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川渝之行圓滿結束,去時一對直男,回來變成了一個gay和一個gay的老婆。

  離開巴蜀「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的春日勝景,回家航班一落地,潁城卻在正月十五雪打燈,地上一層薄雪,鵝毛被狂風卷得紛紛揚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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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費文謙說來機場接他倆,醫院有點忙,夫妻倆都抽不出空來。

  兩個男生就坐了機場大巴到市區,再打車回家。

  回了熟悉的地方,不比在外面,俞仲夏陡然間矜持起來,在大巴上說:「等下我不去你家了吧,老是去還怪不好意思的。」

  費辛道:「行,那等會兒各回各家。」

  俞仲夏:「……」

  費辛:「怎麼了?」

  俞仲夏:「我就是跟你客氣客氣,你怎麼這麼不客氣?」

  費辛:「……」

  俞仲夏冷漠臉:「既然如此,我不去了,就此分手吧。」

  費辛荒唐道:「不是吧,這就要分手?你是不是太隨便了?」

  俞仲夏得意洋洋地說:「你以為呢?不隨便我就不是俞十五了。」

  費辛糾正他:「俞十六。」

  俞仲夏不喜歡:「難聽,石榴也難吃,不配當水果。」

  費辛:「那叫俞屁吃?」

  俞仲夏嘿嘿:「那你豈不是每天想屁吃。」

  費辛:「……」

  俞仲夏:「我要為愛當0了,所以不是俞十六,是俞歸零。」

  費辛:我老婆,數學鬼才。

  晚上費文謙和辛麗萍下班回去,費辛已經做好了一桌菜,和俞仲夏打著遊戲,等他們回來一起吃飯。

  愉快地吃過晚飯,四個人湊一塊兒,打了一會兒拖拉機,邊打邊聊這趟四川重慶的見聞。

  費辛和俞仲夏時不時互懟兩句,就像一對愛鬥嘴的兄弟。

  其樂融融到九點多,俞仲夏道:「我回家了,明天元宵節。」

  辛麗萍留他:「就在我們這兒過節吧,明天阿姨休半天,給你做好吃的。」

  俞仲夏:「我爸下午問我回來了沒,出去玩了這麼久,不回去不太合適。」

  費辛:「他還有兩三天開學,在這兒非得玩瘋了,回家收收心也好。你們別管了,我送他回去。」

  費文謙道:「外面雪倒是停了,你自己開車行嗎?」

  費辛:「行。」

  他駕駛技術過得去,也不是急躁性子,父母一般對他還比較放心。

  俞仲夏背了背包,費辛替他拖了行李箱,費家父母送他倆出門,看著他倆上了車,俞仲夏從車窗里向他倆揮手道別:「叔叔阿姨,再見。」

  駕駛位的費辛也朝他倆說:「快回去吧。」

  那車慢慢開遠了。

  辛麗萍:「總感覺像是……」

  費文謙:「是啊。」

  辛麗萍:「你知道我說什麼?你就說是?」

  費文謙:「像是費辛已經有了小家,兩口子來咱們這邊串個門。」

  辛麗萍有點傷感:「唉。」

  費文謙:「辛大夫,我和你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辛麗萍感慨道:「小俞如果是個女孩,就完美了。」

  費文謙說:「你兒子如果能對哪個女孩也這麼上心,就好了。」

  辛麗萍皺眉:「老費,你說辛辛是不是……」

  費文謙被風吹得一哆嗦,道:「回去聊,外面太冷了。」

  費辛送俞仲夏到了小區門外。

  俞仲夏道:「我回去了,你回家慢點開車。」

  費辛不滿道:「就這樣?」

  俞仲夏:「那還要怎麼樣?」

  費辛:「都不吻別嗎?」

  俞仲夏:「怎麼還要親?下午叔叔阿姨沒回去的時候,你親了我得有倆鐘頭吧?我舌頭都麻了,晚飯一點沒吃出味兒來。」

  費辛:「……哪有那麼誇張?」

  俞仲夏:「有沒有你自己不清楚嗎?我平時吃你做的飯能吃三四碗,今天才吃了一碗半。」

  費辛:「你這小豬。」

  俞仲夏:「那你還親小豬嗎?趕緊親完小豬要回去睡覺。」

  他噘起嘴巴。

  費辛挨過來親了一下,沒深入,說:「好了,回去睡吧。」

  俞仲夏大失所望:「完了?」

  費辛道:「不是你說舌頭麻了嗎?」

  俞仲夏看他像個智障,道:「費老師,你們工科生這麼傻的嗎?懂不懂什麼叫欲揚先抑,什麼叫欲擒故縱,什麼叫口嫌體正,什麼叫誘敵深入……」

  費辛捏著他下巴,吻住他。

  下雪天的夜裡,在開了暖氣的車裡接吻,這感覺棒呆了。

  俞仲夏背著包,費辛把小黃行李箱從車後備箱裡拿出來。

  兩人默默看看對方。

  費辛先開口說:「剛才該再多親你一會兒。」

  俞仲夏:「下午也沒真親倆鐘頭,下次要取消中場休息。」

  他倆從初六出門,一直形影不離,在一起時只覺得歡喜,現在要分開,依依不捨的感覺強烈得不科學。

  俞仲夏:「我進去了。」

  費辛:「好。」

  俞仲夏說了又沒動,道:「等再放假,你還願意跟我一起去玩嗎?」

  費辛:「當然。怎麼這麼問?」

  俞仲夏:「我……我……」

  在這個如夢似幻的雪夜裡,他有點恍惚起來,這一切是真的嗎?

