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寧我負人
趙陽想了想，道：「柳前輩，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要晚輩幫您照應一下您在俗世的親人，是吧？」
柳丹師對趙陽這樣說話有些不悅，但確實也沒說錯，他皺了一下眉頭，看了趙陽一眼，道：「如何？你可願意？」
趙陽一笑，誠懇的道：「前輩，這件事我相信整個江家都不會有人反對，晚輩自然也不會有二話！但是，《大五行丹》太過珍貴，前輩願賜，晚輩卻不敢收，老實說，能在前輩這裡留下一份善緣，晚輩就已經值了！」
撇去情緒和語言等表面的東西，柳丹師講了那麼多，所有內容總結下來不過是用《大五行丹》換取趙陽照應他在俗世的親人。
如果事情只是單純這樣，趙陽自然不會反對，但他願意換一種「交換方式」，不收《大五行丹》，改換對方的「善緣」，正如他所說，能得到千幻門一位丹師的善緣確實就值了。
關於《大五行丹》，儘管柳丹師詳細講了一遍，聽起來也很有道理，但對於不是真正了解的東西他向來謹慎，誰知道其中有沒有別的貓膩？
何況「是藥三分毒」，又是初次煉製出來的東西，給他，他也不敢吃。
對他來說，突破先天已經可以算是手拿把攥的事，根本不用去冒那份險。
甚至包括突破到先天之後的修煉——據他所知，先天階段對靈氣的利用也就在五成左右，所以他依然是有優勢的。
另外，他不要《大五行丹》也有試探的意味在裡面，他也想藉此看對方到底有沒有別的企圖。
聽他說完，就見柳丹師又皺起了眉頭，然後強忍著不耐煩，道：「什麼不敢收？老夫堂堂千幻門的丹師，自不會占你一個小輩的便宜，我給你，你就收！」
趙陽仍然搖了搖頭，繼續誠懇的道：「前輩見諒，此事晚輩萬萬不能答應！如果家岳和族長知道，也是不會同意的！」
柳丹師瞥了一眼趙陽，道：「你是擔心老夫在丹藥里弄鬼吧？」
趙陽忙道：「晚輩不敢。」
不敢？！
柳丹師頓時氣結，斥道：「混帳！此丹花費了老夫二十多年的時間才練成，就為了設計你一個小輩？你信不信，我這藥拿出去，你們江家一年的收益都換不到！」
趙陽趕緊又道：「前輩息怒！晚輩並不是這個意思。晚輩剛才就已經說了，替您照應家人，晚輩自是義不容辭，但能在您這裡得到一份善緣就已經足夠了，尤其《大五行丹》如此珍貴，晚輩更不能收了。」
柳丹師定定的看了趙陽一會兒，然後苦笑道：「你當我願意把稱得上我畢生煉丹最巔峰的丹藥給你嗎？還不是因為你實力提升了，才能更好的照應我的後人？」
「看你的情形，你是很晚才接觸到仙法吧？你現在元陽已失，筋骨已定，要突破先天只能靠服用培補元氣的丹藥，但突破到先天后，你的潛力也就耗盡了，此生基本無望突破到罡氣境！」
「況且，以你的資質和江家給你的支持，你要多久才能突破到先天？一年還是兩年？就算突破到先天，在修士當中僅算是入門，如果不能繼續精進就仍然弱小，也抵不得大用。」
「但有老夫的《大五行丹》相助，則不僅能重塑你的體質，以它的丹力，估計能讓你直接突破到先天！而資質改變了，你在江家的地位自然也會有不同，在有需要時，也能在一定範圍內調動儘可能多的力量。」
「所以，我將《大五行丹》贈與你，既是予你一份天大的機緣，但歸根結底還是為了我自己。」
趙陽恭敬的聽他說完，就又誠懇的道：「前輩的意思晚輩明白了，不過，晚輩有句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柳丹師把端起的茶杯停在嘴邊，道：「說！」
「晚輩在想，此事完全可以交給我們族長，有江家看護，前輩的家人自然不會有安全方面的疑慮了……」
「你懂個屁！」
柳丹師終於忍不住爆了粗口，他將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然後又強忍怒氣，壓低聲音斥道：「你一個後天境的人都能想到的事情，老夫的年齡都能有你的五倍，會不知道？」
訓斥完，他用手捏了捏眉心，嘆氣道：「實話跟你說吧，老夫雖然一心煉丹修行，但也有幾個對頭甚至是敵人！他們也知道我和哪幾個家族關係較好，讓江淞他們做這件事，一天兩天還成，但時間長了，還是難免會被有心人發現，還有可能被一些人泄露出去……所以我找上了你，你的目標較小，我那些對頭絕不會注意到你身上。」
說到這裡他又進一步解釋道：「原本我也不會如此費心，老夫留下了一子一女，他們兩人資質都很普通，讓他們修煉，被別人知道我與他們的關係反而會害了他們，倒不如過普通人的生活，但我那前年出生的外孫資質殊為不凡，尤其親火性高，比老夫還適合煉丹！」
「所以，你只需要保護他到十二歲，然後送到我這裡，就算完事。但為了不被人發現，平時我們是不能表現出來的，你明白了嗎？」
「花你十年的時間，送你一場造化，你我算是兩不相欠！」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陽也不再繼續廢話了：「如此……晚輩遵命。」
他願意給就給吧，他就收下，只要不用就是了。
柳丹師搖了搖頭，看著趙陽道：「如果不是為了……你知不知道，自從老夫煉丹開始，你們這些修仙家族的人，別說你一個後天境的，就算是大衍真人，也都是對老夫客客氣氣的！像你這樣的，放在平時，能見到我的面就算是你的造化了！」
