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幾分鐘前,19班教室里,俞仲夏在座位上發呆,手撕著拇指創可貼翹起來的一點邊。

  疼,但他不說,要保持他在同學面前無敵是多麼寂寞的硬漢人設。

  後門有個女聲問其他人:「你們班化學課代表是誰啊?」

  俞仲夏:咦?誰找我?是個女的?

  大概門邊的同學指了指他,那個女聲又叫他:「俞仲夏?你是化學課代表?」

  俞仲夏冷漠回頭,覺得這扎馬尾的女生有點漂亮並眼熟,一下想不起是誰,說:「幹嗎?」

  賈蓉蓉道:「化學老師讓課代表快點收作業。」

  俞仲夏想起自己根本就還沒寫化學作業,開始翻抽屜找練習冊,他右手廢了,左手不好使,頃刻間把自己桌子翻了個亂七八糟。

  賈蓉蓉看不懂他是在幹什麼,懷疑地問:「你是化學課代表嗎?」

  本章節來源於S𝖙o5️⃣ 5️⃣.𝕮𝖔𝖒

  俞仲夏:「我不是你是啊?」

  賈蓉蓉:「我就是啊,哈哈哈。」

  俞仲夏:「……」

  賈蓉蓉:「你快點幫費老師收作業吧,他還等著呢。」

  俞仲夏要煩死了,本來還看她挺好看,現在只看她討厭,道:「費老師費老師,他怎麼這麼費事?你讓他自己來收吧。」

  賈蓉蓉:「你不是課代表嗎?」

  俞仲夏道:「我不當了,行不行?」

  賈蓉蓉:「……好的。」

  俞仲夏沒想到這賈蓉蓉長得明眸皓齒一個小美人胚子,竟然是個愛打小報告的狗腿子。

  當時他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找到練習冊後,又借了別人的來,扭七歪八抄了抄答案,過後班長來收,他順手一交了事。

  而費辛雖然認為課代表十分欠打,但也並沒聽張老師的建議,沒去找俞仲夏班主任反應這情況。

  這種行為就像學生時代班裡都有的討厭鬼才做得出來,何況還只是為了收作業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

  上午最後一節課,俞仲夏他們班是政治課。

  眾所周知,政治課是中學生睡眠的黃金時間。

  不過19班情況有所不同,教政治的薛老師是他們班主任。

  一幫藝術生個頂個困得要死,努力睜大雙眼,誰也不想被班主任單拎起來找麻煩。

  俞仲夏也沒睡,他無聊又手賤,忍不住又去撕創可貼翹起來的邊。

  心裡盤算等中午放學,要出去買一盒新的創可貼。

  說起創可貼來……

  暑假看柯南劇場版,這集京極真的戲份還挺多,他最喜歡京極真了,這集揭曉了京極真為什麼老在臉上貼個創可貼,還以為是為了裝酷,原來那創可貼後面是和園子的合影哈哈哈,園子這傢伙咋咋呼呼的,命還挺好,找了個京極真這種又帥又能打的男票……

