥,肉質也更嫩,吃起來也更爽口。
王瑩看到李媽把兩隻雞腿都夾給她,慌了,忙分給他們老兩個一人一隻,連聲說:「你們歲數大了,要多吃一點,對身體有好處。」
李父李媽看到她如此懂事,老懷大慰。
李父對李士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應該喝點酒。」
李士附和說:「要得。我去拿。」
他從供桌的最下一層,拿出瓶酒來。那是從小鋪子裡打來的散酒,沒有瓶蓋,用一截玉米棒子的骨頭塞在上面。
李傷乾脆說:「既然是好日子,一起都喝點。」
在他們家,老大李宮,老二李農,老五李傷,都是好酒如命的傢伙。只有老三李士,老四李學不太喜歡喝酒。
李傷拿了五個碗,每個倒了一點,說:「媽,你也喝點。」
李媽笑了起來:「我不會喝酒。」
「今日特別,喝點吧!」
「不喝!」
李傷還想央求,李父說:「別叫你媽喝了。她從來不喝酒。」
李傷只得作罷。
李士低著頭,只顧吃飯,從頭到尾都很少說話,只是在快要吃飽了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一樣,對李傷說:「你替我上一個星期的課,咋樣?」
王瑩聽了一愣,暗想你們是想著趁熱打鐵才能成功嗎?太心急了吧?
李傷愣了一下:「不合適吧?」
李士認真的說:「咋不合適?你文化水平很高,只是不太善於表達。你要相信自己,你行的!」
李傷有些摸頭不著腦,傻傻的問:「咋了?你要去說媳婦去了?」
那時候,在他們那一帶,都是根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來找對象的。所以去相親,就叫去說媳婦。
李士「嗨」了一聲:「烤菸地里要通墒子,理煙溝,你沒做過,不會整,所以嘛,你去上課,我去幹活,幹完後我又回來上課。」
王瑩這才鬆了口氣。幸好沒傻乎乎的說出來,不然可就出醜了。
李媽忍不住問:「看來李傷真的是讀不成了啊。早上你們出去幹活,第八中學就讓人帶話來,叫李傷三點鐘去學校里一趟,估計就是要說這件事。」
李父忍不住罵李傷:「你說說你自己,咋會連最普通的話都不會說呢?要不然,你早就是師範生了,哪裡還要再混一年?」
李傷鬱悶的說:「我說的夠普通的了,可是人家下來面試的老師不聽我解釋,我也沒辦法啊。」
李士點頭說:「不要說你了!我代課代了快兩年了,普通話到現在都說不好。」
李父奇怪的說:「普通話不就是平時說的話嗎?有啥難說的?」
王瑩看看李傷,說:「大爹,普通話不是平時我們說的話,我們……」
李傷瞪了她一眼:「把那個大字去掉,叫爹!」
王瑩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吭吭哧哧的,叫不出口來。
李媽瞅了李傷一眼:「你急什麼?慢慢來。」
李傷有些奇怪:「她在學校里不是叫你……」
他剛說到這裡,李媽和王瑩同時重重的咳了一聲,不高興的瞪著他。
李傷一縮脖子,趕緊低頭吃飯,不再說話了。
等吃喝完,收拾好了,李傷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起身向第八中學走去。
王瑩放心不下,也跟著去了。來到窯房時,李傷指著路面說:「我在這裡燒過一個草人。」
王瑩好奇的說:「是插在地里嚇小房雀的草人嗎?幹嘛要燒了?」
李傷笑了笑:「有一天早上放學,我們先下課,我就從對門山上走近路回來了。李非吃過飯來找我,說窯房有個死人倒在路上,把他嚇得跳進了蠶豆地里,一溜煙跑了回來。」
「我當時就罵他,一個死人有啥大驚小怪的?李非說他從小膽子小我又不是不知道?聽說瓦窯有個叫高福星的豬屠夫,早上趕著馬車要去後山買豬。那時天才蒙蒙亮,看到死人,把高福星嚇得跪在地上磕了好幾個頭,也不敢去了,直接趕著馬車回去了。」
「一個死人不至於把一個豬屠夫嚇得磕頭吧?」王瑩壓根不相信。
「我當時就納悶了,哪來的死人呢?他家裡咋沒人來收屍呢?我越想越不對,就跟著李非來了,結果看到路中間躺著的不是啥死人,而是一個草人,把我氣了個半死,罵了他一頓,掏出火柴,就把草人燒了。」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是村子裡有一家人說他爹死了後,家裡總是有響動,請神婆算了算,說是要扎個草人送到村外的大路上,才能把他爹的鬼魂送走,所以……」
李傷停頓了一下,又說:「不過那個草人真的很像人啊!臉是用面捏出來的,嘴裡還叼著一支煙。不注意的話,是會被認為是死人的。」
王瑩忙問:「那家人知道你燒了草人,有沒有來找你的麻煩?」
李傷笑道:「在龍嘎,除了我自己,誰敢找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