趙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讓前輩見笑了。」
柳丹師搖了搖頭，端起剛才沒來得及喝的茶喝了一口，然後見趙陽還在，就揮了揮手，道：「別在我跟著杵著了，走走走！今天被你氣得腦仁疼，《大五行丹》你帶著出去那我不放心，等過幾天我給你送過去！」
趙陽微皺了下眉頭，但也沒多說什麼，起身恭敬的告辭離開。
靳鶴見到他過來，無比的好奇柳丹師留下他說了什麼，但趙陽不說話，他也不敢問。
等回到租住的小院，趙陽仿佛什麼也沒發生一樣，還是一直修煉「隱刀術」和《養元訣》。
一直煉到亥時正（晚十點），他洗刷完，開始每天必行的參悟《天月煉器》。
對他來說，《天月煉器》已經不是單純的煉器功法，「隱刀術」就是領悟自它，確切的說是「月初月相」篇，那麼，接下來的月相變化能不能獲得新的感悟？
就在全身心的沉浸在其中時，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感到胸口膻中穴里的鬼頭刀顫動起來。
他沒有睜眼，順勢切換到《養元訣》的修煉，耳中則聽到有人落在院子裡，下一刻則響起了敲門聲。
「誰？」
他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警惕的問道。
「是我，開門。」
柳丹師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趙陽收功，過去打開門，驚訝的道：「前輩，您怎麼來了？」
柳丹師皺眉道：「情況有變。剛才我接到師祖傳下的法旨，明天要老夫過去幫著煉製《九靈丹》，這一去就要兩個月，我只能連夜趕來，幫你服下《大五行丹》了！」
「啊？這……」
趙陽皺起了眉頭道。
「啊什麼？《大五行丹》是由五顆靈丹組成，每一顆藥力都百凡，沒有老夫護法，你能駕馭得了它們？到時別說是機緣了，讓你落得個屍骨無存都有可能！」
趙陽倒嘆一口涼氣，道：「這麼危險，要不還是不要吃了吧？」
柳丹師好笑的道：「你擔心什麼？不是有我在嗎？」
趙陽笑了笑，看了看四周，問道：「是在我這裡嗎？」
柳丹師想了一下，道：「算了，我這次出來難免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要是服藥過程中被人打擾就不好了，還是換個地方吧——我在城裡有處隱密的住處，換到那裡比較好。」
趙陽撓了撓頭，看起來沒有想好的模樣。
柳丹師眉頭一皺，催促道：「我們時間不多，走吧，別哆嗦了！」
說著話，他直接轉身，又回頭看了趙陽一眼。
趙陽稍一遲疑，抬腳跟了過去。
柳丹師微微一笑，帶著趙陽繞過了大約四分之一個三水城，來到了西南角的一處表面看起來很普通的二進的院子，但前後院之間的牆角處，那裡藏著一處暗門，打開暗門，裡面竟然是一個十幾平的煉丹室。
趙陽落後兩步跟著。
柳丹師轉回頭，眼睛發亮，有些迫不及待的道：「來到這裡就不用擔心被別人打擾了，進來吧。」
說著話，他向屋裡走去，同時解釋道：「對了，一會兒你要先吃一顆護心丹，是保命用的，然後再按順序服用《大五行丹》！」
趙陽向四周看了看，發現這裡確實隱密，然後手一伸，鬼頭出現在了他手上！
鎖定柳丹師的後頸，出刀！
「午時已到！斬！」
這是他第一次使用鬼頭刀和「隱刀術」的最強組合。
面對修為還要高過江秋勝的柳丹師，在出刀的那一刻，他的內心卻無比的冷靜，只是，改進後的「隱刀術」能在罡氣觸發前斬殺掉對手嗎？
柳丹師只覺得腦海里似乎有喧鬧的聽不清的聲音忽然響起，然後或許是沒有聽到趙陽的動靜，他下意識的轉身，就見趙陽手持一把刀身呈現藍色、從刀柄上看又有些年頭的刀向他砍了過來。
他先是一愣，繼而冷笑，一個後天境的武者，還能傷到他？
這個念頭才剛起，身體剛轉過來一半，那刀就到了脖子上！
很奇怪的感覺，趙陽劈過來的這一刀，他好像沒有感覺到殺氣，就像是去酒店喝酒，小二端著盤子上菜似的，又像是月初夜裡，還沒注意，一回頭就看到月牙掛在了西邊的天空上。
但他並不以為趙陽能傷到他——以他的修為，站著讓趙陽砍，累死也傷不到他一根寒毛！
果真，下一刻，趙陽飛速的後退，又投擲過來一柄黑色的匕首。
以他的眼光，能看出這把匕首是浸過毒的，而毒千變萬化，有些是能破開罡氣的，於是他想伸手接住它，同時開口罵道：「……」
這時，他卻發現，身體竟然不聽使喚了，緊接著匕首順利的扎進了他和身體，他卻感覺不到疼！
還有，他明明是要轉身的，但現在身體卻只轉了一半！
……
密室外面，趙陽用力握了握拳頭。
如果只是停留在白天的談話，他不會冒險出手，但是，開始用合情合理的說法引出某樣東西，又突然襲擊，用急迫的形式，讓人來不及思考，又不容拒絕的推進某項計劃，這個套路他前世見過太多了！
更關鍵的是，他絕不願意被逼著服用毫不了解的《大五行丹》。
當然，他也有可能弄錯，但是，他寧願負人，也不願意承受無可挽回的苦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