  話說京極真是練蹴擊的,蹴擊到底是個什麼招式?感覺和小蘭的空手道差不多,小蘭也好能打!工藤新一這是什麼好福氣,有個好看還能打的女票……

  學什麼播音主持?他應該去學空手道,或者學個別的什麼能打的專業,當體育生不比當藝術生有意思麼……

  體育生?他媽的萬朋鳥!想起來就要辱罵一次的萬朋鳥!搞俞季陽,等老子手好了就打死他……

  還有俞季陽這個娘炮,長得跟他一模一樣,結果怎麼是個變態?打了也不知道改,還跟一把年紀的化學老師不清不楚,真他媽是家門不幸,要氣死人……

  俞季陽已經上高三,明年就該高考了,不知道他能考個什麼學校,他學習還挺好,是上清華好呢,還是上北大好呢……

  壞了,等俞季陽出門上了大學,他們媽夠不著折騰俞季陽了,是不是得來折騰他……

  我操?……

  「俞仲夏,俞仲夏……」同桌小聲叫他名字。

  俞仲夏:「?」

  他一抬頭,薛老師在講台上看他,其他同學也都看他。

  被提問了?他只好站起來。

  薛老師:「你來說一下你對這題的看法。」

  俞仲夏:「……」

  同桌忙給他指了指課本上的問題。

  那裡寫了《論語》里的一段話,讓用剛學的政治知識點解讀。

  俞仲夏一頭霧水,照著念題干:「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

  薛老師和其他同學都等著聽他能回答出個什麼一二三來。

  俞仲夏:「……我不知。」

  學生們哄堂大笑。

  薛老師:「你……你……還挺老實。」

  等講完了課,練習時間,薛老師又叫俞仲夏:「你來。」

  俞仲夏以為要批評他上課走神,心想至於嗎,又不是小學生。

  他從座位上拖拖拉拉地過來,跟著薛老師到教室門外。

  薛老師是位略矮胖的男老師,比一米七七的俞仲夏要矮几公分,他抱起手臂,滿面威嚴:「你怎麼回事?」

  俞仲夏低著頭挨訓狀,又感覺像故意俯視老師,還怪不好意思的,自覺向後退了半步,使得這身高差不至於讓班主任太尷尬。

  薛老師:「……」

  俞仲夏主動:「老師我錯了,我沒認真聽講。」

  薛老師卻道:「昨天晚上放學,你和18班萬鵬在校外又起衝突了?」

  俞仲夏:「……沒有。」

  薛老師:「別人都看見了,還沒有?你們倆是學生,又不是社會小流氓,在學校拌拌嘴還不夠,出了校門還沒完沒了……」

  他喋喋不休,俞仲夏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老生常談,班主任嘛,說來說去還不都是這一套,嘴裡說的「都是為你好」,心裡想的「你可別讓我不好」。

  薛老師說完萬鵬的事,又道:「還有,你是化學課代表,作業不收就罷了,對任課老師是不是也太不尊重了?」

  俞仲夏:……我敲,姓費的居然還告我狀了?

