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兜風


  夜涼如水。

  今晚星光黯淡,就連月亮也悄悄躲進了雲里。

  細小的風像是密密麻麻的針尖,拂過臉頰,有點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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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喬從校學生會辦公室出來,沿著林蔭小道往外走。

  她不太想回寢室。

  心裡有事的時候,總覺得呆在房間裡,會讓壓在心上的石頭越來越沉重。

  夜裡的北校門陷入了一種微弱的寂靜,香樟樹葉被風吹著,小幅搖擺。

  沙沙的聲音,很低。

  路燈的昏黃光線將空氣中靜止的塵埃因子照成一條直線。

  像是晃蕩漂浮的氣泡,某種壓抑,一戳就破。

  阮喬的步子很慢,像是默片膠捲加了靜幀,慢速播放。

  短短一段路,她走了很久都沒有完。

  腦海中在不停回放看到群里截圖時的畫面。

  今晚的學習部例會更是開得艱難,她在那裡,如坐針氈。

  她在會前主動跟部長交代,自己就是陳陽陽的室友,查課也是自己說出去的。

  然後開會期間,部長當著大家的面,批評了她。

  其實事後部長又單獨留下她,表示歉意。

  通風報信這種事,大家都在做,不過是心知肚明互不戳破而已,這次有人匿名在群里公開發言,身為部長,不得不表態。

  這些利害關係阮喬都清楚。

  可就是……忍不住的,心裡發堵。

  ***

  林湛回學校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北校門空曠安靜,機車的轟隆聲像是平地揚塵,在夜裡分外喧囂。

  機車帶過的風吹亂頭髮。

  阮喬不自覺挽了挽,又抬頭去看。

  車速很快,她望過去時只能看見轉彎的背影。

  她又垂下腦袋。

  可沒過多久,那陣轟隆聲又由遠及近,待阮喬反應過來時,車已經停在了她的旁邊。

  林湛緩緩摘下頭盔。

  夜色朦朧,那頭亞麻灰卻依舊泛著淺淡的光澤,只不過被頭盔弄得有點亂,有幾根不安分的豎立著。

  他穿了一件黑色衝鋒衣,立領豎起又向外翻邊。

  對上那雙漫不經心的眼,阮喬有片刻的晃神。

  林……湛……?

  她下意識開口問:「你怎麼在這。」

  現在好像挺晚了。

  林湛挑眉,「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都十一點了,在外面瞎晃什麼,你平時不都嚷著要睡覺了?」

