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望長安(二)


  長安,一片亂象,幾乎就是一夜之間,久負盛名的金風樓便被搗毀一空,許許多多頂盔貫甲的府軍闖入歌舞靡靡的會館之內,開始了查封和驅逐。一片恐慌,會館之內的鶯歌燕舞瞬間被尖叫和哭嚎所取代……

  帶兵圍剿的參將殺氣騰騰:「……據報,此處正是齊國奸細的老巢,大冢宰有令,將金風樓上上下下所有人全都捉拿審問,膽敢抵抗者,死!」

  此時,宇文達正與中意的高芸對坐閒聊,聽見外面的響動,不悅地喝問道:「怎麼回事?」等候在外的小廝急匆匆過來,驚慌道:「公爺不好了,好多當兵的闖了進來,說要捉拿齊國奸細,見人就抓,公爺我們趕緊離開此地罷,莫要叫大冢宰誤會了。」

  宇文達眼底閃過一抹狐疑,只覺得一陣荒謬。看看對面坐著的女子,眉目宛然如畫,既冷且艷,一襲得體素淨的絲袍,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她亦抬頭,而後輕輕抿了一口清茶,淡然道:「沒想到我這裡居然還成了藏匿賊匪的老窩了。」

  

  「哈哈,這定然是誤會,大冢宰不知道聽了何人的讒言,待我仔細分辨一番,定不叫芸娘你受了委屈。」宇文達豁達地起身,帶著侍從外出觀望,「等等」高芸亦起身,「既然是我這裡被猜疑了,我也要去看看才是……」

  外間的喧騰聲已經到達了頂峰,這群兵一點情面都不講,在各個閣樓間橫衝直撞,「奉大冢宰之令辦事,將這裡所有人統統都給我抓起來!」

  有幾個客人驚慌地站起來,指著這群兵說道:「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可知我爹是誰?」

  那參將眼底閃過不屑,斥道:「我管你爹是誰!大冢宰親口下令,決不能放過一個,就是柱國家的子孫,也統統抓起來審問個明白,拿下!」

  一群兵衝上去,將他們按倒在地,五花大綁,跟捆豬一樣。

  即便是女子,也未受到什麼更好的待遇,別指望他們憐香惜玉,一個個嬌滴滴的美人被揪住頭髮甩在地上,滿頭珠翠散落在地,被軍靴踩碎。

  ……

  ……

  「都是一群美人啊,誰能想到,這金風樓竟是齊國奸細的老窩!一年多來,不知道有多少消息從這裡傳到齊國去……」宇文護的親信尹公正掃了一眼玉體橫陳的美人們,蔑笑一聲。

  「酒色財氣,使人心迷,來往此間的都是一些王公子弟,喝著酒聽著曲,說不得就泄露了些什麼,呵,男人嘛,就這麼一點愛好,為了爭風吃醋,都拿一些要緊的說,簡直就不知輕重!……在眼皮底下藏了一年多,愣是沒有發現,大冢宰想必很惱火。」

  「何止是生氣,大冢宰快氣瘋了,據悉,長安坊間許多傳言都是從這個地方傳出去的,大冢宰以往處置過的好些人,到最後都發現,竟是冤枉了人家,」尹公正朝著西邊拱拱手,道:「大冢宰寬仁,必是要替他們澄冤昭雪的!」

  「……那這個首犯芸娘,絕對不能姑息,一定要抓住她,抽筋剝皮,方能解大冢宰心中恨意!」尹公正陰森森說道。

  參將猶豫道:「聽說此犯和代國公交往過密,我們將她抓去酷刑折磨,萬一他要追究起來……代國公雖然不能跟大冢宰和您一較高下,可要拿捏小人,就跟捏死螞蟻一般。」

  代國公宇文達迷戀那女子,滿長安皆知。據說那金鳳樓的老闆娘生得天香國色,是一個世所罕見的尤物,多少權貴王孫見過都移不開眼睛,奈何代國公已經明確表露了對這個女子的興趣,他們也就不好再爭搶了。

  宇文達手裡雖然並無多少大權,可畢竟身份尊貴,他將此女視為禁臠,誰又願意和他爭?左右不過是一個女人罷了,宇文達想要,就讓與他便是。

  尹公正輕笑,「放心,他找不到你頭上,他該找他那好夫人……」尹公正笑眯眯看著裡邊喧鬧的亂象,輕飄飄就丟出一個重磅消息,「反正帶頭揭露此事的,就是代國公夫人的娘家……」

