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她像極了那條養不熟的狗


  第154章她像極了那條養不熟的狗

  蕭衡眸色深沉。

  追兇無功而返後,他回頭去找裴道珠,荒野里卻只剩打鬥過後的痕跡,裴家的小騙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心細,注意到草地里的腳印,便一路追了過來,追到花神殿,恰巧看見了裴道珠被謝麟背著的畫面。

  他猜測應是裴道珠遇見了危險,被謝麟搭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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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麟背著她走了一路,額角冒出了細密薄汗,可是托著少女膝彎的手卻未曾鬆開過,眼神更是熾熱而忠誠。

  蕭衡心底湧上濃烈的不適。

  他眼神漸冷,捻著佛珠的手越發用力。

  正要上前,裴道珠忽然睜開眼。

  她未曾注意到蕭衡,只看著陸璣和謝南錦,柔聲道:「神殿裡有香台和燭火,若是怕日久生變,何不乾脆就在這裡成婚?只是此地簡陋,只怕委屈了謝姐姐。」

  陸璣和謝南錦雙眼一亮。

  略一對視,就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陸璣笑了笑,溫柔地牽住謝南錦的手,帶她踏進花神殿。

  神像巨大。

  香案上布置有燭火和瓜果點心,殿頂懸掛著龐大的蓮花宮燈,四角垂落繡有白山茶的綢緞,倒也適宜成親。

  謝麟小心翼翼地把裴道珠放在胡床上,又替她拿了一盞水。

  裴道珠捧著水盞,看兩人行成婚大禮。

  緋色的嫁衣如火般熾烈,點亮了她的丹鳳眼。

  她安靜地沉浸在兩人大婚的喜悅里,這一天來的疲憊難過和疼痛委屈也隨之一掃而空。

  隨著謝麟喊出「禮成」,裴道珠情不自禁地彎起丹鳳眼——

  卻在下一瞬,看見了站在角落的蕭衡。

  郎君白衣勝雪,也正看著她。

  他的面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什麼。

  裴道珠迅速收回視線,唇角的弧度緊跟著冷了下去。

  蕭衡冷笑。

  他忽然上前,把裴道珠打橫抱起。

  他對陸璣夫婦道:「既然禮成,我便帶著阿難先走一步。」

  謝麟不肯:「裴姐姐受了傷,你要帶她去哪兒——」

  「你是她的什麼人,我帶她去哪兒,與你何干?」蕭衡橫眉冷對,隨即又轉向陸璣,語氣和緩些許,「告辭。」

  「誒——」

  謝南錦見蕭衡臉色很不好看,怕他叫裴道珠受委屈,本想再攔一攔,對方卻已經大步離開了花神殿。

  她遲疑地望向謝麟:「阿弟……」

  謝麟沉默著搖了搖頭。

  他緩了片刻,再抬起眼帘時,受傷的眼神又重新恢復堅韌:「阿姊,我明日就去北疆。」

  謝南錦是懂他的。

  她摸了摸謝麟的腦袋:「阿姊等你立功凱旋。」

  ……

  金梁園,望北居。

  已是夜深,閨房裡的侍女都被屏退,只留著幾盞瑩黃燈籠。

  裴道珠跪坐在地,裙裾鋪陳在葦席上,因為羅襦裙破損得厲害,手臂幾近一半都赤果在外,清晰可見白嫩的肌膚上被荊棘劃傷的的血痕。

  蕭衡倨坐在胡床上,冷冷盯著她。

  指腹一顆又一顆地捻過佛珠,似是在思考該拿她怎麼辦。

  他知道她遇見了危險,也知道他拋下她去追查兇手是置她於不顧,更知道她是委屈難過的,可是……

  在得知謝麟背著她走了那麼遠的路後,他心裡仍舊不舒服。

  這種被覬覦的感覺,比當初謝麟偷盜他的明珠更加不悅。

  角落滴漏聲聲。

  過了很久,燈籠里的燭火悄然燃盡。

  瑩白的月光透窗而來,更顯夏夜靜謐。

  裴道珠低下頭,長時間的跪坐姿勢令她渾身酸脹,再加上幾乎整整一天未曾進食,肚子也餓得難受。

  她摸了摸小腹。

  又過了很久,她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

  四目相對。

  蕭衡:「我該拿你怎麼辦?」

  裴道珠:「放我回家吧。」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翡翠佛珠被捏成了齏粉。

  裴道珠視而不見,扶著花幾顫巍巍地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番儀容,平靜地走向閨房外:「到底是我不配,愛慕虛榮,不知廉恥,機關算盡,一無是處。縱然是妾,卻刁蠻任性清高孤傲,連伺候人都不會……從今往後,我會離你遠遠的。」

  少女纏在雙腳上的布條鬆動脫落。

  她踩著青竹地板,血泡早已磨破,留下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蕭衡仍舊坐在胡床上。

  在裴道珠快要踏出屏風時,他瞥了眼那些帶血的布條,終於出聲:「喜歡上謝麟了?」

  裴道珠駐足。

  丹鳳眼漆黑平靜,她輕聲:「若有重來的機會,我更希望當初春日宴上,我討好獻媚的人是他——嘶!」

  裴道珠話音剛落,就被蕭衡拽了回來,重重抵在屏風上。

  沉重的紫檀木屏風被撞得輕顫。

  裴道珠抬起頭。

  蕭衡面色陰鬱:「可惜,你遇見的人是我。你沒有重來的機會,既然當初遇見的人是我,那麼你這輩子,就只能是我的。」

  裴道珠緊緊抿著唇,眼底都是倔強。

  從前還她指望攻略蕭衡,希望借他的權勢庇佑自己,可是現在她對眼前的郎君已是失望透頂。

  她想離開這座囚籠了。

  她一字一頓:「你給不了我名分和地位,給不了我尊重和愛。蕭衡,你不過是把我當做一株花,鎖在你的後院……崔柚喜歡被養在金絲鳥籠里,可我卻不喜歡。」

  蕭衡盯著她,突然笑了起來。

  他幼時雙目失明,在家中十分討嫌,父親把他孤零零丟去寺廟,可是寺廟裡的僧人也都不喜歡他。

  後來他的眼睛治好了,回到家中,幾位兄長也仍舊不喜歡他。

  他覺得孤單,就養了一條狗。

  那狗見誰都親,卻獨獨不肯親近他。

  在它一次又一次向長兄搖尾討好之後,他果斷動手殺了它,繼而剝了它的皮製成墊子,永遠藏進了他的庫房裡。

  世人都想拋棄他。

  如今,裴道珠也想拋棄他。

  她像極了那條養不熟的狗。

  陰影籠罩著蕭衡的臉。

  他笑起來時邪氣縱生,令人無端畏懼。

  他伸手,挑起裴道珠的下頜,同樣一字一頓:「你喜不喜歡,與我何干?我偏是不放你走,偏是不成全你和謝麟,你又能怎樣?」

  面前的郎君過分危險。

  裴道珠終於察覺到不妥,本想掙開他去找蕭老夫人,卻被對方緊緊箍住手臂。

  蕭衡的臉仍舊籠在陰影里,聲線里多了幾分譏諷和寒意:「金梁園處處繁華,阿難十分喜歡。只是這園子裡還有個地方也很有趣,想必阿難也會喜歡。」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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