  薛老師:「下午去和化學老師道個歉,做學生要有做學生的樣子。聽到了沒?」

  俞仲夏:「聽到了。」

  下午,費辛又很早就到了辦公室,其他老師都還沒來。

  俞仲夏在辦公室門口,兩手揣兜,靠牆站著。

  費辛:「?」

  俞仲夏一副霸總口吻:「等你。」

  「怎麼了?今天你們班沒化學課。」費辛開了辦公室門,俞仲夏跟他進去。

  到桌邊,費辛還沒拉開辦公椅,俞仲夏就正對著他,九十度深鞠躬,道:「一鞠躬,費老師,對不起!」

  費辛:「……」

  俞仲夏直起身。

  費辛道:「你……」

  「二鞠躬!」俞仲夏又九十度彎腰,道,「費老師,我錯了!」

  費辛:「……」

  俞仲夏起身,又要彎腰三鞠躬。

  費辛一把按住他的肩不讓他繼續,哭笑不得道:「打住!再來我就當場去了,什麼仇什麼怨,你要這麼祝福我?」

  俞仲夏道:「你說什麼仇什麼怨。」

  費辛驚奇道:「我好像沒得罪你吧?」

  俞仲夏道:「我不就沒收作業嗎,這麼大點事,你跟我們班主任說什麼說?你幾歲啊?」

  「我幾歲關你什麼事?」費辛在辦公椅上坐下,拿出為人師表的模樣,說,「有你這麼跟老師說話的嗎?」

  俞仲夏:「你還知道你是個老師呢?」

  費辛:「我還知道你是個學生呢。站好了!沒點學生該有的亞子。」

  俞仲夏:「誰跟你開玩笑了嗎?跟你又不熟。坐好,三鞠躬來了。」

  費辛:「你再給我鞠一個?我翻臉了啊。」

  俞仲夏沒真三鞠躬,板著臉說:「費老師,你這人真沒勁。」

  費辛道:「沒勁沒勁吧,我跟你來什麼勁?你到底來幹嗎的?」

  俞仲夏道:「明知故問呢?不是你讓薛老師找我,讓我來跟你服軟嗎?你們這些人可真有意思,拐這彎夠大的,難怪是個……」難怪是個變態。

  費辛哪知道他心裡想這個,實在是好奇,問他:「俞仲夏,你是不是有孿生兄弟?」

  俞仲夏:「沒有。」

  費辛狐疑道:「真沒有嗎?」

  俞仲夏把腳尖向內,改站了個內八,兩根食指勾著放在身前,又很是做作地學俞季陽輕聲慢氣的說話腔調:「費老師~我歉也道過了~能走了嗎?」

  費辛:「……」

  他看見俞仲夏手上又貼滿了新的乾淨的創可貼,問:「你這手到底怎麼弄的?」

  俞仲夏道:「早上不是告訴你了嗎?倒刺兒剮的呀。」

  費辛:「……」有中學生和老師聊這個的嗎?

  辦公室門外進來人,其他老師也來上班了。

  費辛便對俞仲夏道:「回去上課吧。」

  俞仲夏又一彎腰:「三鞠躬,費老師,再見!」

  費辛:「……」行,最終我還是當場去了。

  俞仲夏鞠完這躬就跑了。

  剛進來那老師好笑道:「他幹什麼?跑那麼快?」

  費辛實在是覺得好氣也好笑,佛佛地說:「可能怕我把他帶走。」

  俞仲夏剛跑去氣了氣費老師,自己轉頭也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唯一喜歡上的體育課,開學第一堂竟然是學排球。