  「代國公夫人失寵,日夜以淚洗面,娘家人自然要為她鳴不平,便暗地令人去查,無意之間查到了此事,稟報給了大冢宰……」尹公正笑得不懷好意,「宇文達只怕連自己老婆的娘家都應付不來,怎麼有空尋你的麻煩?」

  參將稍稍放心了一些。

  「聽說宇文達頻頻巴結人家,她還是對宇文達不冷不熱,倒現在還未一親芳澤?」尹公正忽然問道。

  參將不知道他想問什麼,結結巴巴道:「聽說……好像是有這回事,聽說那女人性子極冷,不是那麼好上手的。」

  「你說宇文達圖什麼?他要是直接來強的,她一個弱女子還敢反抗不成?」尹公正心中不屑,宇文達明明就是一介粗坯,非要假模假式地裝什么正人君子,正兒八經地贏得美人芳心,這下好了,這女人的滋味還沒嘗到,馬上就要香消玉殞了。

  「尹公正,你們在幹什麼!」尹公正剛剛譏諷完,宇文達便排眾而出,呵斥道。尹公正張張嘴,想要應付一下,忽然瞥見宇文達身後尚有一女子,桃花眸丹鳳眼,膚如凝脂,真是世間難尋的美人。

  尹公正馬上對號入座,顧不上招呼宇文達,指著那美貌的女子,喝令道:「來人,將她拿下!」眾士兵如夢初醒,逼上前來,便要將那女人擒拿。

  「——慢著!」宇文達瞪著他們,指著尹公正道:「尹公正,你眼裡還有王法沒有?我乃是國公之尊,我要保她,看誰人敢動手!」

  「代國公,我們已經查證,此女是齊國奸細,你快快讓開,讓我等將他捉拿,好向大冢宰復命!」參將急迫的說道。

  「這定是一場誤會,你們先退下,我自會向大冢宰解釋清楚……」宇文達頓住了,因為一把鋒利的匕首就貼在他脖子上。

  周圍一片驚呼,在宇文達的背後,那女子攀上了他的後背,探出半個頭來,嫣紅的嘴角緩緩勾起,一笑傾城,「度斤突,多謝你倒現在還相信我,只是芸娘現在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你可一定得幫小女子這個忙哦……」

  「你……」宇文達曾無數次想像她能對自己那麼溫柔地說話,可真正到了這一刻,現實卻如此無奈。冰冷的匕首就貼在他的頸上,那怕是大口喘一口氣,鋒利的刀刃都會將血管給割開。宇文達自小練就的身手在這看似嬌滴滴的女子手下,居然毫無反抗的可能。

  「芸娘,你瘋了……」

  宇文達心中湧起許許多多的情感,開始從她為自己編織的美好回憶之中掙脫出來,從前他有多迷戀這個女人,現在就有多麼不甘和憤怒,如果可以,他要親手將她給碎屍萬段!可是到最後,他也只能無力的說:「芸娘,放開我。」

  「我不。」

  匕首在宇文達的脖子上壓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尹公正慌了,連忙喝道:「快放了國公!不然……不然——」

  「不然怎麼樣?」元韻挾持著宇文達,上前一步,笑道:「你們敢以他的性命做為賭注嗎?敢嗎?」

  尹公正陰沉道:「這裡是長安,不是鄴城!這裡有數百甲士,你已經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還不趕緊投降,我尚能保你一條全屍!」

  許許多多的甲士湧上來,將前後路都堵死了,只要她略有鬆動,便會一擁而上,將其亂刃分屍!滿眼都是烏壓壓的甲士和冰冷的刀芒,仿佛一線生機也無,宇文達靜靜等待著她驚慌失措的那一刻,可她沒有。

  「從前有一個人跟我說,沒有路,就殺出一條路來……以前覺得他太天真,現在我稍微明白了一點,我,不想死……」她紅唇輕啟,吐氣如蘭,「那就只能請諸位都去死了。」

  她話音剛落,後方就響起激烈的械鬥聲。眾人慌忙朝後看去時,只見最高的那處閣樓上亮起了沖天火焰。數不清的閃耀著刀光的影子撲上來,與府軍廝殺在一起,鮮血飆飛……那座閣樓仿佛點燃草堆的一點火星,燎燎大火以此為中心,借著風擴散開來……

  街道上已經開始有驚慌奔走的行人……

  「——殺!」她想製造慌亂,然後藉機逃脫!尹公正頓時明悟,下令。

  層層疊疊的甲士與殺來的刀客們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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