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生命在於衝動


  ?  幾個躲在門口射擊的僱傭兵,當即被砸的頭破血流。

  超強的腿部力量,把孫祥林幾人都看的有點傻眼。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最開始被他們所排斥,連軍人都不算的年輕人,竟然如此兇猛。

  此刻,孫祥林隱約明白,為什麼上頭會把唐磚派來的。雖然他不是軍人,可這麼厲害的人物,身份是什麼還重要嗎?

  唐磚跑到客廳櫥櫃的位置,一腳踢碎木板,將之甩到門口。把幾個想趁亂摸進來看情況的僱傭兵,又砸的滿頭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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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櫥櫃後面,果然露出一個碩大的洞口,完全可以供成年人彎腰進入。從那粗糙的挖掘痕跡來看,應該是平民為了逃生,自己挖出來的。

  「你們先走!」唐磚站在洞口,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黃海濤,你先進去,難民跟著,我們殿後!」孫祥林吩咐說。

  黃海濤沒有二話,當即一頭鑽進去。幾個落難的華僑緊隨其後,那個年輕小姑娘在經過唐磚身邊時看他一眼,低聲說了句並不是很標準的中文:「謝謝你。」

  很簡單的三個字,但不知怎麼的,聽到這句話,唐磚心裡忽然升起一絲難得的愉悅感。

  這個年輕姑娘有著傳統的亞洲樣貌,青澀中的美麗,就像還沒熟透的蘋果。雖然她的中文並不標準,但唐磚依然看的出,這是國人。

  哪怕到目前為止,他還沒能完全理解呂志民口中「同胞」兩個字的含義,但是能在異國他鄉救下自己人,那種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除了唐磚外,孫祥林是最後一個進去的,他肩膀上還扛著死去戰友的屍體。再危險的時刻,他也沒放棄把戰友帶回家鄉的打算。

  經過唐磚身邊時,孫祥林沒有說話,但唐磚在他眼裡看到了感謝的意思。

  看著那個被扛在肩頭,早已沒了聲息,死狀悽慘的屍體,唐磚扭頭看向外面,眼裡的冷意更甚。

  但現在不是打鬥的好時機,他再厲害,也只是肉體凡軀。無論反應能力有多快,在大威力戰爭機器面前,都不值一提。一炮打過來,方圓幾十米都被火力覆蓋,怎麼躲?何況還有那麼多在危險範圍內的槍械,近距離火器,同樣是唐磚所忌憚的。

  鑽進斜斜的坑洞後,唐磚沉喝一聲,雙拳打在兩邊的泥土上。

  以木頭作為框架支撐的洞口,被打的不斷鬆動,快要垮塌的聲音從泥土深層傳出。與此同時,刺耳的呼嘯聲傳來。

  唐磚的手臂被人一把拉住,孫祥林的聲音緊跟著傳來:「快走,是一百零五毫米口徑的坦克炮!」

  唐磚不太懂這個尺寸的口徑意味著什麼,但從孫祥林焦急的聲音來判斷,顯然是很危險的東西。

  他二話不說,掉頭就跑。

  轟隆隆的巨響傳出,整個屋子都被炸碎了,洞口瞬間塌下來,包括前方十數米的位置都不斷垮塌。這種人工挖掘的坑洞本就不牢靠,被震兩下就要出事。

  好在唐磚的速度快,反手拉著孫祥林跑的像兔子一樣。孫祥林幾乎是被他硬拖著走,黑暗中甚至無法看明白,唐磚是怎麼從自己身後跑到前面的。

  坑洞延伸了將近兩百米,黃海濤先爬上去觀察了一下敵情,很快又下來了。

  「到處都是人,這附近已經被包圍了。如果現在出去,很可能會被發現。」黃海濤說。

  雖然敵人摸不清他們的位置,但只要有熱成像等設備,就可以輕易判斷出,之前被炸飛的屋子裡並沒有人。而只要腦子沒壞掉,也就能想明白這些人一定通過某種路徑離開了或者躲藏起來。

  僱傭兵的手段,要比普通軍人更殘忍。

  這個殘忍不是指殺人手段,而是指他們的心態。

  一旦動手,就絕不讓你活著回去。

  孫祥林等人,背後站著一個龐然大物,無論多強的僱傭兵組織,都不會想和這樣的大國交戰。所以既然開了槍,那就一定要讓他們死掉!

  孫祥林明白僱傭兵的想法,也同意黃海濤的判斷,現在確實不是出去的最好時機。可如果一直躲在這裡,遲早會被發現。

  只要戰爭不停止,這些僱傭兵很可能一直在附近活動。坑洞的深度和泥土成分能阻絕熱成像的探測,但你能躲多久?

  三天五天可以撐,再久呢?

