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畫地成牢


  他忽然覺得這一幕分外的熟悉。

  就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經站在這麼一座廢墟之中,那時候也有這樣的一場雨。

  他想,要是那時候,也有這麼一場雨,該有多好。

  或許……她就不會死。

  余靳淮撕心裂肺的咳嗽起來,捂住嘴唇的手指間全部都是鮮血。

  遠處有人撐著一把傘,漠然的看著他,而後那人說:「我們走。」

  瓊崖忍不住道:「我們不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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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怎麼管?」鳳翎笑了一聲,那張本溫潤如玉的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花語要毀了菲尼克斯,我可是已經幫了她了,其他的事情,與我無關。」

  瓊崖:「不是,您什麼時候就幫忙了,明明……」

  明明一直按兵不動的好不好!

  鳳翎似笑非笑的看了瓊崖一眼。

  瓊崖一怔,「那把火……是您放的?」

  鳳翎沒有說話,長發被山里起的霧嵐暈的微濕,他腳步緩慢的走下了台階,聲音清淡:「我求仁得仁,已然無憾了。」

  ……

  花語睜開眼睛的時候,入目是一張的簡單的窗台,窗台上還養著一些藤蘿植物,蓊蓊鬱郁的,很有生命力。

  她呆呆的,有些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道看了多久,有人問:「你在想什麼?」

  花語回過頭,看見了一張精緻漂亮的臉,那一瞬間,她有些茫然的喊了一聲:「……言。」

  少年冷冷道:「安不言已經死了。」

  他將手裡的一碗湯藥放在了床頭柜上,「起來喝藥。」

  花語混混沌沌的意識終於開始清醒了。

  她沒有死……

  她閉了閉眼睛,眼前又浮現出了當時的火海焰山。

  當時她閉上了眼睛,等待安不言摁下炸彈遙控器,但是良久,她只等到了一個濕潤微涼的吻。

  她睜開眼睛,看見安不言笑了,不等花語說話,他已經一把推開她了,「帶她走吧。」

  花語錯愕的回頭,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蘇沉月竟然已經站在了她身後,穩穩地接住了她。

  安不言背對著他們,輕聲說:」你不配和我一起死,我放過你了。「

  花語愣愣的,竟然問了一句:「你不要我了嗎?」

  隨即她意識到,這句話不是她說的,身體的控制權也不再屬於她了,但是她的意識是非常清晰的,像是一個冷漠的旁觀者。

  安不言的後背僵硬了一瞬間,Ice撲上去抱住他的腰:「言……你別不要我,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

  明明是那麼冷硬無情的一個人,但是此時此刻,抱著安不言的Ice哭得像是個孩子。

  安不言吸了口氣,溫聲說:「Ice,你要長大了,就像是小時候一樣,不能每次都是我抱著你上台階是不是?」

  「但是沒有你的話……」Ice哽咽著說,「沒有你的話,我也不想再活下去了……言,我不能沒有你……我不要離開你……」

  安不言有些無奈似的,摸了摸她的頭,低聲說:「沒有誰離開了誰是不能活的。」

  「我不管……我不聽!」Ice固執的抓著安不言的手,「我不走!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安不言咳嗽了一聲,似乎是有些難受的樣子,Ice這才看見他臉色蒼白可怕,本來就沒有多少顏色的臉即便是在火光的映襯下,也有一種將死的荼蘼感。

  安不言咳嗽了一聲,將一個厚玻璃小瓶子塞進了Ice的手裡:「這是你妹妹想要的東西……我對不起她許多,算是最後,補償她一點。」

  他繾綣的看著Ice,「快點走吧,火要燒過來了。」

  玻璃瓶子裡是一隻艷麗的生物,有著長長的尾翎,像是睡著了一般,靜靜地趴在瓶底。

  ……不死鳥。

  Ice渾身冷的發抖:「……你……」

  安不言搖了搖頭,「其實也不是很疼,忍一忍就過去了。」

  ……不是很疼……

  Ice知道該怎麼取出這種蟲子,要先用藥一段時間,將不死鳥引到一個固定的地方,然後割破皮膚,剜掉血肉,才能把這東西弄出來。

  大多數時候,這蟲子成里精一般,剛剛割破皮膚它就跑了,就算剜掉血肉也不見得能把它捉出來。

  Ice曾經見過安博士取蟲,就算是他那樣的生物學家,也將試驗品整條手臂上的肉剜掉了才終於取了出來。

  而取蟲之後,不過五小時,人絕對會死。

  也許對安不言來說,這一生受過的疼太多了,剜肉的行為其實也並不算什麼。

  但是他這麼風輕雲淡的樣子,卻讓Ice難過的要死。

  火燒的越來越大,已經逼近了,安不言握緊了Ice的手,低聲說:「我這一輩子,都活的像是個怪物,我找不到同伴,所以就想把別人也變成怪物來陪我。」

  「我犯下的孽太多了,定是永生永世不能超生的。」

  安不言垂下眼睫,似乎是有些嘲諷的樣子。

  每個人在臨死前或多或少的,都想要將自己的生平總結一下,但是安不言最後僅僅用了「笑話」兩個字來形容自己。

  他說:「Ice啊,我這一生,就像個笑話,沒有哪一天是為自己活著的。」

  花語能感受到Ice的心痛欲裂,那種洶湧的情緒似乎和她與余靳淮離別時不遑多讓,窒息的感覺再次席捲而來。

  安不言輕嘆了一聲,將Ice強行的塞給了蘇沉月:「幫我好好照顧她。」

  蘇沉月面無表情,「不用你說。「

  安不言笑了:「你只不過是我一個失敗的複製品罷了,你永遠也不可能是我。」

  「好好活著吧,像一個人一樣。」

  Ice被蘇沉月強行帶走,她不停的哭,不停的叫,但是安不言再也沒有回頭看哪怕一眼。

  直到最後轟然一聲,菲尼克斯沒有了,白城堡沒有了,藍花楹也沒有了。

  就像是他傾盡一生給自己畫了一個不能離開的監牢,想要離開,卻又害怕失去。

  最終他把自己葬送在了這畫牢之中。

  安不言死了,所以,Ice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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