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莫淵寒愣了一下,「是……」
余靳淮這才微微側過頭,看著他:「既然她是你的日子,骨灰還在這裡,你卻只立衣冠冢?」
余桑輕聲道:「莫少,京城的老說法,無名無姓的鬼到了陰曹地府,閻王爺是不認的,公曹不認,投不了胎,只能被關進枉死城,受永生永世的折磨。」
莫淵寒啞然:「這……」
余桑繼續道:「你葬衣冠,十殿閻羅也是不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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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淵寒抹了抹頭髮上被濺上的雨水,有些惶恐,余靳淮道:「骨灰和灰燼的質量不一樣,還需要我教你?」
「是是是……」莫淵寒終於明白了他小舅舅的意思,連忙疊聲的答應了,「我一定會好好安葬花語的,不過舅舅……」
他遲疑道:「您和花語……似乎只有一面之緣?怎麼……」
怎麼這麼關心她?
花語也很好奇。畢竟她上輩子和余靳淮是真的沒什麼交集,看見他就知道誠惶誠恐的喊小舅舅。
其實莫淵寒說的不對,她和余靳淮不止一面之緣,只是後來,她看他,都只能遠遠的瞥上一眼,再沒有別的接觸了。
余靳淮沉默了一會兒,就著陰沉沉的天色和涼絲絲的雨水,似是隨意道:「要是起火那天,也有這麼一場雨,她也不至於被活活燒死。」
花語知道自己碰不到余靳淮,但還是執著的靠在了他胸前,輕聲的說:「是啊,好疼的呢……你快哄哄我。」
余靳淮似有所感的垂眸,伸手撣掉了衣袖上不知道被風從哪裡裹挾而來的粉色花瓣,眉眼靜寂:「你剛剛想問我,為什麼對她這麼在意?」
莫淵寒摸不清楚喜怒無常的小舅舅的名字,趕緊道:「不,沒有,我只是……」
余靳淮打斷他:「告訴你也無妨。你自己也知道。」
「她是鳳珊,鳳家的小小姐,與我指腹為婚的未婚妻。」
莫淵寒臉色一白,「什、什麼?鳳家的小小姐,您未婚妻……?小舅舅,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你相信我,我真的……」
「你知不知道我很清楚。」余靳淮聲音很平靜,「她的後事不需你費心,她自會入我余家祖墳,生不同衾,死同穴也是好的。」
莫淵寒一句話都不敢說了生怕得罪了余靳淮,被他興師問罪為什麼搶他女人。
余靳淮轉身時道:「當然,我也會查清楚她的死因,到底是天災,還是人禍。」
莫淵寒臉色瞬間煞白。
……
風雨都忽然消失了。
花語轉眸,發現這裡是雲水榭,王媽正端著一碗藥神色慌張的往樓上跑,花語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到了余靳淮臥室的門頭,王媽正想進去。卻被醫生攔住了。
醫生搖了搖頭,「不必了。」
「咔嚓」一聲,王媽手中的藥碗落地,濺了滿地的藥汁。
然而她卻無暇顧及,只是呆滯的道:「……怎麼……怎麼可能呢……不會的……不會這樣的……」
她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絕望的道:「不會的……不會的……二爺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醫生垂頭輕聲道:「您節哀,是我無能……我已經沒有任何辦法了。」
花語心頭一緊,趕緊推開門進去,剛剛進門就是一大股濃郁的藥味。
余靳淮只穿著一件槍煙藍色的襯衫,幾乎形銷骨立,那件衣服竟然就是花語曾給余靳淮買的那件!
花語一瞬間有點分不清楚這是現實還是夢了。
余靳淮坐在床邊,背影顯得孤寂又清冷,說不上來的讓人難受。
花語慢慢的走過去,只感覺腿有千斤重,短短的幾步路,她卻像是走了一個世紀那樣的漫長。
忽然,余靳淮低低的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的道:「我這一生,其實沒什麼意思。
」
屋子裡什麼人都沒有,花語便下意識的以為他在和自己說話,強忍著眼淚說:「你……為什麼這麼說啊?」
但是余靳淮卻沒有回答她。
花語終於走到了余靳淮面前,這才看見,他面前當著一個玉雕的非常精緻的小匣子。
不知道為什麼,花語就知道了那裡面是她自己的骨灰。
是在廢墟和灰燼之中,一點一點。找出來的骨灰。
余靳淮垂眸看著骨灰盒子,伸手摸了摸上面的浮雕紋路,「我記得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小時候見過的不算吧,畢竟那時候,你還那么小。」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跟在莫淵寒的身邊,跟只小兔子一樣畏畏縮縮,膽小的不得了。」
「那時候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覺得你很有意思,只可惜你已經跟莫淵寒訂婚了,不然,你該會是我的妻子……」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聲音輕輕的:「其實嫁給我也不是什麼好事,靜明說我福薄命短,娶親是拖累別人,所以我一直沒有娶妻。」
「只是……在我終於找到你的時候。你卻已經不在了。」他的手指停在了盒子上,「你信嗎,我最近不知道怎麼的,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就像是和你相愛了很久很久,你是我的心頭血,骨中肉,是我的畢生所求,但是其實,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
他說完,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來,鬆開手時,冷白的掌心上全部都是血。
他喘了兩口氣,卻笑了:「不過沒關係的,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花語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淚流滿面了,她哭著撲上去,不停地說:「余靳淮!余靳淮!我在這裡,我在這裡……你看看我啊!余靳淮……你不要不理我……我就在這裡……我愛你……我愛你……」
可是余靳淮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骨灰盒子,低聲道:「花語,我死了,你會和我葬在一起,如果你不願意的話,也沒有辦法了。」
「我這一生,可笑至極。」
「翻雲覆雨到最後,只有你陪著我。」
他手上的鮮血沾在了盒子上,白玉立時浸透了血色,他輕聲說:「花語,別害怕……別害怕,我就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