  阮喬沒講話。

  林湛略微偏頭,打量她,「怎麼,心情不好啊?」

  阮喬依舊是抿唇不語,她轉了身,沒再面對林湛。

  林湛跨坐在機車上,邊把玩頭盔邊調侃她:「你們女生就是矯情,有點兒心事都寫臉上了,還死要面子。」

  阮喬一頓,轉頭瞪他。

  她沒心情跟林湛計較,回身,想往寢室的方向走。

  林湛卻朝她勾了勾手指,「喂,貞子妹妹,過來,帶你去兜風。」

  阮喬沒理他。

  林湛又說道,「欸,現在十一點多了,你從這兒走回寢室,肯定超過十一點半。」

  混合寢向來無人查寢,不過有門禁,十一點半之後需要刷卡進入。

  當然,刷卡的同時也就被記了名字,下周得出白榜。

  住在混合寢的基本都是國際部學生,夜不歸宿是家常便飯,即便晚歸被記名字也不會太在乎。

  但林湛知道,阮喬不一樣。

  林湛又繼續說道,「反正都超過十一點半了,早回去晚回去有什麼差別,你現在回去,睡得著嗎?」

  「帶你去兜風,回來我刷卡,記我名字,怎麼樣?」

  還是這個理由比較有說服力。

  阮喬默不作聲,接過林湛手中的頭盔,又小心翼翼爬上機車。

  這車她只在電視裡見過,沒真正坐上去的時候她總覺得和小電摩沒什麼區別,就是大一點,反正都是兩個輪子。

  可真正發動,阮喬才感受到什麼叫做區別……

  聲音真大,速度也真快,她感覺自己的小命分分鐘要交代了。

  「林湛!你慢一點!」

  她大聲喊,可林湛沒聽太清,也大聲回應,「什麼?」

  「我說讓你慢一點!太快了!」

  這次林湛聽清楚了,唇角微挑,下一秒,卻是加速。

  阮喬感覺自己被整了。

  風呼呼從耳邊刮過,臉僵了一塊,她實在是有點怕,在小命面前,傷春悲秋都被拋到了腦後,她不自覺地就抓緊了林湛的衝鋒衣外套。

  轉彎的時候,林湛竟然玩起了雜技,阮喬看著他鬆了一隻控制方向的手,一瞬間目瞪口呆。

  而那隻手卻往後拉住她的手,環到自己腰間。

  他的聲音伴隨著倏忽的風聲傳到耳朵里,「我衣服都要被你扯壞了!抱著我腰行不行啊,貞子妹妹!」

  阮喬聞言,有點愣。

  那隻被他拉到腰前的手好像在發燙,另一隻手猶豫了很久,才輕輕的虛攏向前。

  林湛的車速在慢慢下降。

  阮喬感覺過了很久很久,臉都要沒知覺了,她忍不住問:「你這是要帶我去哪裡?」

  阮喬不太認識路,再加之南城大學本來就在郊區,這開出來十幾分鐘,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除了路燈,就只剩下樹。

  林湛:「當然是去江邊,你沒看過電視劇嗎,兜風都是去江邊。」

  「……」

  這怎麼看都不太像是去玉江的路啊。

  又開了十分鐘,林湛突然停下了。

  「我日,迷路了。」

  他摘下頭盔,掏出手機。

  「……」

  林湛剛點進地圖,手機就突然黑屏,電量耗盡。

  阮喬後知後覺,她搖了搖頭,「我沒帶手機……」

  她去學習部開會的時候,手機沒電了,就放在寢室充,沒帶在身上。

  兩人站在路邊,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

  阮喬覺得自己要被吹傻了,好冷,她默默看著林湛的衝鋒衣外套,看上去很擋風的樣子。

  看了好一會兒,林湛都沒動靜,她作勢咳了兩聲。

  林湛挑眉,「你不會感冒了吧?不然我們再開一段,看看有沒有藥店。」

  「……」

  算了算了,這人還想自稱道明寺,這點兒風度都沒有,怎麼撩妹?