  排球是他擅長的體育運動中的一個,打得還挺好,但現在他手上被rio割了幾道口子,打排球real要命。

  不過七中俞仲夏,命運就算顛沛流離曲折離奇,也絕不認輸。

  他不但沒和體育老師說他手上有傷,還炫技一樣秀自己的墊球絕技,引來同學圍觀,還齊聲替他數數,墊到了第五十下,感覺今天沒人能贏他,他才罷休。

  墊完後,俞仲夏把球丟開,到一旁看別人,酷酷地把手插在褲兜里。

  操場上的風大,吹得他頭髮亂飛,藍白校服被風鼓起來,少年側臉被陽光打成一道俊秀剪影。

  其實這一屆學生里他必定不是最能打的,也不能算是最能惹事的,能在一群不好好學習整天鬧著玩的狐朋狗友中脫穎而出,成為這屆最有名的渣渣,確實是因為最好看。

  班裡男女生都看他,同上體育課的其他班學生也忍不住要將他看上幾眼。

  多數女生們心想,他好帥。

  多數男生們卻想,裝逼犯。

  俞仲夏平時也愛酷酷地插兜,並且也很清楚自己很愛裝,裝逼這事,少年時代裝起來就很逼王,過了這歲數再裝,誰看到不想罵一句傻逼智障。

  只不過平時他這麼裝是真的好酷,今天是疼得想哭。右手正在遭遇天崩地裂岩漿噴發的災難。

  沒關係,逼王能忍。

  下課回教室的路上,會經過18班門口。

  萬鵬和其他人在那裡玩,本來還玩得興高采烈,遠遠看到了俞仲夏,他就從人堆里擠出來,回了自己班教室。

  正好,俞仲夏現在也不想和這人打照面。

  他酷酷地揣著兜,酷酷地揚著下巴,從那群男生旁邊酷酷地經過。

  「十五,」旁人卻叫他,「上體育課了?」

  他和這些人也沒仇沒怨,也想跟他們玩,就站住了,說:「啊,打排球了。」

  「這不你強項麼,沒露兩手給他們瞧瞧?」

  俞仲夏得意起來,說:「當然露了,艷驚全場,排球界的范冰冰。」

  別人又說:「我們放學要出去吃沙縣,你去嗎?」

  俞仲夏:「不去。」

  和他最熟的楊柯道:「去吧,鳥哥不跟我們去。」

  俞仲夏有點想去,最後說:「不去了,改天,今天有別的事。」

  楊柯笑嘻嘻道:「十五,你是不是又搞對象了?」

  其他男生也起鬨:「跟誰?哪個?高几的?」

  楊柯:「昨天升旗你跟誰在樓道里內個?還被趙主任抓先行,自己招了吧。」

  俞仲夏:「誰跟誰內個了?趙主任老眼昏花,你也跟著瞎了?再亂說,傳謠過五百就槍斃你。」

  楊柯哈哈哈:「沒有你急什麼?那你倆跟樓道幹嗎?」

  俞仲夏:「人家學習好,我問數學題,我好好學習,省得跟你們似的,整天就知道練胸大肌。」

  一幫男生嘻嘻哈哈了一通,上課鈴響了才作鳥獸散。

  19班體育後這節是自習,高二藝術生們上自習,學習是不會學習的,有的偷摸玩手機,有的看小說漫畫,有的睡覺還戴著耳機怕被別人吵到,有兩對班內早戀情侶,還換了座位方便談戀愛。

  俞仲夏從別人那裡借了本漫畫書看,剛看了半頁,抽屜里手機一震。

  楊柯:【十五,真不去吃沙縣?】

  俞仲夏:【不去】

  楊柯:【你手沒事吧】

  俞仲夏:【沒事】

  楊柯:【我們老班今天把鳥哥叫去,罵了他一節課,不知道昨晚是誰看見,找她告狀了】

  俞仲夏:【罵得好,許老師幹得漂亮】

  楊柯:【你放學幹什麼去】

  俞仲夏:【私事】

  楊柯:【還說沒談戀愛?】

  俞仲夏:【真沒,昨天升旗也是跟她分手】

  楊柯:【啊?咋地啦老鐵?】

  俞仲夏:【她暑假去海南旅遊,曬黑了,難看死了,配不上我】

  楊柯:【……】

  楊柯:【俞十五,你可真是個驚世渣男】

  後半節課俞仲夏睡著了,等睡醒,已經放學好一會兒,他從教室出來,看見18班那幫說要去吃沙縣小吃的男生正勾肩搭背地朝校門外走,其中分明就有萬鵬。

  俞仲夏:……媽的好險,差點上當,這幫體育婊。

  他等了片刻,琢磨著出去也不會和他們撞上,才下樓準備出去。

  剛走到一樓,好嘛冤家路窄,躲過了萬鵬,沒躲過另一個變態。

  費辛今天晚上也沒課,準備回家,正有學生向他:「老師好。」

  他笑著回:「你好。」一抬眼就看到了俞仲夏。

  俞仲夏不問老師好就算了,還衝費老師翻了個大白眼。

  費辛當沒看見,繼續下台階向校門外走。

  俞仲夏落後了幾步,也朝外面走。

  從背後看費辛,俞仲夏發現這變態身材還挺好,肩寬個高腿長,是他理想中過幾年自己應該擁有的身材。

  費辛的單肩包上掛了個熊本熊玩偶,隨著他走路,那熊就一搖一晃。

  他有二十五嗎?能來高中教書,至少也有二十五六了吧,一個男的,還一把年紀,掛個這?果然心理不怎么正常。

  出了校門,費辛到旁邊車位去開車。

  俞仲夏走到校門另一邊,想打輛車,這個點高峰期,空車很少,計程車嗖嗖的過去,沒有停的,滴滴上也沒人接單。

  費辛把車開出來,看到俞仲夏在路邊愁眉苦臉,左手在招停,糊滿創可貼的右手舉在嘴邊,對著吹氣,明顯是因為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開了過去,停在俞仲夏面前,問:「去哪兒?不打表。」

  俞仲夏:「……」

  費辛:「不說我走了,你慢慢等吧。」

  俞仲夏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送上門讓白嫖的司機,不嫖白不嫖……誒?好像哪裡不對?

  他上了副駕,說了小區名字,費辛不太清楚在哪兒,開了導航,發現這小區離學校才兩公里多一點。

  「這麼近?」費辛明知道他是手傷不方便騎自行車,還故意說,「共享單車這麼方便,你打什麼車?」

  俞仲夏心裡嗶——嗶——嗶——嘴上說:「不然你哪有機會送我?」

  費辛好笑道:「那我還得謝謝你?」

  俞仲夏:「別客氣,咱倆誰跟誰。」

  費辛:「……」跟你很熟嗎?我就多餘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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