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什麼是同胞


  ?  「怎麼了?」跟孫祥羽一塊的另一名中尉問。

  「戰場延伸了,駐地被數枚炮彈擊中,出現人員傷亡,上級要求我們立刻增援,並保證所轄範圍內的平民安全撤離!」孫祥羽沉聲道。

  有人從車上往外看,看到剛上飛機的那群士兵,又呼啦啦全下來了。

  呂志民聽的臉都黑了,轉頭看向唐磚,心想這特麼不光是個菜鳥,還是個烏鴉嘴,說啥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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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敵人已經打上門,不管什麼原因,首先得打回去確保自身安危再說。

  軍車呼嘯著駛離機場,朝著駐地行去。

  一路上,他們聽到好幾次炮聲,腦袋上飛機來回盤旋,看不清楚是哪家的。

  這些聲音,給了士兵們很大的壓力。他們參與維和以來,還是頭一回遭遇正式戰鬥,要說不緊張,不害怕,絕對是騙人的。

  好幾個較為年輕點的,渾身都在發抖。

  其實孫祥羽也很不安,這個國家不算太大,但地產資源豐富,具備極大的戰略價值。所以一直以來,都十分不安穩,沒事就有人過來搞事情。

  然而那些亂打一通的部隊,都不太敢和華夏爭鋒,維和部隊駐紮了近十年,始終沒出過亂子,開槍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從剛才衛星電話的內容來判斷,這次的炮火不是偶然,而是戰場真的延伸到了大後方。大半個國家,都被牽扯其中,已經不是簡單的局部戰爭。

  想再獨善其身,已經很難。

  目前駐地已經向距離這裡很遠的海軍軍艦發布求援信息,但是增援部隊到來前,一切都得靠自己。

  後方的軍車也追了上來,幾輛軍車呼嘯前進,不久後,駐地遙遙在望。

  此時已經算進入戰區,一路上能看到許多逃難的人正在狂奔。

  還不等抵達駐地,一枚飛彈迎面射來,旁邊的軍車當即被炸了個底朝天。唐磚乘坐的這輛,輪胎也立刻爆掉,歪斜著撞進路旁的民房中。

  孫祥羽好不容易穩住身形,顧不上灰頭土臉,立刻大叫:「全部下車,進入戰鬥狀態!」

  旁邊的中尉咳嗽幾聲,補充了句:「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開槍!」

  孫祥羽看了看他,沒有反駁。不得擅自開槍,是軍隊的鐵律,無論做什麼事情,我們都要有理有據!

  別人不動手,我們也不能動手!

  眾多士兵下了車,從民房裡跑出來,才看到緊跟而來的兩輛軍車,其中一輛正在熊熊燃燒。數名軍人渾身被火焰包裹,痛苦的哀嚎,有人正在拿麻布和衣服想幫忙撲滅火焰,。

  然而汽油哪是那麼容易撲滅的,遠遠的,又有炮彈的呼嘯聲傳來。

  孫祥羽當即大呼出聲:「敵襲!臥倒!」

  話音剛落,炮彈就在那幾個著火的士兵身旁落下。轟隆隆的巨聲,震的人耳膜發疼,意識都有些不清楚。而那幾個士兵,卻已經沒了性命。

  「該死!」孫祥羽憤怒的錘了下牆壁,其他士兵也眼眶發紅。

  戰友就在眼前慘死,誰能不憤怒?

  兩輛軍人,倖存者只有不足一半,雙方迅速匯合,作為唯一的軍事主官,在另一股維和部隊的長官已經喪命的時候,孫祥羽不得不帶領著人員繼續前進。

  他試過往駐地打電話,卻沒有人接,不知道是線路被炸毀了,還是別的原因。

  但無論如何,既然駐地最後的要求是請求支援,他們就必須得去。

  炮火的延伸,使得路程十分艱難,到處都是彈坑和倒塌的樓房。以往暢通的道路,此刻變得十分擁堵,許多停靠在附近的小車,擺的像小龍蝦一樣。

  唐磚並沒有經歷過戰爭,這種悽慘的場景,他也從未看過。

  本以為是簡單的維和駐紮,卻沒想到,剛來的第一次,就遇到這麼大的場面。

  整整一車的軍人,最少也有幾十人,說沒就沒了。

  孫祥羽帶人往駐地去的時候,也沒有說什麼動員的話,只簡單的一句:「目標駐地,全體前進!」

  所有人都沒二話,跟著他就走了,這讓唐磚很不習慣。

  在他看來,這些人應該猶豫一下,或者說考慮一下。這樣的炮火中,連他都不敢保證自己的安全,這些普通人又能怎麼樣?

  萬一走在路上被炸了一下,這輩子也就大結局了。

  可是,沒有人猶豫,先前那幾個害怕到渾身發抖的人,現在身子依然在抖。可唐磚看的出來,他們現在的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是要報仇的怒火!