  阮喬放棄了。

  默默在路邊蹲蘑菇。

  就在這時,一件外套自她背後蓋上,還帶著體溫的餘熱。

  阮喬抬頭,正撞進林湛的眼裡。

  他伸出一隻手,「起來,再開一段,找個擋風的地方。」

  阮喬眼神有些躲閃,猶豫好一會兒,抓著他的手,慢吞吞站起。

  天公不太作美。

  深更半夜,兩人疾駛在路上,竟然毫無預兆地下起了雨。

  豆大的雨點越來越密集,打在身上,聲響很大。

  林湛感覺畢生形象全都毀在了今晚——

  帶妹子兜個風,兜出這麼多屁事。

  「停停停!!」

  阮喬在他背後躲雨,突然大喊道。

  下著雨,車速本來就很慢,她一喊,林湛就將車停到了路邊。

  這雨有越來越大的趨勢,兩人此刻都十分狼狽,尤其是林湛,外套給了阮喬,徹徹底底被淋成了落湯雞,今天才保養過的髮型此刻又重回拖把狀。

  阮喬拂開臉上雨水,眯著眼看路牌,她確定了,「我認識這,從這裡右轉,再左轉開一段,就到環保學院了。」

  有學校至少意味著有賓館。

  「你坐好,我慢點開過去。」

  阮喬點頭。

  十分鐘後,兩人站在一家叫有緣賓館屋檐下躲雨。

  賓館燈牌紅藍交替,閃爍著曖昧的氣氛。

  地上還有不小心遺落的小卡片。

  清/純學生/妹,熱辣護士裝……

  阮喬不自覺抱了抱胳膊。

  她也是蠻佩服林湛,一個路痴還大言不慚要帶人兜風,竟然從南大兜到了環保學院……

  這麼站著也不是回事,林湛不由分說拉她進了賓館。

  前台阿姨瞧了他倆一眼,神色波瀾不驚,聲音還帶著睏倦。

  「剩一間地中海情侶房,一百九十八。」

  環保學院的混亂在南城都挺出名,開房的比上課的還多,男男女女,食色性也,也沒什麼可奇怪的。

  林湛唯一靠譜的事情就是錢包里夾著身份證。

  到底是真皮錢包,還防水,錢一點兒沒濕。

  現在也不是矯情的時候,一間房就一間房吧。

  兩人進了房間,嘴角都不約而同抽搐。

  神特麼地中海情侶房,杜蕾斯都擺床上來了,燈也是要亮不亮,淺淺的,曖昧的暖紅色。

  兩人不知道往哪兒落腳。

  他倆都沒想過要在這裡洗澡,學校旁邊的小旅館,衛生條件都很一般,浴衣更是不敢輕易往身上裹。

  阮喬在屋裡找了一圈,終於找到吹風。

  她把吹風遞給林湛,「你先吹乾一下吧。」

  林湛無所謂地推回,「你吹,我沒事。」

  兩人傻戳在房間裡,找毛巾稍微擦了擦,整晚就靠著吹風吹衣服。

  好在吹風機給力,聲音大,兩人沉默著,也不算尷尬。

  衣服差不多半乾的時候,已經凌晨兩點了。

  兩人坐在房裡,都默契地不去碰床,電視裡放著中央五台的體育節目。

  林湛癱在沙發里,雙手環抱在胸前,漫不經心地打量阮喬。

  她規規矩矩坐著,像個緊張的小學生,正在等待老師發問。

  他支著腦袋,跟阮喬講話,「你今天一個人深更半夜在外面晃,是怎麼了?前男友又找你了啊?」

  阮喬一愣,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她搖頭,「沒,是學生會那邊有點事。」

  「不會跟你上次給我們班通風報信有關吧?」

  阮喬愣怔,下意識說道,「你怎麼知道?」

  夜裡好像更容易跟人交心,林湛隨便問了問,阮喬就把事情跟他講了。

  聽完,林湛嗤笑了聲。

  「你知道是誰匿名在群里說話嗎?」

  阮喬心裡有猜測的人選,但她沒有證據。

  「我告訴你,這事兒百分之百就是你們學習部那個叫邊月的妹子乾的。」

  林湛很快便下了結論,說完,他又嘆了口氣,「話說回來,這事兒還跟我有點關係。」

  阮喬看他。

  林湛沒繼續說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欸,要不要我幫你報仇?」

  阮喬發笑,「幹嘛啊你,小孩子過家家嗎?」

  林湛歪頭,「嘁」了聲,「你平時沒少懟我啊,牙尖嘴利的,怎麼,被人整了就這麼吞下去?你怎麼不改名叫受氣小媳婦兒?」

  阮喬撐著下巴,想了會兒,跟他講,「你有沒有聽過,以德報怨,何以報德?我當然不會就這樣算了。」

  林湛換了個姿勢坐著,嘴裡調侃,「喲,不愧是學中文的啊,張口就是文言文。」

  他繼續問,「真不用我幫你啊?」

  阮喬瞥他,突然脫口而出一句,「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

  林湛一時頓住。

  不知何時,屋外的雨停了,只余雨滴沿著屋檐滴滴答答落下,在靜謐的氛圍里,規律又突兀。

  兩人隔著一張床,相對而視,突然陷入無止境的沉默。

  有細小的風吹進來,窗簾微漾,掠過皮膚時,涼涼的。

  凌晨三點,有人未眠。

  作者有話要說:  林·道明寺:周鹿那個小混蛋竟然敢搶戲,就說帥不帥?!(我的湛吹們呢!水軍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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