  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趁對方並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呼叫支援。

  只要駐地的大部隊趕到,那麼多人,也許可以讓僱傭兵有所忌憚。

  不過孫祥林並沒有立刻這樣做,而是先看向唐磚,問:「有辦法帶我們回駐地嗎?」

  唐磚搖搖頭,說:「我最多能帶兩個人安全離開,再多就顧不上了。」

  哪怕他身手再好,也不能幫人擋住子彈和炮彈,人類的力量,是有局限性的。

  孫祥林沒表現出太失望的神情,之所以問唐磚一聲,只是想碰碰運氣。這傢伙能悄無聲息的摸到這裡來,還知道連難民都不清楚的地下通道,顯然不是一般人。

  看向黃海濤,孫祥林吩咐說:「利用短距離通訊聯繫駐地,報告現在的位置。」

  「就怕那些王八蛋有信號干擾器,或者追蹤我們的信號位置,很危險。」黃海濤提醒說:「何況鍾小民已經回去了,這裡又打又炸的,駐地肯定有所發現,說不定會直接來找我們。」

  「在沒有確認情況下,他們不會輕易與僱傭兵交戰的。而想確認,就得先進來,你覺得,僱傭兵會讓他們進來找人嗎?」孫祥林問。

  黃海濤沒說話,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僱傭兵想滅口,哪還會同意駐地進入戰場搜尋他們的下落。

  但使用通訊工具,確實不是個好想法,一旦被發現,他們可就沒別的地方躲了。人家甚至根本不需要衝上來,直接拿炮彈轟上一遍,把坑洞炸塌就能壓死他們。

  「如果只是出去求援,我可以走一趟。」唐磚忽然說。

  「離開這裡就等於暴露在敵人的火力之下,在逃出他們的封鎖範圍前,你會成為活靶子。」孫祥林說,這也是他為什麼沒有詢問唐磚能否去報信的主要原因。

  誰都不想死,將心比心,自然也不能因為自己惜命,就不把別人的命當成稻草。

  「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好,再說了,我的速度很快,他們未必能打的到我。」唐磚說。

  連世界排名前列的神級狙擊手天眼都不能打中他,其他人除非貼臉射擊,否則唐磚躲開的概率還是很大的。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範圍性的炮彈打擊和直升機大口徑機槍掃射。那種東西一掃就是幾十上百米,很難處理。

  孫祥林點點頭,然後親自上去看了看,回來後說:「再等一等吧,現在附近人太多,你一出去,我們的位置也可能暴露。等他們離開一段距離再走。」

  唐磚沒有異議,如果多等一會能減輕任務的困難程度,他不介意等個十天八天的。

  坑洞裡一片沉默,幾個難民互相依偎著,有人祈禱,有人顫抖,也有人抱頭輕聲哭泣。

  屍體的血腥味在近乎封閉的坑洞裡不斷凝聚,黃海濤狠狠錘了下泥牆,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與那些雜碎拼個你死我活!

  「節省體力,戰鬥隨時可能再次發生,檢查好武器。」孫祥林冷靜的說。

  黑暗之中,唐磚的視力依然能看清孫祥林的面孔。那麼的年輕,那麼的稚嫩,他可能只比自己大幾歲。

  這名年輕軍官的臉上,沒有殺氣,只有憤怒。看的出,他以前沒有殺過人。但在之前的交火中,有兩名僱傭兵被他擊中,死於非命。

  按照唐磚對殺人的理解,第一次殺人,總應該會有點異樣情緒的。

  「你為什麼不害怕?」唐磚忽然問:「殺人沒感覺嗎?」

  孫祥林抱緊了懷裡的機槍,沉默幾秒後,說:「我殺的不是人,是畜生。」

  話音頓了頓,孫祥林看向旁邊的幾個難民,說:「而且我沒有時間害怕,有些責任,總得有人去扛。」

  一個如此年輕的人,卻說出那麼沉重的話語,放在紅塵之中,難免讓人笑話。可在這裡,唐磚卻不覺得這是個笑話。

  無論語氣還是神態,都證明孫祥林說的是真心話。

  他把責任放在了心裡,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如果用生命才能承擔這種責任,你會毫不猶豫獻出生命嗎?」唐磚問。

  孫祥林搖搖頭,說:「我不知道。生命是可貴的,如果能不死,我也不想死。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或者不想,有時候事情發生了,根本不給你思考的時間,完全看本能驅使著你怎麼做。所以,你這個問題,我現在沒法回答。」

  一個沒有答案的答案,卻是那麼的誠懇,最起碼,比那些口口聲聲說願意為了理想去犧牲一切的大話好聽的多。

  生命這麼嚴肅的事情,當然是要靠本能。誰能在經過冷靜思考後還願意死的,屈指可數。

  而所謂的本能,有時候也可以理解為衝動。但你在衝動之下選擇死還是選擇逃,這是有區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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