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心安


  南方,寒牛州一戰後,數萬道兵、佛兵,還有胡人精騎,南渡天河。

  北方聯軍原本就兵馬緊缺,數萬精銳陸續到達後,不由得軍心大振,接連數次攻伐,每戰皆以伏魔金剛、七手魔人、太平力士為先鋒,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短短時日,已連下十數州。

  吳軍接連慘敗,一時間謠言四起,說武天瞾不過是為王先驅,非是真命天子。那些帶路黨和大開城門投降者,也漸漸多了起來,當初的所謂南方歸心,甚至於天下歸心,在一連串的失敗面前,其實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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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次大戰後,那些伏魔金剛、七手魔人、太平力士並非不死不滅,也頗有折損。如今,僅剩太平力士七十一位,七手魔人三十二個,伏魔金剛十九尊。

  三教之主,即便有控制之法,但心中亦隱隱有些心憂。這些天外之物,嗜殺成性,且每次殺戮後,被殺之生物的生魂,便會沒入這些天外之物的體內,化為養料,滋養肉身。

  數次大戰下來,這些伏魔金剛、七手魔人、太平力士的修為,又大有提升。終究是天外之物,祭祀所降,三教之主也擔心其中留有後手,漸漸又想起了開山祖師在書中的告誡……

  這些伏魔金剛、七手魔人、太平力士,所修的功法,與此方天地的功法大有不同,是以被天意所排斥。這些天外之物,雖不能以元神引動風雨雷電,不能吸收天地精氣化為己用,可是肉身強橫,似乎是以魂為食,它們身軀所能容納的真力和法力,遠勝大秦世界的修士,可謂各有優劣。

  數次大戰後,南方十數州落入北方聯軍之手。但北方聯軍,也並非鐵板一塊,三教和殘餘的九宗,原有心結,勾心鬥角、爭權奪利之事,層出不窮。

  這些北方聯軍,本是由三教九宗的修士,以及各方勢力鬆散組成,常常各行其事,並無統一的規制加以約束,難以令行禁止。

  軍紀渙散之下,聯軍中的絕大多數人,少不了做些偷雞摸狗和殺人放火的勾當。

  一時間,南方烽煙四起,血流千里,白骨盈野,慘不忍睹。

  ……

  益州,處於吳國腹地,尚是烽煙未染,一片祥和。

  紫水,小竹鎮,一位白衣少年緩步行走於長街之上,正是燕明。

  長街人來人往,遠勝多年之前,畢竟這裡,也曾是吳帝的故鄉,武天瞾發跡以後,這裡也漸漸繁華起來。

  「少小離家老大回啊!」燕明苦笑道。

  他這具身軀原主的父母,以及弟弟妹妹,原本已遷入戈陽城。昔年,燕明與武天瞾聯手叱吒風雲之時,武天瞾及九玄門諸人,多有賞賜,殊榮極甚,即便原主的父母本是地地道道的農民,當時也是往者踏破門徑。

  後來,燕明與武天瞾嫌隙漸生,直至分道揚鑣後,武天瞾念及往日情義,雖不至於加害,但卻不再親近。燕家的往來之客,又漸漸冷清下來。

  再後,這具身軀的父母,更是搬回了小竹鎮,憑藉榮寵之時獲取的諸多賞賜,金銀不缺,修建了諾大的燕府,不僅衣食無憂,還有管家僕人悉心照料。在亂世之中,有此境遇,已屬難得。

  燕府門前,左右兩個石獅,威武雄壯,他看著牌匾上「燕府」二字,不由得苦笑一聲,不知喜悲。

  燕明剛入大門,便見一管家模樣的人,伸手攔問道:「你是何人?」

  燕明微微一笑,說道:「燕明。」

  「大少爺?你是大少爺?」那管家瞠目結舌,他在燕府管事數年,只聽說燕明其名,卻從未見過其人。眼前這少年,便是傳說中,與當今吳帝聯手,叱吒天下的燕府大公子,不由得揉了揉眼睛,似乎眼前這少年,和二公子的模樣,多有相似,當下確信無疑,趕緊躬身哈腰,笑臉相迎。

  一路相問,這具身軀原主的父親,已於兩年前過世。母親仍在,不過身體早已大不如前,弟弟醉心修行,妹妹至今未嫁。

  燕明見了原主的母親,微微躬身,只見她滿頭稀疏的銀髮,面生褶皺,瘦小的身軀佝僂。

  「回來了就好!」原主的母親含淚說道,燕明又是一聲苦笑。

  待原主的母親、弟弟、妹妹悉數到齊後,燕明說道:「南方已亂,此地並不安全,我送你們去安全的地方。待天下徹底太平後,我再接你們出來。如何?」

  原主的母親搖了搖頭,說道:「原來,還是大秦的時候,都說什麼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今亂世,小牛娃當了皇帝,又說什麼要北伐,要平定天下。你今天又說,還有戰亂。如果這裡都亂了,難道其它地方就不亂了?我老了,真的哪裡也不想去了。」

  原主的弟弟妹妹,也是搖搖頭,皆不願離去。

  燕明嘆了口氣,說道:「我話已說,心意已至,至於你們聽不聽,那便是你們的事情了。」

  他又打開破妄眼,瞧了瞧原主的弟弟,心道:「燕飛的根骨不佳,如今僅凝氣三層,這還應該是他勤修不輟的結果。可即便他再堅持下去,最多也就凝氣五層。也難怪,我這具身軀的原主,資質也是不佳,兄弟倆的根骨,都不行啊!」

  「如此,我便再出手一次,徹底了結恩怨。」燕明的雙手輕輕一揮,衣袖抖動之後,三道極其柔和的枯榮真力,分別打入原主母親、弟弟、妹妹的身軀之中,為三人易經洗髓。

  原主的母親,原本稀疏的銀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茂密漆黑,那臉上的褶皺,亦漸漸減少。原主的妹妹,亦感身子輕盈了許多,仿佛精力旺盛了不少。

  原主的弟弟,卻「啊」的一聲尖叫,周身的神經頓感極度疼痛,宛如針刺刀割,倒地後不斷翻滾。

  「明兒,小飛怎麼呢?你對他做了什麼?」原主的母親顫聲問道。

  燕明沉默不語,片刻後,燕飛渾身汗出如漿,渾身上下,都是漆黑腥臭的粘稠物。

  又過片刻,燕飛起身,上氣不接下氣,他朝燕明微微躬身,說道:「多謝大哥!」

  燕明又是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燕飛又說道:「大哥,我先去洗個澡,洗去污穢之物,稍後再向大哥請教!」

  燕明搖搖頭,說道:「我要走啦!」

  原主的母親臉色頗有不滿,說道:「你才回來,怎麼又要走?這裡是你的家啊!」

  燕明負手出門,頭也不回,說道:「應盡已盡。心安之處,才是吾家!」

  「心安之處?」

  「我心有不安,應該去找那可以為我安心的人。或許,我該去一趟吳宮了!」燕明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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