  這些人充滿了血性,勇敢而無畏,是唐磚在紅塵之中很少看到的精神。

  隱約間,他忽然明白自己為什麼要來到這裡了。

  不是為了維和,而是為了見證某些東西的存在,以免太早對這個世界失去信心。

  軍車毀壞的地點,距離駐地已經不遠,一陣急行軍後,孫祥羽終於帶人回到駐地。

  此時的駐地,和離開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

  到處都是硝煙留下的痕跡,四處閃耀著火花,不時可以看到一具具死屍匍匐在地。

  孫祥羽快步跑過去,抓住一個正在忙著搬運屍體的士兵,厲聲問:「到底怎麼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那名士兵似乎剛哭過,跟個花臉貓似的,血和灰染在了一起,看起來有點滑稽。

  但誰還敢說他滑稽,光是看著他一邊搬著戰友的屍體,一邊哭的樣子,就沒人會說這句話。

  「聽我的命令,一隊二隊擔任警戒任務,其他人立刻幫忙收攏戰友的屍體。記住!哪怕是一根手指也要給我找回來!」孫祥羽紅著眼大吼,然後跑進駐地深處,找還活著的領導。

  士兵們立刻按照他的吩咐行事,唐磚也沒閒著,伸出兩隻手,分別抓住兩具屍體拎起來,朝著一處專門存放屍體的房間走去。

  然而剛走沒兩步,就被人用力抓住。那是一個年輕的士兵,可能還沒唐磚大。

  他像發怒的猛虎,狠狠瞪視著唐磚:「你在幹什麼!」

  唐磚低頭看了看,回答說:「幫忙搬屍體啊。」

  「難道你不能對他們表現的尊重一點嗎!給我放開!如果是這樣的搬法,我寧願讓他們暴屍荒野!」年輕士兵用力掰開唐磚的手,然後招呼另一人,小心翼翼抬著屍體進了屋。

  唐磚愕然,轉頭環顧四周,發現似乎所有人都是這樣做的。

  他們搬運屍體的時候,甚至比對待活人還要小心許多,生怕再碰壞任何一處地方。

  這是另一個讓唐磚不解的地方,人都死了,為什麼還要做這種浪費時間,降低效率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把屍體找回來,才應該是最重要的吧?

  可是,這裡好像沒一個人能想到這點。

  所有人的態度都幾乎一致,唐磚看了會,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

  他轉過頭,見呂志民站在身後。

  這位炊事班的班長似乎看懂了唐磚的疑惑,問:「是不是覺得我們這樣做很浪費時間?」

  唐磚猶豫了下,最後還是點頭,說:「炮彈就在腦袋上飛著,這樣很容易耽誤時間,增加危險。」

  「你知道嗎,以前的大戰役時,為了奪回一具隊友的屍體,我們的軍隊往往可能犧牲數人甚至十數人。這樣的行為,無論以什麼角度來看,都是無比愚蠢的。」呂志民說:「但你知道,為什麼那些傻子還一直堅持嗎?」

  唐磚搖搖頭,他如果知道,也不會站在這發呆了。

  「因為有些東西,不是用腦子去思考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也不是為了理智去活著的。」呂志民低頭看著自己被血染紅的手,說:「雖然不是兄弟,不是親人,更可能不是朋友。但是,我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明白同胞兩個字的意思,就不會再有這樣的質疑了。」

  說罷,呂志民從旁邊走開,和另外一人四處搜尋著散落的殘肢。

  唐磚看著他忙活的背影,眼裡的迷茫依然很濃。

  同胞……

  他是個孤兒出身,從小流浪,見慣了人世間的爾虞我詐。

  在唐磚心裡,世人要麼是愚昧的,要麼是奸詐的,沒有所謂的好人和壞人分別。如果有人想殺你,你反手把他殺了,那你還是壞人嗎?

  你覺得別人壞,只是因為你打不過他,騙不過他。

  所以,那個時候他從不覺得自己屬於哪個團體。

  所有人,都是可以利用的,都是這個世界賦予他的資源。而這些資源唯一的用處,就是讓自己活下去。

  直到他跌落懸崖,來到那仿若仙境的山上,這個想法才略微有些改變。

  不過唐磚還是沒覺得世界變了,他的想法,只為仙女師父而變,對其他人,一如既往。

  什麼是同胞,唐磚真的沒有這個概念。

  就像詹向玉心裡,把人分成可以殺的,和不可以殺的。

  那麼唐磚心裡,就是可以結緣的,和隨便欺負的。

  同胞是什麼?

  突然提起這個詞,他心裡甚至有些陌生,有點想不出這倆字怎麼寫的了。

  越是想,就越模糊。

  只是,看著一個士兵因為無意碰到了屍體的腦袋,導致那具屍體本就差點脫落的眼珠子掉在地上而失聲痛哭,連聲道歉的時候,唐磚忽然覺得,心裡有股子難以言喻的情緒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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