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銀杏大道


  江子城懷揣著對神秘的「汪汪哥哥」的猜測,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家裡已經沒人了。這天是工作日,江爸江媽都是主課老師,需要坐班,一早就去學校上課了。一家三口都沒來得及好好道別。

  江子城並不在意被爸媽「忽視」,他小時候還會為「是我重要還是學生重要」的事情大吃飛醋,隨著年紀漸長,他逐漸明白了爸媽對教育事業的熱愛。

  他從臥室里晃蕩到餐廳里,果然在餐桌上看到了幾盤被紗罩扣起來的飯菜。菜色很豐盛,都是江媽媽的拿手好菜,旁邊放著一張小紙條,寫著幾個娟秀的小字。

  

  【子城,睡醒後自己熱飯,我們上課去了。】

  江子城對著紙條樂了:「怎麼感覺一下回到了十年前,他倆還把我當孩子呢。」

  他忽然發現紙條背面還寫著什麼,他好奇地翻過來一看,粗獷的字跡映入眼帘。

  【好兒子,爸媽每次在電視上看到你,都特別驕傲。】

  「……」江子城揉揉眼睛,心想那盤辣椒炒肉的辣味還挺沖的,還沒吃到嘴裡呢,就把他辣哭了。

  ※

  匆匆吃了午飯,江子城向著公司趕去。臨出門前,他想了想,還是把那盒「花好月圓人團圓」的月餅盒子揣上了,他打算拿回自己的藝人宿舍,找機會好好再研究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汪汪哥哥的線索。

  因為沒找到袋子,他只能全程端在手裡。好在中秋剛過,他拿著一盒月餅並不怎麼引人注目。

  他在小區門口叫了輛計程車,報了瑞慈娛樂集團的地址,便安安穩穩地坐在後排,自顧自的玩手機。

  四十多歲的司機大哥一直通過後視鏡看他,江子城察覺到對方的目光,不閃不避迎了上去,對著鏡子裡的司機大哥露出了一個帥氣陽光的微笑。

  司機大哥瞬間被他的笑容「煞」到,差點闖了紅燈。

  司機問:「小伙子,你是不是明星啊?」

  江子城喜滋滋地想,哎呀看來我紅了,不是網紅是真紅!連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司機都認識我,我這國民度究竟有多高啊。不行了不行了,看來以後出門都要戴口罩墨鏡還要變裝了。想想那場景,自己戴著口罩埋頭往前走,周圍一群站姐舉著大炮相機不停按快門……天啊,江子城,你太有星范兒了!

  江子城甜甜地說:「是呀。師傅你認識我?」

  哪想司機耿直地回答:「哦,我不認識你。可你這不是要去瑞慈娛樂大樓嗎,能去那兒的,肯定就是明星了啊。」

  「……」江子城星夢破裂,賭氣說,「誰說都是明星的?我剛剛是騙你的,我就是一個小助理。」

  「不可能。」司機又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憨厚地說,「你長得這麼俊,笑起來比我女兒床頭海報上的那個日本男明星還好看。誰會找你當助理啊,你們公司老闆難道是瞎子嗎?」

  江子城的驕傲度瞬間爆表,被哄得開開心心,從兜里掏出筆,扯過計程車上的「意見表」,大筆一揮,簽下了他精心設計過的一串簽名。

  他把簽名遞給司機,說:「師傅,這簽名送給你女兒。告訴她以後不用再看日本男明星啦,多支持國貨,國貨當自強!」

  眼看計程車慢慢駛近瑞慈娛樂集團的大門,江子城忙說:「師傅,您在門口停下就好了!」

  司機問:「不用把你送進去嗎?」

  江子城搖頭:「不用了不用了,計價器快跳價了,能省一塊錢是一塊錢,我自己走進去吧!」

  司機:「……小伙子,我現在開始懷疑你究竟是明星還是助理了,怎麼連一塊錢油錢也計較?」

  「誰說明星就不能摳門了?」江子城理直氣壯地反問。他把車費交給司機,又仔細收好乘車小票,打算一會兒找扈哥報銷。

  別人是窮得「叮噹響」,而他是窮得「振聾發聵」。

  一分錢掉進他的小金庫里,自由落體一分鐘都聽不到硬幣落地的聲音——因為他的小金庫是個無底洞!別說填滿小金庫了,他現在外債欠了那麼多,每天一睜眼就覺得頭暈。

  他下車後先去崗亭保安那裡登了記,然後邁開兩條長腿,向著辦公大樓前進。

  瑞慈娛樂集團占地面積很大,主樓左右各有一座副樓。整個建築群被一片極為漂亮的花園拱衛著,站在樓上向下俯瞰,春有百花夏有月,秋有霜葉冬有雪,一年四季皆是美景,美不勝收。一條筆直的大路把花園一分為二,可以從大門口直接通到主樓下的停車場。

  江子城並不趕時間,他就當做是欣賞風景,順著那條路,慢慢向著大樓走去。

  主路兩旁栽種著兩排銀杏樹,一場秋雨一場寒,仿佛就在一夜之間,這兩排銀杏樹葉全部染上了金黃色。秋風拂過,金黃色的扇形葉子被風兒帶到半空,在陽光下舞動著,直到筋疲力竭,才慢慢落下,鋪成了一道金色的地毯。

  江子城漫步在這片金色的世界中,空氣里都是秋天乾爽的味道,邁出的每一步,都伴隨著金葉嘎吱嘎吱的聲響。

  瑞慈娛樂集團最出名的除了旗下藝人和大賣的商業電影以外,便是這條「銀杏大道」了。一到秋天,公司里的藝人便會約上攝影師來這裡拍照打卡,甚至就連某些時尚雜誌,也會來這裡出外景。

