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江楚媽媽把兒子如常數落一通,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走了。江楚垂頭喪氣地上樓,到班級所在樓層,見俞仲夏在轉角靠著圍欄,正低頭玩手機。

  這上課時間,四下無人,樓道里還刮著陰森森的穿堂風。

  江楚有點害怕他秋後算帳,溜著邊慢慢走,也不敢出聲。

  「你媽走了?」俞仲夏忽開口道。

  江楚急中生智:「她還沒有走遠。」

  俞仲夏把手機放下,熟練地邪魅一笑:「那你叫啊,叫破喉嚨看她會不會回來救你。」

  江楚:「……」

  俞仲夏道:「逗你玩呢,才不欺負你。我的原則是從不對自己班同學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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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楚試探著向前邁步,說:「那……我回去上課了。」

  俞仲夏霸總點頭。

  江楚小碎步朝前走,順利經過了俞仲夏面前。

  俞仲夏道:「哎。」

  江楚被點了定身穴,驚恐回頭:「幹嗎?」

  俞仲夏:「內個,對不起啊。」

  江楚:「?」

  俞仲夏道:「不該說你娘娘腔,你別往心裡去。」

  江楚:「剛在辦公室,你已經道過歉了。」

  俞仲夏:「那是虛情假意,演給趙主任看,現在這是真心的。」

  江楚:「……」

  俞仲夏拿著手機的手垂下,另只手揣兜里,道:「內誰,費老師,他說的對,每個人個性不一樣。我個性就這樣嬸的,不像你那麼細緻,我比較糙,說話沒想那麼多,並不是存心想笑話你。」

  江楚不可思議地看著俞仲夏,像第一天認識他。

  俞仲夏把想說的說完了,攆人走:「你不是要回去上課?還不走?想跟我玩兒啊?」

  江楚拒絕三連:「不是,沒有,我不想。」趕緊走了。

  俞仲夏繼續玩手機,玩得心不在焉。

  江楚媽媽讓他想起了卓雲,儘管江楚和俞季陽並不是同一種人。

  通常兇悍的母親教出來的兒子,要麼媽寶,要么娘炮。

  前幾年還小,俞仲夏當面說過俞季陽無數次「娘們唧唧」、「像個女的」,俞季陽很少反駁他。

  那當卓雲說俞季陽「窩囊廢」、「沒一點像我」、「都是你爸的垃圾基因」這些話,他又有什麼立場覺得卓雲是個神經病。

  初三那年俞季陽因為「娘」被同學欺負了好幾次,他忍無可忍替俞季陽出頭,跑去跟人打架,後來骨折住院,俞季陽還在他面前哭個不停。

  他知道自己要留級一年,被哭得心煩,吼了俞季陽一通,說了些過火的話。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俞季陽翻臉。

  俞季陽一邊大哭一邊道:「是我想這樣的嗎?你以為我不討厭這樣的自己?如果跟爸爸一起生活的是我,我才不會是這樣的我,你憑什麼這樣說我?我為什麼會過這樣的生活?你已經全都忘了嗎?」

  沒有忘,他沒有忘。是他以為俞季陽忘了,以為俞季陽不怨他。

  爸媽分開的時候,是俞季陽把選擇權讓給了他,他選了待人溫柔的爸爸,把俞季陽留在了脾氣不好的媽媽身邊。

  那天之後,他和俞季陽都裝作沒事發生過。

  他留了一級,成績一落千里,第二年中考只考進了七中。

  俞明還為此還向卓雲抱怨過:都是你兒子害我兒子留級,成績都變差了。

  兩人為此還差點大動干戈。

  其實是俞仲夏不想考進一中,他害怕和俞季陽每天見面,他害怕看到俞季陽被同齡男生嘲笑,害怕看到俞季陽過得不好,更害怕再次聽到俞季陽說那些大實話。

  他進了七中,也從不跟新朋友提起還有個孿生弟弟,就連萬鵬都不知道。

  有時候,他很討厭俞季陽,俞季陽的存在,提醒著他,他從小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混蛋。

  有時候,他又總在某些瞬間感到自己很愛俞季陽,俞季陽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弟弟。