  費辛道:「我覺得這幾天像做夢一樣,害怕明天醒過來,發現真的是在做夢。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俞仲夏吃驚道:「給你一百塊,你把這話咽回去,讓我說。」

  費辛:「所以我今晚回去可能會睡不著。」

  俞仲夏:「我也是。」

  費辛心中情愫涌動,感覺情話再說下去就沒完了,轉而叮囑道:「馬上開學了,你要好好學習。」

  俞仲夏:「不好好學習,你就不喜歡我了嗎?」

  費辛反問道:「那我要是考不上北大,你就不喜歡我了?」

  俞仲夏卻說:「對啊。」

  費辛:「你怎麼這樣?」

  俞仲夏:「你有可能考不上嗎?」

  費辛:「不可能,我一定考得上。」

  俞仲夏:「那我也不可能不喜歡你。」

  費辛:「……」這什麼絕世撩人精!

  俞仲夏道:「看你這眼神,莫非又想親我?這裡不行呢~」

  費辛:「抱抱行嗎?」

  兩人抱了一抱。

  俞仲夏拖著行李箱,進去了。

  費辛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才回到車上。

  發動車子離開的一瞬間,第一次感受到和戀人分別的惆悵,費辛差點以為自己要哭出來了。

  戀愛真是一件無比奇妙的事,酸甜苦辣全都有。

  從前他總認為自己足夠成熟,生活永遠自律,態度永遠積極,事事追求完美,在同齡人中也算得上內心強大,行動力高效。

  他對戀愛的看法一度是此事可有可無,順其自然就好,他只需要被動地等待。

  真的發生了才明白,戀愛帶來的情緒體驗,超出世間萬物。

  遇到一個喜歡的人並與之戀愛,心理和生理全方位地淪陷其中,這大約是人類作為高等級靈長生物,能享受到的最頂級的情緒盛宴。

  不主動去經歷一段愛情,不足以談人生。

  元宵節後,高中和大學陸續開了學。

  稍後研究生筆試成績出來,費辛毫無意外地進了北大複試,同專業進複試的一共23人,他是第4名。

  他一邊準備複試,一邊還要準備畢業相關。

  考慮到綜合便利性,他住回了闊別半年多的潁大學生宿舍。

  七中學生俞仲夏也繼續發奮讀書。

  上學期期末的優異成績,讓老師們大為震驚,也讓俞仲夏自己感到意外之喜。

  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一件努力一定有回報的事,那只能是讀書了。

  他現在有了動力和目標,學起來幹勁十足,課堂上積極和老師互動,常常把睡得正香的同桌吵醒,最後同桌也只好鬱悶而悲憤地聽起課來。

  天氣漸漸變暖,但今年氣候詭譎,溫度保持在10c以上的日子常常持續不到三天,就又有冷空氣過境。

  潁城數度宣布入春、又入春、再入春,反反覆覆,總是以入春失敗告終。

  到了三月中旬,這座海濱之城還是籠罩在乍暖還寒之中。

  一個周末的早上九點多,俞仲夏提了盒舒芙蕾和兩杯星巴克,去卓雲那裡看俞季陽。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一百天,俞季陽的成績穩定在一中理科班前三。

  他穿了身睡衣來開門,頭髮睡得亂糟糟,從床上剛爬起來的樣子。

  俞仲夏一副家長口吻:「過周末就沒時間觀念了?晚上不睡覺早上不起床,不像話。」

  俞季陽:「昨天做題太晚了。」

  俞仲夏:「給你買蛋糕了,上回你說好吃的那家,我專門跑去給你買的。」

  俞季陽和他一樣喜歡吃甜食,開心道:「謝謝哥,哥你對我真好。」

  俞仲夏是個爹系兄長,說:「吃了就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兄弟兩人坐在一起吃蛋糕,喝同樣的香草拿鐵。