  關於這條銀杏大道的來歷,江子城在那本《謝長安傳》里見到作者講過。

  說老謝總酷愛楓樹,原本路兩旁種的都是楓樹,秋天時這裡便會被紅葉鋪滿,堪稱京城一景。幾年前,老謝總退休,把大部分工作交給現在的謝總,一周之後所有楓樹都被移除,全部改種銀杏。

  那本書的作者分析,說此舉是謝北望在給自己立威,提醒公司的某些「兩朝元老」——他能一夕之間讓楓樹變銀杏,同樣也能拔掉這些元老,換上自己提拔的新人。

  江子城覺得那本書說得特別有道理,因為謝北望一看就是那麼有城府的人。

  如果他不是為了立威,謝北望為什麼要改種銀杏呢?

  ……總不可能是單純喜歡吧。

  江子城一邊想著這些邊角八卦,一邊在銀杏樹林裡慢慢溜達。

  他注意力並不集中,走著走著,忽然從銀杏樹後拐出了一個人,兩人都沒看路,直接撞到了一起,手裡的鐵盒也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三圈。

  江子城官方身高一米八二,實際身高一米七九點九,在男人中也屬於個高腿長的類型。偏偏和他相撞的人,個子比他更高、身材也更加健壯,江子城一頭扎進對方懷裡,磕的鼻子通紅。

  「對不起對不……咦,你怎麼在這裡?!」江子城揉揉被撞得生疼的鼻子,眼角可憐巴巴地帶了點紅色。

  他意外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萬萬沒料到剛剛還被他惦記的人,居然這麼快就出現在他眼前。

  「我怎麼不能在這裡?」謝北望退後一步,與他拉開距離。「這是我的公司,除了女廁所以外,我哪裡不能去呢。」

  男人注意到了那個落在地上的鐵皮月餅盒子。幸虧地上落葉很厚,盒子並沒有摔散,仍然緊緊扣在一起,只是鐵皮癟進去一大塊,「花好月圓人團圓」幾個字都被磨花了。

  謝北望俯身撿起那個扁扁的盒子,原本以為裡面裝得是月餅,哪想到入手極輕。

  謝北望顛了顛:「這麼輕?裝得不是月餅?」

  江子城故意說:「是情書。」

  「粉絲寄來的?」

  「謝總,我現在可是當紅的十七線藝人,有一兩個追求者很正常吧?」

  謝北望把盒子遞還給他,面無表情:「提醒你一下,瑞慈娛樂有嚴格的『戀愛禁止』條約,三十歲以下的藝人不得談戀愛。如果違反的話,需要賠償公……」

  江子城趕忙投降:「謝總,和你開個玩笑而已,你這麼沒幽默細胞嗎?」

  謝北望這才把那道懾人的視線轉開。

  雖然在威尼斯和澳門的時候,江子城和謝北望相處了不少時間,可江子城一想起那兩段預知的未來,仍然覺得渾身上下不對勁,打心眼裡懼他,不願和他多待。

  他打了招呼就想溜,哪想到身旁的銀杏樹上忽然傳來一陣「沙沙沙」地聲響。

  江子城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十幾片銀杏樹葉從巨大的樹冠上翩然而下,金色的葉片緩緩落在江子城身上,而在這片金色之中,一隻有著大長尾巴的毛茸茸的小東西從天而降,「吱吱」一叫,一頭扎進了江子城的懷裡!

  懷裡突然多了一團熱烘烘的小東西,毛茸茸的,還在他胸口動來動去。

  江子城趕忙用雙手攬住它,驚喜地看著這隻油光水滑的大寶貝。

  「謝大白!你都長這麼大啦~!」

  這隻從樹上落下來的小玩意,正是許久不見的小白貂。一段時間不見,貂兒長大許多,尤其秋天正是動物「存膘」的季節,謝大白現在又肥又壯,眼神更靈動了不少。

  原來謝盈盈開學後去了寄宿學校,只能把愛寵交給哥哥幫忙照料。謝北望帶貂兒來銀杏樹林散步,那想到正好巧遇江子城。

  江子城抱著謝大白捨不得撒手,他愛死這隻小機靈鬼了。而謝大白也特別黏他,吱吱叫個不停,還張開小嘴巴,輕輕咬著他的指尖,像是在責怪他為什麼這麼久沒去看它。

  一人一寵親昵地玩在一起,謝北望這個臨時主人完全被冷落在一旁。

  男人不甚在意,他本來就嫌雪貂太過淘氣,現在有人代為照料,他樂得清閒。

  他倚在金色的銀杏樹樹下,靜靜看著他們在樹叢里鑽來鑽去。

  謝大白靈活地躍進樹下的一個樹葉堆里,又猛地鑽出來,頭頂上還頂著一片金色的樹葉,又乖又憨又可愛。

  江子城蹲下身,拿著手機對著謝大白拍個不停,沒注意到自己的頭頂,也落了兩片銀杏。

  「江子城。」謝北望忽然出聲。

  「怎麼了?」江子城抬頭看他。

  男人一聲輕笑:「你們倆……真是母子情深。」

  江子城:「……」

  江子城:「…………」

  江子城:「………………」

  江子城炸毛:「哪來的母子啊!!!!誰和它是母子啊?!!」

  「也對。」謝北望點點頭,「謝大白做了絕育手術——你們是母女情深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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