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下不為例(下)
從趙陽離開的那天算起,超過十五天後,每過一天,陳功心中的不安就增加一分。
浮搖飛箏和其它的飛行法寶還有所不同,它在達到一定高度後,如果風向合適的話,它可以不用靈液,也能平穩的滑行,風向不對,也可以使用少量的靈液讓它保持滑行的狀態,這個特點可以讓它整天保持前行的狀態。
如此算起來,陳嘯去殺趙陽,成的話且不說,不成也應該逃走了,而十五天的時間總該到千幻門了。
可是,他不斷的去詢問,陳嘯卻一點消息也沒有。
難道是和趙陽背後的高人發生了纏鬥,耽誤了行程?
還是說,他那大哥上來狠下死手,觸怒了那位,結果出了意外?
等到了第二十天,已經遠超過該到達千幻門的時間了,他心中雖還存有僥倖的想法,但卻明白,最後那個猜測的可能性已經無限增大了。
想到在三水城時,趙陽告訴他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和脫責,而家裡早晚會知道此事,他就給自己鼓足勇氣,臉色蒼白的找到了他父親。
一見陳天遠,他撲通跪倒在了地上:「父親,孩兒有罪!」
陳天遠自然也注意到陳嘯那邊的異常,並且最近一直在努力查詢此事,聞言就有些不耐煩的道:「什麼有罪?有話趕緊說。」
陳功咬了咬牙,道:「是和大哥有關……」
陳天遠馬上重視起來。
陳功咽了口吐沫,繼續往下說道:「我也一直關心著大哥那邊的情形,這麼久都沒有動靜,兒子懷疑或許和江家有關……」
「江家?」
「是……其實有件事兒子一直沒敢說,就是兒子知道了江家的獎勵被退還給趙陽後,想到他曾經傷過大哥,就將這件事在大哥出關那天告訴了他,大哥當時就說要去教訓趙陽……現在一直又沒有大哥的消息,我,我……孩兒實在擔心啊……」
陳天遠騰的站起身來,怒視著他道:「你怎麼不早點說?」
陳功臉色蒼白的坐倒在地上:「我……孩兒……害怕……」
陳天遠一揮衣袖,沒有看他,直接出了房間,然後迅速掉轉調查方向,開始調查江家和趙陽。
因為過去時間已經太久,中間還下過雨,陳嘯本人留下的痕跡已經難以尋找,短時間無法確定,但江家和趙陽的情況卻很容易查得到,調查到今天,他們很快弄清楚了兩點:
首先,江家的江秋山等人,近一個月都留在長青山修煉,首先排除了他們出手對付陳嘯的可能性。
事實上,陳家的《越風功》加上《八門遁風術》,還有浮搖風箏,除非江淞或者一直沒露面的江杉出手,否則,以他對江家江秋山等人修為的了解,大概三人以下都很難留住他的。
至於趙陽,他出長青山的時間確定,五天後,又有人在三千里外的縣城見過他,按速度算,陳嘯很可能沒有碰到他。
再說,以趙陽的修為,又是只有他一個人,也根本不可能是陳嘯的對手啊。
但是,陳嘯偏偏就像憑空消失一樣,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得到這個結果後,陳功卻幾乎斷定,一定是隱藏在趙陽身邊的高人出手了!
既然那位高人出手了,陳嘯又沒有任何消息,他的下場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意識到這一點,陳功心中不由浮現出一絲悲意,但很快又想到的了那枚令牌……
那位高人敢殺陳嘯,但肯定不敢動千幻門的令牌。
現在令牌在哪裡?
同樣沒有消息,但趙陽應該知道!
他現在恨不能馬上找到趙陽,如果趙陽在他面前,讓他下跪都行,只要告訴他令牌在哪裡!
……
看到夕陽西下,連著找了九天的賀順澤等人也差不多是同樣的心情。
前面幾天,他們還會感到憤怒,但現在卻只想有一個傳說中的能將聲音傳遍一界的神螺,然後對著趙陽喊:趙陽,趙爺!陽爺!千萬不要跑了,他們會親自把令牌送到他手上去——為了體現他們急切的心情,他們甚至願意跪著把令牌遞到他的手裡去!
「賀師兄,你說他是不是故意的?」
很少休息,幾乎沒日沒夜的追了九天九夜,賀順澤此時已經是身魂皆疲,他已經沒有心力去分析這件事了,而且,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要不要向宋長隆匯報。
已經九天了,不僅沒有找到趙陽,把令牌送還,還耽誤了他們前往定縣的時間,不能再拖下去了……
「要不,請少夫人出面吧……」
賀順澤想了想,他們做得如此差,讓夏蛾出面,不是替他們挨罵嗎?如此豈不是明擺著得罪她嗎?