  他想俞季陽對他可能也是這樣,既愛他,又討厭他。

  下課後,他叫了18班那幾個人,團伙作案,跑去高一樓上圍觀那個學妹。

  結果大失所望,俞仲夏等人紛紛譴責始作俑者:「這哪裡像初音未來?你是不是披皮黑!洛天依家派來的嗎!」

  然後開始聚眾點單一點點。

  儘管那體育生堅持認為學妹就是像初音未來,但願賭服輸,還是認命地掏出手機開外賣app,應大家的要求點奶茶。

  大家點完了,俞仲夏最後一個報單:「我要烏龍瑪奇朵,全糖去冰。」

  那男生選好,提議道:「要不要給費老師也點一杯?他都聽到了。」

  其他體育生:「好啊好啊好啊,還可以趁機……」

  俞仲夏抗議:「好什麼好?這是我攢的初音未來奶茶局,關費老師什麼事?」

  萬鵬走了楊柯就是18班老大,他主持大局:「別理十五,點點點。」

  幾個體育生圍成一圈對著外賣app,為費老師精心挑選奶茶口味。

  一個說:「費老師應該不喜歡太甜,無糖或者三分甜。」

  一個說:「奶蓋太奶了,不符合氣質,不要有奶蓋。」

  一個說:「珍珠還行吧?誰能抗拒得了珍珠,猛男如費老師也不行。」

  一個說:「e…等下奶茶回來,我們派誰去送給他啊?」

  俞仲夏比這幾個田徑生個子矮些塊頭小些,扒拉不進去看不到手機,也聽不清他們嘀咕什麼,蹦起來嚷道:「我是課代表!怎麼連投票權都沒有了!你們對代表尊重一點啊喂!」

  體育們生回頭,數雙眼睛發出精光。

  距離晚自習上課預備鈴還有二十分鐘,奶茶外賣到了。

  「為什麼是我去送?」俞仲夏靈魂疑問,「誰買的誰去啊。」

  楊柯道:「我們和費老師還不熟,貿然給人送杯奶茶,不奇怪嗎?」

  俞仲夏心說你們買奶茶給他就很奇怪了好嗎。

  他說:「我送杯奶茶給他就不奇怪了嗎?」

  楊柯語重心長道:「然然,可是你和費老師很熟啊。」

  俞仲夏的ptsd發作,怒道:「閉嘴,不要叫我黑稱。」

  楊柯:「你這黑稱怎麼來的,我們可都知道。」

  買奶茶的體育生悠悠嘆道:「四捨五入,等於你和費老師一起吃過飯了呢。」

  俞仲夏震驚:「我敲,你這數學鬼才還練什麼體育?」

  楊柯道:「把奶茶給了他以後,先這樣說……再這樣說……」

  俞仲夏:「誰要聽你們的計劃!我答應去了嗎?」

  他手裡憑空被塞進一杯三分糖去冰珍珠奶綠。

  楊柯和其他人站成一排,把右臂都置於胸前,做了個沖鴨的姿勢,齊聲道:「去吧,俞卡丘!」

  俞仲夏:「……」

  費老師正和江因缺思廳微信聊天,在線吐槽學校的安排。

  江因缺這損友聽說讓他代理班主任,大肆嘲笑一番,才說:【聽說班主任事情超多,你還有時間複習考研嗎?】

  費辛:【原先那位班主任國慶後就回來,也就還有十幾天】

  江因缺:【加油啊辛巴】

  費辛:【你這幾天怎麼樣啊廳長?】

  江因缺:【還那樣,帥氣又孤單】

  費辛:【用奶茶pua你那女同事呢?沒下文了?】

  江因缺:【她是沒下文,下文是我奶茶上癮了,搞得我好想談戀愛,越喝奶茶越想談,我尋思是茶多酚刺激大腦分泌多巴胺吧,我荷爾蒙爆表,這陣子天天做春夢,得儘快談個戀愛,我現在好饑渴一男的】

  費辛發了個表情包:強人鎖男.jpg

  江因缺:【搞基我也行啊!再單身我就枯萎而死了!】

  江因缺:【搞基嗎辛辛?】

  有人敲辦公室門。

  費辛:【跪安吧,我準備上自習了】

  他剛把手機放下,俞仲夏推門進來,給他送奶茶來了。

  「費老師,請你喝奶茶。」俞仲夏把奶茶放在辦公桌上,他這段時間誤會費辛是個變態,多少還有點過意不去,做出一臉天真無邪的示好模樣。

  費辛看看奶茶,又看看他,萬分震驚地想,這是p……pua我來了嗎?

  俞仲夏看他感動得說不出話了,才說:「別跟我客氣,不是我買的。」

  費辛:「……」

  俞仲夏道:「明天下午放學有時間嗎?」

  費辛:「???」

  俞仲夏:「約你打籃球,去嗎?」

  他從辦公室里回來,楊柯幾個人問他:「怎麼說?」

  俞仲夏:「說看情況,還不確定。」

  他惡意抹黑費辛道:「要我說就是耍大牌。」

  楊柯他們卻喜氣洋洋,說:「你前腳剛走,我們後腳聽說,費老師要代理我們班班主任了。」

  俞仲夏說風涼話:「還真升職了?難怪架子這麼大。」

  第二天下午放學,俞仲夏在教室等楊柯來叫他打球去,左等右等等不來,跑去18班一看,人早就都走了!

  他跑去操場籃球場一看,那幫體育生已經在那裡打球,其中個子最高,正跳起來投籃那個,不是費辛又是誰?

  好,好好好,好得很。

  俞仲夏跑過去,在場上跟球的楊柯看見他,道:「十五!你怎麼才來?」

  俞仲夏:「沒人去叫我啊!」

  楊柯:「你不認識路嗎?還得專門叫你啊?」

  俞仲夏十分不爽,但想楊柯說的也對,以前萬鵬在的時候才去哪兒都叫他,現在這幫人心裡就沒他。

  萬鵬走的第……不知道多少天,想他。

  費辛剛來就發現俞仲夏沒來,以為是玩別的不來了,沒想到俞仲夏是落了單。

  俞仲夏站在球場邊上,分明是不高興被人忘了,但又找不著合適理由對朋友發火。

  楊柯和其他人大概也察覺出了,比較意外,暫時也沒想到怎麼緩解。

  場上沒人說話,只有運球的砰砰聲,和大家因為這插曲而明顯放慢的腳步聲。

  費辛繞了半場,從俞仲夏面前跑過,他比俞仲夏個子高,手臂又長,忽伸出手,輕拍了下俞仲夏的頭。

  俞仲夏一臉震驚,太歲頭上動土?費老師你竟敢?!

  費辛跑過去,帶著一陣風,邊跑過去邊回頭笑著說:「我蹭下然然的人氣!」

  俞仲夏:「……」

  楊柯也跑過來拍他一下:「我也來蹭下!」

  這下所有人都要來拍他頭。

  俞仲夏被rua了好幾把,憤然吼道:「別來了!要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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