  俞仲夏嘖嘖稱奇:「媽就沒叫你起床?她怎麼會允許你睡懶覺的?」

  俞季陽:「嗯……出了一點事,她這幾天不理我。」

  俞仲夏問:「不是又挨揍了吧?你都快考試了,她怎麼又發瘋?」

  從去年他倆生日起,不知道是因為卓雲終於意識到滿18歲是大人了,還是因為俞季陽高考在即,這段時間都沒再對他動過手。

  俞季陽:「沒挨揍,是……唉,就是很尷尬。」

  俞仲夏:「???」

  俞季陽:「不知道怎麼跟你說。你在你家裡有沒有被爸爸或者阿姨撞見過,那個……唉。」

  俞仲夏:「什麼啊?撞見什麼了?」

  俞季陽:「……」

  俞仲夏恍然道:「她撞見你打飛機?」

  俞季陽低著頭,懊惱而臉紅,說:「我房間門鎖有點壞了,我以為我反鎖了,她也沒敲門。」

  俞仲夏:「……這是夠尷尬的,不過也沒什麼,男生這行為很正常。她一個大人,不會連這個都不懂吧。」

  俞季陽:「反正她這幾天都沒理過我,我跟她說話,她也裝聽不見。」

  俞仲夏:「那不是很好?嘿!這提供了個新思路,等她過了這尷尬勁兒,又想折磨你,你就故意讓她看見你打飛機,讓她多尷尬幾回,你就能多自由自在幾天。」

  俞季陽:「……你這什麼餿主意。」

  俞仲夏作勢要動手,說:「怎麼敢說你哥餿主意?是不是想挨揍?」

  俞季陽納悶地問:「哥,你是不是有了什麼高興的事?我覺得你這幾次來,好像都很開心。」

  俞仲夏:「……有嗎?我本來就開心。」

  俞季陽:「有點不一樣。」

  俞仲夏心說:弟弟,我給你的夢中情攻當老婆了,再開心也還不能和你分享。

  無論如何,至少要等你高考完了再告訴你,到時候你要打要罵隨便,是哥對不起你。

  但我沒有錯,再來一次也還敢。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問弟弟:「你打那個,是干打嗎?」

  俞季陽:「我不懂,什麼是干打?」

  俞仲夏:「看什麼東西?腦子裡想什麼?」

  俞季陽:「……」

  俞仲夏覺得弟弟應當沒有費老師的視頻和照片,他倆又不熟。

  但是,只是想就行了?不行!

  大家都是男生,會怎麼想能怎麼想,俞仲夏門兒清。

  以前俞仲夏還直,不是太理解gay弟弟想什麼,現在哥哥也gay了,更明白了。

  費老師那種男的,別說受喜歡,直男都喜歡。他都不教書這麼久了,18班體育生一個個提起他來還流口水呢。

  俞仲夏和他也互拔過兩次倒刺兒了,他好大……是說他的手好大!別往歪處想。

  俞仲夏警告弟弟說:「我告訴你,別再想不該想的人……再說你都高三了,打什麼飛機?高三學生要存天理滅人慾,你居然還給我想男人?」

  想的還是我的男人!

  俞季陽:「我……我沒想。」

  俞仲夏怒道:「你少來,就你這表情,要是沒想他,我把頭給你。」

  俞季陽:「……」

  俞仲夏:「你倆沒戲,我沒跟你說過嗎?沒戲!死心吧!」

  俞季陽抿唇,忽道:「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了。」

  俞仲夏:「……嗯?」他不是女的,費老師只有男朋友。

  俞季陽:「我沒想再和他怎麼樣,他本來就不喜歡男生,年紀又小,也不成熟,現在這樣就很好,他交他的女朋友,走他該走的路。對我來說,高考最重要。」

  俞仲夏:「……」

  這說的是萬鵬啊?

  萬鵬去年交那個班花女朋友,還在朋友圈發照片秀過幾次。

  俞季陽好像還不知道他早已經和那班花分了。

  萬鵬倒是也遵守諾言,答應俞仲夏不再來糾纏俞季陽,就一次都沒來過。

  俞仲夏和俞季陽吃完蛋糕,又看他做了一會兒題,說:「我走了。」

  俞季陽:「馬上該吃午飯了,我炒個西紅柿雞蛋,你在這兒吃不?」

  俞仲夏對著鏡子撥拉頭髮,瀟灑英俊地說:「下回。我中午約了人。」

  俞季陽瞭然道:「你又談戀愛了?」

  俞仲夏:「小孩子家家,少管大人的事。」

  俞季陽:「……」

  俞仲夏:「走了。」

  俞季陽:「大人再見。」

  潁城大學北門。

  費辛揣著兜,站在門口,翹首等人。

  有其他系認識的人經過,問他:「在等朋友?」

  費辛道:「對……等朋友。」

  過一會兒,又有化學系幾個學妹一起經過,問:「學長,等誰啊?穿這麼帥。」

  費辛笑著答:「等我弟弟。」

  又一會兒,寢室同樓層幾個和他熟得不能再熟的男生,拉幫結派地一起出來,看見他,道:「辛辛,你怎麼在這兒?我們要去吃烤魚,你去嗎?」

  費辛:「不去,我約了人。」

  男生們起鬨:「你今天這身騷死了,是不是約了妹子?」

  有輛網約車停在馬對面,俞仲夏下了車。

  費辛朝他揮手,他也揮了揮,看車過馬路,朝這邊過來。

  男生們順著看過去,都不認識:「這小帥哥是誰?」

  費辛又把手揣回兜里,說:「是我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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