他提起精神,道:「還是我們來吧。」
說著話,他取出傳信符,將這裡的情形傳了回去。
接下來,他們就等待沈長隆的指示了,但想來不會是好消息,氣氛就很沉重。
在他們將發出傳信符不久,夏蛾就房中就感到了傳音螺的振動。
她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很少人知道,她其實也得到了真符傳承,是一個「蛾」字,除了製毒,還擅長追蹤。
那天晚上的衣服,她一直沒有洗,憑藉上面留下的氣息,她就一定能找到趙陽。
這幾天她一直沒有動,就是在等沈長隆求她。
又等了一會兒,她將傳音螺從儲物袋中取了出來,但不等她開口,就聽沈長隆森然道:「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在心裡?」
「你越來越不懂事了!」
「天明之前找到他,把令牌還給他!」
「我這裡很忙!不要再因為這種事打擾我!」
她一下懵住了。
……
在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賀順澤手裡的傳信符上終於收到了沈長隆的回信:聽夫人安排。
幾人鬆了一口氣,趕緊往鎮上趕去。
在半路上,他們就遇到了臉色木然的夏蛾。
賀順澤趕緊上前:「夫人,少主讓我們聽您的吩咐。」
夏蛾仿佛沒有聽到似的,直接從他們身邊走過。
賀順澤等人面面相覷,但也只能跟上去:「夫人……」
夏蛾猛然暴發出來:「不要跟著我!我自己去找!」
說完她反應過來,又叫道:「把令牌給我!」
賀順澤被她猛然的暴發嚇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但後面那句話卻是聽懂了,趕緊把令牌遞了過去。
夏蛾一把將令牌搶過來,掉頭就走。
一陣沉默後,有名弟子小聲的問道:「我們怎麼辦?」
這時,走出去近百米的夏蛾轉過頭警告的看了他們一眼。
幾人對視一眼,他們也都累得不行,最終誰也沒說話,但誰也沒有動。
……
這座山之所以叫頂湖山,就是因為山頂有處湖泊。
趙陽舒服的泡在湖水裡,旁邊放著一壇竹靈酒。
藉助輪迴之棺,他很清晰的聽到有人正爬向山頂,但他決定不再和對方玩躲迷藏的遊戲了,因為他趁著這幾天的時間,已經將輪迴之棺下部法陣完全理清了,他要將對方打發走後,不受干擾的煉化它。
與之相比,再拖幾天時間已經是沒必要的事了。
很快,對方上到了山頂。
雖然背對著,神識卻已經認出了她。
夏蛾也一眼看到了泡在水裡的趙陽,她呸了一聲,罵道:「無恥!」
時間過去了九天,趙陽也已經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了要煉化法陣的狀態,此時,他對她已經沒有了任何感覺,就隨意的道:「我在這裡好好的泡澡,姑娘自己跑過來,還要罵我,這不合適吧?」
夏蛾哼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那天的接觸?她其實也並不在意……
「你怎麼不跑了?」
趙陽道:「我跑什麼?你偷了我的令牌,我一直在找你們。」
已經是習慣了,在和對手和敵人交談時,他向來不會給對方留下口實。
聽他這樣慢條斯理的說話,夏蛾反而感到心情很是放鬆,不過,雖然隔著十幾米,但趙陽到底沒穿衣服泡在水裡,她就把令牌拿到手裡,道:「我不跟你廢話!這是你的令牌,還給你!」
趙陽隨口道:「你們偷了我的令牌,浪費了我好幾天時間,說偷就偷,想還就還,世上有這樣的好事嗎?」
夏蛾扶著旁邊的山石,有些好笑的道:「哦?那怎樣你才滿意?」
趙陽舒服的喝了一口竹靈酒,然後拍了拍身邊的水,道:「嗯,那就來陪我洗個澡吧。」
夏蛾頓時眼睛睜到了最大,但想到沈長隆對她的態度,驀然一個大膽的念頭闖進了她的腦海……
她甚至都沒有理清心裡的想法,就在那個念頭的驅使下邁出了第一步。
「好啊……」
她不知道自己這句話有沒有說出口,但手卻摸到了腰間的絲帶上了……
趙陽通過神識看到她的舉動,也忍不住瞪大眼轉過頭看了過去。
白花花的一片……
天地良心,他當時只是隨口一說,不過是按著往日行事的慣性,沒有想好要什麼,就依著前世的習慣隨便口花花了一句——也算是一種故意試探對方底線的談判技巧,而且,這次他拖延時間的目的已經達成,拿不拿得到補償,他都不在意的。
但是,當後背碰觸到她軟涼的腿,他也沒有拒絕,而嫩手扶在他的肩上,秀髮落在他的耳邊,那團划過他的眼皮,他調整好的修煉狀態就如冰落入了滾水中迅速融化了。
而當夏蛾把手放在趙陽肩上,她才想明白這個瘋狂的念頭的由來:不管是張愛廚的事,還是這兩次的交流,沈長隆何曾把她放在心上過?
像千幻門獎勵的好東西,他也只管他自己,也根本沒有想過她……
既然如此,她就報復他!
湖水倒映的星光在趙陽眼前忽然碎成了凌亂的光,他呼出一口氣,腦海里浮現出四個大字:下不為例。
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