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番外】豈曰無衣,與子同裳(33)
他靜靜地看著鳳皖:「要你還是幾年前的那套說辭,我是不會相信的。」
鳳皖的心臟忽然漏掉了半拍,額頭開始冒冷汗,骨頭開始觳觫,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冰涼。
她一向沒有什麼畏懼的,心性堅硬的連鳳桉年都驚訝,但是當年的事情卻成了混在她心底永遠不能驅除的心魔。
害怕到了只要顧致琛問她這個問題,她就渾身發抖,臉色蒼白。
「……阿皖。」顧致琛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要給我理由。」
鳳皖幾乎覺得窒息。
她甚至想要不管不顧的問出口,顧致琛,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因為你母親就是菲尼克斯的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才會在那一天把我叫出去?
話都到了嗓子眼,卻又被吞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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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害怕啊……
她害怕一旦真的問出口,就再也不可挽回了。
她怕顧致琛騙她,編一個精心的謊言。
她又怕顧致琛不騙她,揭開血淋淋的事實,從此勢不兩立,你死我活。
鳳皖感覺自己要踹不上來氣了,想要逃開,但是顧致琛不允許她再逃,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兩人隔著呼吸可聞的距離,她聽見顧致琛的聲音,仿佛從深淵裡傳來:「阿皖……你告訴啊。」
你要我怎麼告訴你……
鳳皖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那些全是鮮血的記憶,我再也不想回憶一遍了啊……
顧致琛一驚,抱住身體滑下去的鳳皖:「阿皖?!阿皖你怎麼了!」
鳳皖有些不清醒了,她眯著眼睛,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急速的跳動,她聽不清耳邊的聲音,眼睛可見的也只有冷淡的水晶燈光,還帶著模糊的光暈。
她看見這光暈里有一張熟悉至極的臉,於是她忍不住撫摩上去,聲音仿佛呢喃:「……你別騙我呀……」
別騙我呀,顧致琛。
……
「抑鬱症?!」顧致琛坐在院長辦公室里,皺緊眉頭看著鳳皖的檢查報告:「你是說她這個情況是抑鬱症引起的併發症?」
「簡單來說是這樣。」院長小心翼翼的伺候著這尊大佛,道:「這位小姐曾經有過自殺的經歷,抑鬱症應該十分嚴重,但是後來可能是通過了治療,治癒了很多,但是並沒有完全的好,有些東西她走不出來,就成了心魔,而這些負性情節在某些特定的情況下會讓她感覺呼吸困難、頭暈眼花、四肢無力……等等情況。」
聽到「自殺」兩個字顧致琛就已經坐不住了,更別提還有之後的東西。
鳳皖為什麼會得抑鬱症?!她什麼時候得的抑鬱症?甚至嚴重到了自殺的地步?!
他完全想不明白,許久,看著院長道:「……你們這裡能進行催眠嗎?」
院長嚇了一跳,差點給顧致琛跪下了:「顧少,在當事人不同意的情況下做催眠是犯法的呀!」
「……」顧致琛疲憊的揉了揉眉心,是他大意兩人。
就醫院裡的這些人,怎麼可能讓鳳皖說實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聽他不要求催眠了,院長大大的鬆了口氣,趕緊相送:「您慢走!」
鳳皖臉色很蒼白,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幾乎像是個已死之人。
顧致琛沒有打電話通知鳳家的人,自私的想要和她多待一會兒。
鳳皖似乎是在做什麼噩夢,眉頭皺了起來,手指也緊緊地攥住了被子。
顧致琛安撫性的在她額頭一吻,忽然想起院長說的負性情節。
鳳皖發病的時候,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他在而已。
讓鳳皖抑鬱的人……是他嗎?
顧致琛抿了抿削薄的嘴唇,聲音很輕:「阿皖……你恨我嗎?」
當然是沒有人回答他的。
顧致琛深吸了口氣,好像鼓足了勇氣,才拿起自己的手機走出了病房,將房間門關好後,他撥出了一個電話:「鳳二少,你之前欠我一條命,現在我有點忙想要你幫。」
……
鳳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她看著天花板,護士立刻就察覺到她醒了,趕緊上前:「您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嗎?」
鳳皖搖了搖頭,不太記得自己昏迷之前的事情了,道:「我怎麼會在這裡?」
小護士咳嗽了一聲,道:「是您的一個朋友送您來的,也沒有留下聯繫方式,只是讓我們通知了您的家人,本來以為您要明天才醒的,就還沒有立刻通知……」
朋友?哪個朋友?
鳳皖皺眉想了想,沒什麼頭緒,便道:「不同通知我家裡人了,我直接出院……對了,我為什麼進的醫院?」
「您放心,您的身體沒事,只是低血糖而已。」小護士趕緊說,生怕鳳皖胡思亂想:「您現在出院也不方便,還是等明天您家裡人來接吧?」
鳳皖也不好麻煩別人大半夜的辦出院手續,點了點頭:「也行,不過不用通知我家裡人了。」
小護士也沒有多說什麼,給鳳皖倒了杯糖水就離開了。
鳳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夜色,沒一會兒又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她夢見了一些過去的事情,在他們的高中時代,給她送情書的人太多太多,尤其是在高三畢業的時候,估計是覺得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鳳皖每天收到的情書都可以賣廢紙吃上一頓肯德基,數量可怕。
顧致琛自己也收的手軟,但是這部妨礙他吃醋,臭不要臉的在學校的各個地方賭她,要是不撒嬌不親親就不讓路,流氓的不行。
睡夢中,鳳皖溫柔的彎起了唇角,輕輕的笑了。
而病房外,顧致琛隔著一堵冰冷的牆壁,坐在地上,睜著眼睛到了天明。
拂曉的時候,天光乍亮,太陽從地平線上緩慢升起,含羞帶怯的露出一個角,朝霞如火如荼,像是要點燃半個天空。
晨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顧致琛的臉上,他半張臉在光里,半張臉在黑暗中,眼睫上的淚珠微微顫抖,終於砸在了醫院的走廊上。
帶著他無法改變的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